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沒來，小清磨蹭了幾分鐘，只得起身穿外套，準(zhǔn)備去sl。

    薇薇說多晚她都等著，這算什么氣話？

    太晚，人家總裁也要下班的??！

    輕嘆一聲，小清最后望了眼電腦屏幕，心里默默地想：等到她忙完公事，白醫(yī)生的資料應(yīng)該就能發(fā)過來了，她就能和黎北晨攤牌，救出爸爸，老死不相往來……

    真的快要老死不相往來了……

    她澀澀一笑，合上電腦。

    ***

    到達(dá)sl公司大樓，大概下午三點(diǎn)。

    司機(jī)送她過來的路上，目光都是怪怪的，但聽她說是“公事”，便索性閉嘴不問了。薇薇等在一樓的電梯口，沖她扯了扯嘴角，直接把文件夾塞到她手里：“上去匯報(bào)吧，算是離開項(xiàng)目組前的最后一項(xiàng)工作。”

    “好。”小清答應(yīng)，在原地清點(diǎn)了一下文件，自嘲著低喃，“恐怕那個總裁不會給我好臉色……”

    畢竟，她是被指明換下來的人。

    薇薇哼了兩聲，沒說話。

    ***

    抱著一疊文件夾上頂樓，率先遇到的便是陳澤。

    “慕小姐？”見她過來，陳澤的臉色訝然到了極點(diǎn)，“您怎么……怎么突然過來？”

    “來匯報(bào)?！彼恢擂鞭眮磉^的插曲，抬了抬手上的資料，淡然笑笑，禮貌卻又疏離——畢竟，陳澤昨晚放了她的鴿子，想必對她看法也不怎么樣。

    “啊，這樣……”陳澤若有所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跟著她走了幾步，在總裁辦公室門口攔住她，“您稍等一下?！?br/>
    他轉(zhuǎn)身，示意就近位子上的助理去拿飯，然后朝秦歡顏道歉：“昨天晚上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您后來……”

    “沒關(guān)系?！鼻貧g顏搖頭。

    助理適時(shí)把餐盒拿了過來，陳澤接過，遞給小清，轉(zhuǎn)而開口：“能不能請慕小姐幫個忙？我們總裁還沒吃飯……您匯報(bào)的時(shí)候，順便勸他吃午飯，可以嗎？”

    嗯？

    這是什么要求？

    小清遲疑地接過，而那個助理看不過去，當(dāng)著小清的面同情出聲：“總裁心情不好……這樣真的好嗎？”

    找其他公司的人去“送死”？

    “她進(jìn)去沒關(guān)系?！标悵尚Φ酶呱钅獪y——好巧！想著只有她是例外，她就來了。

    什么意思？

    小清疑惑地蹙眉，陳澤卻沒給她思考的時(shí)間，打開辦公室的門便將她推了進(jìn)去……

    ****

    “哐當(dāng)！”

    玻璃門發(fā)出的聲響驚動了辦公室內(nèi)的人，黎北晨從滿桌散亂的文件中抬頭，可當(dāng)陰霾的視線觸及來人時(shí)，不由一怔——她怎么會……到這里來？

    四目相對，小清也是一臉的錯愕。

    原本公事化的笑容來不及收起，全部凝結(jié)在臉上。小清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完全找不到任何應(yīng)對的方式，只能緊握著手上的文件，以及……陳澤拜托她帶進(jìn)來的餐盒。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他是sl的總裁，之前很多的怪異就解釋得通了——

    怪不得她來sl總能得到特殊照顧……

    怪不得陳澤昨晚不會去接她……

    怪不得堂堂一個總裁，會和她這種小人物發(fā)短信……想到那些簡潔溫和的信息，再想到之前她對他的禮貌和感激，小清只覺得一陣陣惡心！她竟從沒想過對方是黎北晨！

    “司機(jī)送過來的？”黎北晨不過詫異了兩秒，便迅速回了神，適才的陰霾盡散。他起身朝她走過來，神色泰然，想主動去幫她拿手里的東西，“要不要等我一起下班？”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誘/哄的意味，刻意放緩了語氣，對于中午的那個不愉快的電話只字不提。

    只要她不犟，那些話他可以當(dāng)沒聽見！

    遷就一點(diǎn)，也沒什么。

    “就是sl的總裁？”小清驀然后退一步，躲開了觸碰。她這才從震驚中找回聲音，視線從他的俊臉上移開，自嘲著干笑了兩下，音調(diào)有些抖、有些啞，“……耍我么？”

    說完，她迅速轉(zhuǎn)身，想要從辦公室離開。

    可是黎北晨的動作更快——

    她剛抬腳，他已越過她擋住了她的去路。他修長的指骨扣住了玻璃門，高大的身形幾乎籠罩了她，在極近的距離中低頭，正好看到她手里文件夾的署名。

    原來，她的到來，的確是個“意外”。

    “黎北晨！”小清的神色不由一緊。

    此時(shí)的她，幾乎被他鎖在玻璃門和懷抱之間，他微微低頭，她便能感覺到他溫?zé)岬暮粑鼑姙⒃谒念~際……小清一下子慌了心神，反射性地朝他锃亮的皮鞋踩了下去：“干什么？”

