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白天與夜晚之間的交界時分。
火紅的落日漸漸沉落于地平線的另一邊,收斂了熱烈的顏色渲染了整個天空,原本安逸的云彩化為了瑰麗的火燒云,空中變化的景色,以及地上忙碌的人們的身影,無一不在宣告著一天的結(jié)束。
閻承陽是很喜歡這樣的夕陽的,因為在一天當(dāng)中,只有在傍晚的時候,這太陽才會逐漸顯現(xiàn)出它最為美麗動人的顏色,熾熱卻又不乏深沉,熱烈且不失穩(wěn)重,像極了剛毅不屈的火焰。
在他的理解里,自己的性子估計和火焰差不多,既能開爆發(fā)揍不爽的人,又能隱忍著做一些委曲求全的事情。
比如說現(xiàn)在牽著個小孩回家。
“喂?!毖h(huán)著走過好幾個相同的路口,閻承陽終于受不了了,他停下腳步,拉扯住前面還在行走的小懶。
“怎么啦?哥哥?”
“還問我怎么了!!”他瞬間炸毛,“從剛剛開始我們就在走相同的路了吧?你到底有沒有在認(rèn)真地帶啊??”
“唔……這個,我有點記不太得了,我想多走幾圈,應(yīng)該能想起來吧?!?br/>
“……”
閻承陽捏著她小手的力道往里收了一收,他忍住大力譴責(zé)她的沖動,腦仁又一陣陣地發(fā)疼,早知道這小孩的智商這么不靠譜,從幼兒園回來之前就應(yīng)該好好問問那個老師。
在他滿腦焦灼不知去向之時,他身邊的小懶卻突然間停下了腳步。
“干嘛?”閻承陽不解地問。
小懶回眸看他,她的眸子里倒映著天空絢爛的顏色,神情里帶上了撒嬌的意味,她朝閻承陽伸開雙手:“哥哥,我走累了,你抱我回去?!?br/>
在偌大的城市里瞎逛了一天,正常小孩的體力早該耗完了,但閻承陽這會還有氣堵在心口,被她這么一要求又炸了毛,開口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吐槽:“你他媽夠了?。±献舆€急著趕回家呢!白天的時間全浪費在你身上了,去個幼兒園還這么多屁事,當(dāng)時就不應(yīng)該帶你!現(xiàn)在連回去的路都沒找著,還好意思要抱?!抱你我不累???”
“嚶……”在他窮兇極惡的指責(zé)之下,小懶委屈地垂下了頭,頭上剛系不久的辮子似乎也隨之耷拉下來。
過了一會,她再次抬眸的時候,只見閻承陽換了個方向朝著她,半蹲下身子,手掌朝著她示意。
“?”
“老子背你回去行了吧??”
“咦?”
“磨磨蹭蹭!愛來不來!”閻承陽說罷就要起身狀。
“來!我來!”小懶下一秒就撲到了他的背上,一臉得逞地笑嘻嘻道,“嘿嘿,哥哥真好,是個大好人!”
“少廢話,趕緊帶你的路,這次再走相同的我就把你丟下來!”
“嗯嗯嗯!”
不知是否是因為自己不用走路,體力稍稍回復(fù)了一些,還是因為心情大好,小懶不怎么完整的記憶開始逐漸清晰起來,給閻承陽指的路口似乎準(zhǔn)確了一些,不出多久,他們就走出了鬼打墻般的死循環(huán),開始朝真正的目的地走去。
小懶的體重對閻承陽來講不輕不重,他背著她就感覺背了個塞了點東西的包,快步走起路來也不吃力,路上還收獲了一些與小懶同齡的行人羨慕的目光。
一個小孩指著閻承陽說道:“哇媽媽你看,那個小朋友有哥哥帶,好羨慕啊,我也想要個哥哥,你給我生個哥哥吧。”
“傻孩子說什么呢,快走?!?br/>
雖然不是什么夸獎的話,但傳入閻承陽的耳里后還是讓他的老臉一紅,他輕咳了一聲,為緩解尷尬,他開口問道:“……對了,剛才你那個老師,好像叫你,小冉來著?”
