?(貓撲中文)“下雪了?！?br/>
錦年趴在床上，托著下巴望著窗外。
安瑞的視線從電腦屏幕上轉(zhuǎn)向她，往外面看了一眼。
真的是下雪了。
室內(nèi)暖氣很足，春意融融，與外面冰冷的空氣形成了明顯的溫差，落地窗因此霧蒙蒙的，但還是可以看見鵝毛大雪紛紛落下。
上海這天氣是越來越古怪，上午還是晴空高照，下午天空便陰沉沉的像是塞滿了鉛，這入夜沒一會兒，又飄起了雪。一路往前，奔波勞碌這么些年，眼睛一直盯著渺茫的遠(yuǎn)方，腳下，半步不敢走錯，半步不敢停歇。細(xì)細(xì)想來，像今天這般可以略有放松，盯著窗外，看云卷云舒，實在是難得，倒也愜意。
雖然不能出門，但是該做的事情卻也不能落下，趁著上午的空當(dāng)，安瑞打了幾個電話，吩咐下去了幾件事，午飯過后，他開始整理郵箱中積了幾天的郵件，另有些必須親自處理的文件，也托林曉蔓把它送了來。一整日的時光悄然游走，不知覺中，錦年也放了學(xué)。
她倒是一如往日的積極，知道他不在家，索性直接奔著就來了，大約是從昨日他驟然病發(fā)，到現(xiàn)在一直沒有時間好好刷下存在感，這回逮著機會，她拉著他大驚小怪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聊天結(jié)束，甚至就地取材的，在他旁邊的陪護床上，搭了個懶人桌開始溫習(xí)功課。
大約今晚是不準(zhǔn)備走了。
安瑞休息了一下，繼續(xù)開始收發(fā)郵件。二人互不相擾，倒也融洽清凈。
直到她對著窗外發(fā)出那聲驚嘆。
他將目光從漫天飛雪中轉(zhuǎn)回來，輕輕“嗯”了聲，“明天路滑，我送你去學(xué)校。”
今天是本學(xué)期最后一天的課，明天她要參與第一次正規(guī)的考試。期末考試。
想到明天，錦年瞬間被打回現(xiàn)實，垂頭喪氣的將注意又轉(zhuǎn)回了床面上攤開的練習(xí)卷，悶悶的問道，“叔叔，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不會。”他余光掃了眼試卷上少的可憐的分?jǐn)?shù)，一聲輕咳，“有時候智商和成績并不成正比?！?br/>
錦年長長的“喔”了聲，又想了好一會兒，忽然抬頭看他，“叔叔你真的不是在安慰我嗎？”
安瑞沒再看她，淡定的喝了口茶，“看，你這不是挺聰明的么？”
錦年噎住，氣紅了眼，低下頭去再不言語，看上去更加沮喪了。
安瑞合上電腦，不著聲息的一嘆，有些無可奈何的寵溺，“過來?！?br/>
錦年心情有些糟糕，只沒精打采的抬起腦袋，卻沒動身，“做什么？”
安瑞沒有回答，只朝她伸出手，招了招，像是在呼喚一只溫順的大型犬，“來?！?br/>
人在病中時，總會不經(jīng)意間流露自己也難料的溫柔，此刻，安瑞的聲音便是如此。不過或許是二人相處時，被責(zé)罵的時候居多，乍一被他這般呼喚，錦年反倒挺不習(xí)慣的，所以不免有點心虛。
“怎，怎么了嗎？”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細(xì)如蚊吟，“叔叔？”
他“嗯”了聲，表示自己聽到了，復(fù)而開口，“是哪只手？”
“??？”錦年有些不解。
“小唯說，你做飯的時候燙著了?！彼麖拇差^抽屜里拿出今天找護士要的燙傷藥膏，“哪只手？嚴(yán)重么？”
以安瑞對錦年的了解，他猜測，這孩子即使不像小時候那樣沒心沒肺的趁機往他懷里一拱，撒著嬌說哪里都痛，好嚴(yán)重的。起碼也會小臉一紅，順勢問他，怎么樣，好不好吃？而不管怎樣，也不該是現(xiàn)在這種情形……
她就像是被電打了一樣，忽然將倆爪子刷的一下背到身后，兩眼瞪得老大，“啊，那個，沒事，一點事情都沒有，不嚴(yán)重。”
這感覺怎么像是做賊心虛呢？
很淡一絲疑惑自心頭游走，他又想，這孩子今兒是轉(zhuǎn)性了，難得做了件事，卻一點兒不想邀功，真是奇了。
他擔(dān)心是否自己太過嚴(yán)厲，揉了揉她的腦袋，更加耐心的放緩語氣，“我沒有責(zé)備你的意思。只是手受了傷，不處理下不行，我看看。乖?！?br/>
話說出口，安瑞便覺得哪里怪怪的，這才想起，自己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用這種語氣和人說過話了，難怪別扭。
可是她看起來卻好像更加緊張，不知道為什么。
“真的……不用?！彼穆曇艏?xì)如蚊吟，“我已經(jīng)處理過了?！闭f罷，以很快的速度在他面前晃了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眼睛本來就不是很好使，又沒戴眼鏡，只看見眼前一道殘影一閃而過，接著是她磕磕巴巴的解釋，“貼了創(chuàng)可貼?！?br/>