    她重重地一腳下去，明顯感覺到頭頂?shù)暮粑恢?，他卻沒有喊痛，頓了頓，反而慢條斯理地松了手：“先別走?！?br/>
    她為什么要聽他的？

    小清在心中駁斥，腳下卻窩囊得邁不出去，她有些后怕地垂著頭，始終不敢看黎北晨的臉色，直到聽到他的輕嘆：“不是來匯報(bào)合約的么？這么公私不分就走了？”

    “我……”

    “匯報(bào)完再走?！?br/>
    ***

    所有的進(jìn)度合約，都是一式兩份復(fù)印過來的。

    小清把其中的一份攤放在他的桌面上，順勢把陳澤拜托的午餐一并放下，然后才繞到他對面，低著頭坐了下來……全程她都沒有看黎北晨一眼，心中的忐忑，在她面上全部表現(xiàn)為冷然。

    “飯是送的？”目光略過那溫?zé)岬囊淮涡圆秃?，黎北晨心念一動，盯著她的視線不由柔和了幾分。

    他抬手想拆那一次性筷子，她卻冷淡著解釋：“那是陳澤讓我拿進(jìn)來的?！?br/>
    她不可能給他送飯！

    黎北晨笑笑，什么都沒說，只是不動聲色地放下了筷子，沒再看那個飯盒一眼。

    “那……”沉默了數(shù)秒，氣氛實(shí)在尷尬得不像話，小清遲疑了許久，終于打開了手里的文件夾，磕磕巴巴地步入正題，“那我開始匯報(bào)了！”

    黎北晨未置可否，她已低頭干巴巴地“讀”了起來——

    對他身份的震驚還沒有完全散去，小清此時(shí)的腦袋還是木的！往日邏輯清晰的合同書，此時(shí)的她卻沒有絲毫的分析能力，只能照著資料上的內(nèi)容，像是朗讀一樣復(fù)述給他聽……

    縱使低著頭，她也能感覺到他此刻的目光，正停留在她的身上，灼熱得叫人心慌。

    小清一緊張，便又讀錯了幾個字……

    黎北晨沒聽進(jìn)去！

    從她“朗讀”的第一個字開始，他便什么都沒進(jìn)去。

    她手里的合約往后翻了好幾頁，他肘下的那份卻還停留在她打開的扉頁。

    黎北晨的薄唇輕抿，在這單調(diào)壓抑的氣氛里，靜靜地看了她良久——午后的陽光從落地窗投射進(jìn)來，正好包裹住她纖細(xì)的身影，將她的皮膚映得越發(fā)白皙柔美……

    小巧的耳尖、故作專注的側(cè)顏……這樣的她和六年前沒多大不同，安靜、乖巧。

    只是，她比六年前更為倔強(qiáng)，更為冷淡！說了是“匯報(bào)”，就當(dāng)真公事公辦得不看他一眼，而且語速越來越快，恨不得馬上讀完離開這里……

    她如此逃避的態(tài)度，讓黎北晨不悅地蹙了蹙眉。

    “我們合約的第九條規(guī)定，乙方……”小清結(jié)結(jié)巴巴地朗讀著，陡然感覺到視線一動，他將一瓶礦泉水靜靜地送到她面前——蓋子他都幫她擰開了。

    她一停，瞬間忘了自己讀到哪里，反射性地抬頭看過去，正好撞上他幽邃深沉的視線。

    “小清?！彼_口，輕而易舉地讓彼此忘了匯報(bào)，一字一句地詢問出聲，“當(dāng)真一秒鐘都不想跟我在一起？”他的眼神挫敗、認(rèn)真，也有她看不懂的暗沉。

    看了她這么久，這是他最想問的。

    小清一僵，手上的文件夾跟著一松，頓時(shí)里面的文件四散了一地。

    她連忙蹲下身去撿，慌亂地回避著他的視線，也慌亂地回避著自己的心虛——她是當(dāng)真一秒鐘都不想跟他在一起的！理智和現(xiàn)實(shí)告訴她，她必須是這樣的！

    文件亂糟糟地落了一堆，她剛剛就沒用心看，此時(shí)更不知道整理的順序。再加上為了躲避黎北晨，小清索性鴕鳥一樣地蹲著，對著地上的那些a4紙張磨時(shí)間……

    她知道，黎北晨還在等她的答案。

    “要不要我?guī)鸵黄饟?？”良久，他的聲音再度傳來，表示已到了等待的極限。

    “黎北晨！”小清一急，連忙叫住了他。她沒有站起來，依舊維持蹲著的姿勢頓了兩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很淡，“我找到了我爸爸當(dāng)年的朋友，他說我爸爸入獄前的確給過他一些資料，他今天就會把資料轉(zhuǎn)發(fā)到我郵箱里……”

    她克制著自己嗓音的顫抖，重重地嘆出口氣：“我把東西都交給，就放了我爸爸，以后再也別和我聯(lián)系……好不好？”

    這樣，以后就再無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