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霂緊閉雙眼,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嘴唇抿得直直的,似在努力克制著某種情緒。
蕭淮喚她“林霂,別怕?!?br/>
她像是聽見了又像是什么都沒有聽見,茫然地點點頭,光潔的額漸漸出了一層冷汗。
蕭淮伸手去碰她,剛挨到她的胳膊,驀然發(fā)現掌心下的肌膚起了許多細的疙瘩。
她在顫栗
蕭淮遲疑了一瞬,手掌撫過她的肩膀,繞到背部,輕輕地拍撫。
兩年前的車禍經歷,正在林霂腦子里閃回。
她駕駛著紅色轎車直行在高速路,另一輛快速行駛的貨車突然從匝道別過來。她在萬分兇險的關頭沒有急打方向盤而是保持直行,最終轎車被頂出去,猛撞在高速路分道上的隔離帶。車尾被嚴重撞碎,車頭也幾乎挫沒了。
創(chuàng)傷性記憶激發(fā)了恐慌與罪惡感,她一下子四肢麻痹,耳鳴目眩,差點聽不清蕭淮在什么。
見她的神色驚悸不安,蕭淮忙道“別回想,慢慢放松情緒?!?br/>
林霂艱難地點頭,盡可能迫使自己不要回憶車廂內鮮血淋漓的景象,然而不堪回首的往事在心底牽扯出一種極致的痛苦,她難受得幾乎要喘不上氣。
蕭淮見狀,手伸向她衣領上的第一顆扣子。
修長的兩指捻住衣扣,往扣眼里一推,領子松開,纖細的脖頸和喉骨的輪廓便露了出來。也恰是同一刻,她纖長的睫毛顫動幾下,睜開泛著水光的眼眸。
他的喉結微微滑動一下,正要解釋這么做只是為了緩解她呼吸不順的癥狀,她卻從緊閉的雙唇吐出個模糊的字音,眉頭吃緊地蹙攏起來。
他瞬間懂了,將衣領再挑開些,減輕勒住她頸部的束縛。她立刻仰頭,接連深呼吸。
兩分鐘后,林霂逐漸恢復正常。
“我膽子,驚擾你了,不好意思?!彼龁÷暤?,抿抿發(fā)干的嘴唇。
膽子,如何能當醫(yī)生蕭淮沒有揭穿她,配合地“最后一幕太血腥,我應該早點透露女主角的結局?!?br/>
林霂悶悶地應了聲。
稍后的幾分鐘,她和他都沒有開口話。
最后是林霂打破沉寂,刻意岔開話題“老管家你一天工作十四個時,你這么忙,哪里有時間看電影”
蕭淮回道“一天工作十四個時,除去七時的睡眠,我仍有三時的私人時間?!?br/>
如果是在平時的周末,林霂吃早飯、化妝、出門搭車,尚未來得及在電影院門口見到關怡,三時就一閃即逝了。
她略訝異“三時你能做什么事”
“三時可以做許多事?!?br/>
對蕭淮而言,時間就是金錢,所以時間管理這門藝術非常重要。譬如今天的三時,是他陪她前往醫(yī)院問診、吃飯、看電影的全部時間總和。
當然,還有十五分鐘才到三時。
蕭淮提議道“林霂,我們去書房看照片”
五樓是蕭淮的絕對空間。在這里,除了兩間格局緊湊的臥室,僅有一間超級寬廣的書房,是他在家里處理工作事務的區(qū)域。
琳瑯滿目的書籍,隨意一瞥,皆與貨幣、銀行、金融相關。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天體物理學的德文原版專業(yè)書,林霂一邊辨識書名一邊聽蕭淮“這些工具書是大哥的收藏品,他搬家在即,我代為保管?!?br/>
林霂曾經上過蕭淮的家世背景,知道他有兩位兄長。大哥蕭江是英國劍橋大學的物理系教授,二哥蕭沂是維也納愛樂樂團的鋼琴家。
江、沂、淮,這三個字出自于“江淮沂沭泗”五大河流,意在紀念太爺爺蕭正甫出生于江淮地區(qū)。