耐心終于快要散盡，安瑞擰了擰眉心，嘆氣，“溫錦年，你到底在玩兒什么花樣？”
“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那個……”她看起來既委屈又著急，憋紅了臉，像是在想一個天大的難題，過了差不多兩分鐘，像是鼓起勇氣一般，“我覺得男女授受不親。”她張口，冒出的話差點沒讓他吐血。
男女授受不親？
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從小到大，天天纏著他，粘著他的人是誰啊？就不提她小時候天天往他被窩里鉆了。
現(xiàn)在她和他說男女授受不親！
“溫錦年。你是腦殼摔壞了么？”他又喊了聲她的名，探手上前，還真的去撩她的劉海，可巧不巧，那個老大“探照燈”瞬間暴露在眼前，安瑞愣了下，嘟噥道，“還真給我說對了……這又怎么弄的？”
她當(dāng)然不敢說是昨夜聽墻角時被葉臻撞上的，也只能悶悶的順著他的話回答，“摔的。”想了下，又補充，“葉姨已經(jīng)給我上過藥了?！?br/>
安瑞不出聲的看著她，已經(jīng)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許久，才緩緩一句，“你怎么就這么笨呢？”，嗯說著一邊恨鐵不成鋼的擰巴著她肉肉的小臉，聲音都因為惱恨而微微扭曲，“你說你以后要怎么辦吶?！?br/>
明明都都十八了，還天天迷迷糊糊的，小孩子一樣。
可是偏偏的，還教不聽，學(xué)不會，罵不得，不忍打，他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錦年一直很軟肉的任憑他欺負(fù)，小臉兒都被捏的紅了，看著他差不多氣夠了，再來句神補刀，“我不是有你嘛?！?br/>
看她理直氣壯的樣子，他更加氣不打一處來，“難道我能管你一輩……”說了一半，忽然覺得這話有點不吉利，堪堪收回，他將手里的燙傷藥扔給她，把她轟走，“別，我跟你授受不親，自己一邊兒上藥去?！?br/>
錦年沮喪的“喔”了聲，接過藥膏，慢吞吞走回她自己那張小床。
她的手是沒有傷，但她的幼小心靈是真的傷到了。
看見床面那一沓卷子，腦海中又開始回響他的評語。
想一想就更加難過了呢！
天天被這樣嫌棄，根本都沒有可能會喜歡上自己嘛。
安瑞看著不遠(yuǎn)處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很受傷的小身影，擔(dān)憂，心疼混雜，更多的是惱火。似乎從他離開，她九歲那年后，這孩子就沒有一點兒成長的跡象，一直都是這幅傻傻的小模樣，他是可以包容，那別人呢？誰能一直把自己的朋友，妻子，甚至母親，當(dāng)成一個小孩子來包容，忍讓。
越想越氣，到最后，他把自己那個無辜的哥哥也被扯出來罵了一頓，都是因為calvin，把好好一孩子養(yǎng)廢了！如果換做自己來養(yǎng)的話……
“嗡，嗡——”
手機屏幕忽然閃爍，不停震動，錦年和他同時抬頭，目光不經(jīng)意間碰到了一起，二人都是為之一怔，他先反應(yīng)過來，沉聲吩咐，“看什么？還不寫作業(yè)去?！笨粗怨缘拖履X袋，他這才接過電話，沒好氣的開口，“喂？”
“先生，是我?！蹦且欢耍粋€恭敬的聲音答復(fù)道，“您要查的東西，已經(jīng)查到了?！?br/>
“查到了？”安瑞有些困惑，“這么快，就這么容易？”
“是?！蹦沁呄仁强隙?，遲疑了一下又緩緩補充，“不過……和料想中不太一樣，您可能會失望。人在這里……您現(xiàn)在方便過來看一下嗎？”
“現(xiàn)在……”安瑞想了一下，沒在多慮，翻身下床，“可以，在那兒等著吧，我這就過去?！?br/>
這剛掛斷電話，步子還沒邁開呢，就聽見身后急切的疑問，“叔叔，你去哪兒？”
他現(xiàn)在沒工夫哄她，只淡淡回了句，“殺人放火?！?br/>
留下滿臉愕然的錦年，他推門而出，可是沒走幾步，又遇上了道關(guān)卡。
是葉臻的學(xué)生，比她更加倔強的小姑娘。
“對不起，我也不想冒犯您，可是老師說過，您不可以離開的。”
“你誤會了?！眲倓傁牒昧苏f辭，安瑞并不慌張，一指半開門縫，輕聲，“那是我小侄女兒，她作業(yè)本沒帶，我回家?guī)退?，很快就回來?！?br/>
“她是您侄女兒？”那小醫(yī)生瞪圓了眼。
“怎么？”他不解，“有問題？”
“啊……”那小醫(yī)生看起來比他更懵，小聲嘟噥了句，“她說她是你女朋友，我才讓她進的?！必垞渲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