“對呀,我叫小懶?!?br/>
“所以……到底是冉還是懶??”
聞言,小懶陷入了沉思,好一會后回答:“我發(fā)不出那個音,但是他們都說我的名字筆畫比較少,應(yīng)該是老師說的那個吧……總之老師說的肯定沒錯啦?!?br/>
“哦,那看來是冉啊?!遍惓嘘栴D了頓又問,“那你自己從家里出來,就是準(zhǔn)備一個人上學(xué)??”
“對呀?!?br/>
“……有什么用嗎?”
“當(dāng)然有了,老師剛剛還夸獎我呢,還給了我這個,”小冉美滋滋地把紅花放到他面前嘚瑟,“這朵花花,只有每天表現(xiàn)乖的小朋友才有!”
閻承陽不屑地嗤了一聲:“所以,這么一朵破花,還有老師無所謂的幾句夸獎,就把你從家里騙出來了??你腦子里面裝的是什么?漿糊嗎??”
“老師的夸獎不好嗎?”
“哪好了?智障。”
“哥哥,你不喜歡老師嗎?”
這個疑問說出來后,閻承陽先是頓了一頓,隨后斬釘截鐵道:“當(dāng)然不喜歡,以前的不喜歡,現(xiàn)在的更不喜歡。”
“為什么呀?”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來這么多為什么??”
“那……哥哥不聽老師的話嗎?”
“不聽?!?br/>
“???”像是聽到了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小冉用手揪住了閻承陽的幾撮頭發(fā),“不行!”
“干啥啊你!放開老子的頭發(fā),不然丟你下去!”
“你先答應(yīng)要聽老師的話!”
“我答應(yīng)個屁!”閻承陽對她的舉動和話語難以理解,“再說了,老子憑啥聽她的話?一個潑婦一樣的女人,沒有胸還那么兇,還整天要求我這樣那樣的,要我對她聽話?做夢去吧?!?br/>
“不能說這種話啊……”小冉放開他的頭發(fā),若有所思地嘟囔道,“老師是不會這樣的?!?br/>
“得得得,你是沒見過她母老虎的樣子才會這么說,換做你是她的學(xué)生,你肯定也要被她兇死的?!?br/>
“唔……”小冉仔細(xì)回憶了一會,“我們的老師有時也會很兇,每次我不乖乖吃飯的時候,她就特別的兇,還要逼著我吃飯,可是吃完飯之后我對老師好好道歉,她就原諒我啦……”
“呵,小屁孩?!?br/>
“哥哥你可以跟老師笑一笑呀,說不定你的老師也會跟你笑了!”
“……”閻承陽腦補(bǔ)了一下畫面,不禁一陣惡寒,“……不了吧?!?br/>
“這樣吧,”小冉說著將手上的小紅花遞給閻承陽,后者騰出一只手接住,對著他疑惑的視線,她笑道,“謝謝哥哥一天陪著我,這朵小紅花就送給你了,我可喜歡它了,所以你收下后要乖乖聽老師的話,不能跟老師吵架呀?!?br/>
“……”閻承陽摩挲著手掌心里的紙片紅花,一時半會心情有些復(fù)雜,看在這小孩誠意這么足的份上,他不好繼續(xù)翻臉,可也不想答應(yīng)……
正當(dāng)他整理著復(fù)雜情緒的同時,身后的小冉忽然興奮地指著前方:“到了!表姨的家!”
“?”
程初娜已經(jīng)在自家門口等候多時,她雙手交叉在胸前,不斷動著的手指表達(dá)了其內(nèi)心的焦急,在她的旁邊是陪伴著她的童夏君與墨安,童夏君低著頭看著路面,相比程初娜要淡定不少。
“天都要黑了……怎么還不來?!背坛跄葢n慮的神情更加明顯。
幾乎是配合著她的話語,下一秒就從不遠(yuǎn)處傳來激動的一聲呼喊:“表姨!——”
程初娜循聲望去,捕捉到了一個向她奔來的熟悉的小身影,瞬間激動地喊道:“小懶?!”