林霂的雙手負在身后,不緊不慢穿過一排排的書架,有點像她時候曬著太陽穿過老上海石庫門里一條條整齊的弄堂,兜兜轉轉,迂回來往,最后才走入書房的中心區(qū)域。
然后,她看懵了。
別人家的辦公桌是長方形,蕭淮的辦公桌居然是橢圓形,上面擺放著十八臺液晶顯示屏,以二百七十度的角度展開。
蕭淮解釋道“不同的屏幕對應不同地區(qū)的股指,從最左邊的屏幕依次往右是德國dax、英國富時、法國cac、日經指數、恒生指數”
林霂聽得一個頭好幾個大。
目光流轉,她注意到旁邊的一架斯坦威鋼琴“你會彈鋼琴”
蕭淮頷首“工作疲憊之時,我通常彈幾首簡單的曲子來放松情緒?!币娝H涣?、若有所思,又問“怎么了”
“銀行家疲憊的時候彈鋼琴放松,鋼琴家疲憊的時候又如何放松呢”
一句插科打諢的閑聊,蕭淮回答得挺仔細“其他人不清楚,二哥為了訓練左右腦,喜歡算幾道物理題?!?br/>
“那么,鋼琴家疲憊的時候做物理題,物理學教授疲憊的時候怎么辦呢”
他聽出話里的揶揄之意,挑了挑眉梢“買股票?!?br/>
林霂彎起嘴唇,無聲地笑了。
見她的狀態(tài)恢復了,蕭淮反問“你是醫(yī)生,感到疲憊的時候如何放松自己”
林霂想想“做菜算嗎我別的不會,心情不好時傾向于做一桌子的好菜,犒賞心肝脾胃。”覺得似乎存在歧義,她馬上補了一句“我心情好的時候,也傾向于下廚做菜。”
“算?!笔捇礈睾偷?,“你煮的食物非常好吃,不輸給管家?!?br/>
“真的么如果你不嫌棄,我來負責接下去的一日三餐?!?br/>
蕭淮也不推辭“有勞?!?br/>
林霂實話實“客氣了,我住在你家,做做菜應該的?!?br/>
交談間,他打開整體書柜里的保險箱,取出一個頗有年代感的鎏金純銅方盒。
林霂湊近腦袋,瞧見了幾張都被裱框過的民國時期老照片。除去外婆的單人照,剩下的幾張皆是外婆與蕭承翰的合影。
少女時期的外婆穿著真絲提花旗袍,杏眸含笑,流露出水蓮花般的溫柔與嬌羞。蕭承翰則穿著雙排扣海派西裝,身材修長,氣宇軒昂。
林霂看了又看,心中不免泛起絲絲傷感。
外婆與蕭承翰佳偶天成,卻因戰(zhàn)爭而分離。
想到外婆終身不嫁、蕭承翰英年早逝,林霂欷歔不已,輕聲道“可以允許我拍一張照片么”
蕭淮同意。
她用手機拍完,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屏幕上,怎么看都看不夠的樣子。
她忽然發(fā)現了什么,隨即抬起頭,視線在蕭淮的臉上流連一圈“你和你的祖父長得真像,越看越像,典型的隔代遺傳。”
難怪他那么執(zhí)著于老洋房,一聽到她不同意賣房子就立刻放下工作趕到中介那里,原來他是個孝順的人,重感情的人。
林霂嘴上不一個字,卻沒有覺察到自己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她瞇著眼睛,稠密的睫毛如羽翼般撲簌幾下,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與剛剛沉密寡言心事重重的樣子存在反差。
此刻的她,臉上不再掛著生人勿近、閑人莫擾的神情,仿佛松懈了心防。
她不知道,她展顏一笑的模樣,和少女時期的蘇女士有些相像,眼角上挑,眉目含情。
可惜她幾乎不笑。
蕭淮靜靜地注視她,胸中有股子情愫在暗流涌動,再開口時,語氣變得莊重“林霂,你有沒有興趣讀一讀祖父的回憶錄”美女 ”songshu5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