不一會,小冉便跑著撲到了她的懷里,她撒嬌般地蹭蹭程初娜,后者感動得快要哭出聲:“小懶你這一天去哪了啊,擔(dān)心死表姨了,快讓我看看有沒有出什么事?!?br/>
“沒有啦,表姨我今天自己去上學(xué)啦,只是到的時候已經(jīng)放學(xué)了,我就回來啦?!?br/>
“那就好,那就好,哦對,我聽老師說是有人送你去的?”
“對對對,是一個大哥哥,他還在后面呢。”
閻承陽借著黃昏后黯淡的光線慢慢走過來,臉上是如釋重負(fù)的表情,他走到小冉身旁,語氣平靜地說道:“老子可是把你安全送到家了啊?!?br/>
“嗯嗯,謝謝哥哥!”
“成,那我……”
一個“走”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閻承陽頓時感覺氣氛產(chǎn)生的不對勁,從某個地方似乎傳來一道無比凌厲的視線,他尋著自己的感覺往一邊看去,直接對上了童夏君的目光。
“……”
“……”
三秒后,爆發(fā)出一聲怒吼:“閻??!承??!陽!??!——”
在童夏君火冒三丈地喊出他的名字的同時,閻承陽幾乎是下意識地轉(zhuǎn)身撒腿就跑,童夏君忙奮不顧身地追了上去,同時口中命令道:“墨安!給我攔住他??!”
“智障,他力氣沒我大,”閻承陽的速度明顯比童夏君快,他得意地回頭朝她嘚瑟,“能拿我怎么……?!”
接著,他就被路面上突然多出的一塊石子絆到了腳,猝不及防的閻承陽沒穩(wěn)住身形,直挺挺地在地面上摔了個狗啃泥,他齜牙咧嘴著從強(qiáng)烈的痛楚中緩過神來后,就見自己已經(jīng)被童夏君完全制住了。
站在童夏君的身旁,墨安靜靜地看著地上的人,似笑非笑地,用得逞的語氣開口:“你不知道有種東西……叫智取嗎?”
“……”
“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閻同學(xué),”童夏君與墨安的神情一致,她壓著并拽牢了閻承陽的手臂,一字一句道,“跟,我,回,校,懂?”
“…………”
閻承陽短暫的絕望過后,發(fā)出一聲失敗者的不敢的吼叫,響徹云霄的喊聲穿透過剛降臨的夜幕,驚擾了云層后初升的月。
……
在這明月之下,c市某個街道的角落里。
“……大哥,大哥,你還醒著嗎?”
“干嘛……”混混的老大半死不活地回道,“好餓啊……大哥我要暈過去了……”
“我也是……你說,車票都買好了,那小子怎么還不來,不會是想放我們鴿子吧?”
“愛放不放,我受不了了,不想等了……”
“那大哥我們走吧,不等他了!”
正當(dāng)小混混扶著老大顫巍巍地起身時,突然間,有一道手電筒的光從外面照射了進(jìn)來,伴隨著一聲疑問:“誰在里面??”
小混混正想不耐煩地回答,可當(dāng)他看清了來者是誰后,話語又卡在喉嚨里發(fā)不出來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面前的人是警察。
“我們……”混混的氣勢瞬間弱了一半,支支吾吾地不知說啥。
警察犀利的目光在他們身上看了片刻后,多年來的見識令他斷定了面前的并非好人,接著沉聲開口道:“今天有個小孩兒走丟了啊,你說你們……”
“不不不……不關(guān)我們的事,我們是要回……”
不聽他的辯解,警察打斷他道:“總之,你們看上去嫌疑很重,先跟我走一趟吧”
“……”
“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