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望了林深一眼,若無其事地道:“?。磕且矝]什么,一時間心血來潮而已……不過雖然是這么說,但其實我也早就關(guān)注你很久了。”
林深吃了一驚:“嗯?關(guān)注我嗎?你認識我?”
“以前不認識,不過經(jīng)過這一場云海逐圣不就認識了嗎?”那男人望著他笑了笑。
“你……你作為十方界的守塔人,也會關(guān)注云海逐圣的比試嗎?”林深有點不明所以,在他心中,守塔人應(yīng)當是高高在上,萬事不掛懷,除非是有威脅到整個十方界人族文明的危險,才會出手的那種。
“怎么了,你以為我就終生在這荒塔上度日?。吭捠菦]錯,不過我一個人也會無聊啊,無聊的時候就會看看十方界中的新鮮事,云海逐圣這么好玩的事兒,我當然也會看了。”
林深道:“難道你也在那些觀戰(zhàn)的人群里?”
“那倒不是,我畢竟還是守塔人,不能輕易離開荒塔的范圍?!彼O聛眍D了頓,朝上拿手指一指繼續(xù)道:“我是坐在塔頂看的?!?br/>
“你在塔頂能夠看到云海幻境中的試煉?”林深有些不可思議,畢竟這荒塔可是號稱億萬丈高,別說是云海小世界,就是整個十方界在塔頂看來也是一片模糊吧……
那男人無所謂地擺擺手:“那算不了什么,我若是施展神通,整個十方界中的所有人事,一舉一動,一毫一發(fā),也都逃脫不了我的眼睛。”
林深瞠目結(jié)舌。
他這一生中,所遇到的最強高手,大概便是傳授自己符道的趙玉衡真人了,修為之高,可謂深不可測。林深推斷,趙玉衡至少也是超越于煉氣境之上的歸元境的高手,甚至于是靈海境的大能。
這樣的人物,跺跺腳就能讓整個十方界抖一抖,如同嵩陽城那種地方,恐怕趙玉衡一個手指頭都能掀翻天去。
但就算是趙玉衡,林深也相信,他絕對沒有將整個十方界都收入眼中的神通!
十方界!
雖然是諸天萬界之中邊緣一界,但也同樣是無邊無際,從來未曾有人到達過其邊界!
這樣的一方世界,居然能在這個男人的眼中閱盡?!
這個男人……
到底是何等神通!
這已經(jīng)不是人,而是神仙境界!
林深自然之道,這個世界并不存在神仙,然而到了這個男人的地步,和神仙又有什么兩樣?!
但他卻相信這個男人的話。
只因他是荒塔的守護者。
只因他是荒人。
“厲害!”
良久之后,林深才從深深地震驚之中緩過神來,喃喃地吐出這兩個字來。
那男人望了他一眼,哈哈大笑道:“你不認為我是胡吹大氣么?”
林深也笑了:“既然是荒人,沒有什么做不到的?!?br/>
男人怪有趣地望了他一眼:“你這少年還真有意思,諸天萬界之中想成為荒人的雖然不多,卻也不少,但像你這么執(zhí)著地,倒也沒有幾個。”
林深一笑:“那是因為我遇到了一個人……”
他將老海的故事講了一通,那男人便哈哈大笑道:“這個老海倒是當真有趣的很,的確是我輩荒人的風范?!?br/>
“你認識他嗎?”林深忙問道。
“那倒不認識,荒人雖然少之又少,但諸天萬界何等無窮無盡,總也會龐大起來,我也不可能都認識了。再者說,此人多半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退出了荒人組織,才會隱居到你那小城中,老海也恐怕只是個化名罷了?!?br/>
林深嗯了一聲點點頭,他心中自然也早有這個準備。
“話說回來,你把我弄到這兒來,就是為了聊天的嗎?”
那男人微微一笑:“我本來見了你在云海逐圣中的試煉表現(xiàn),對你就有幾分興趣,怕是有幾百年沒有見到你這么厲害又有趣的少年人了?!?br/>
“之后又看到你在攀爬荒塔,我本來也不以為意,每年都有許多人攀爬這破塔,以為能碰到什么奇遇,不過沒有幾個能堅持多久的。”
“但你居然堅持了三天三夜,實在是超出我的想象。一個鍛體境的少年,而且不過只是七重天的境界,居然擁有如此的能耐和意志,的確不凡?!?br/>
“所以我便想,如果你能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我就見見你。”
林深笑道:“看來我最后的堅持還是有意義的?!?br/>
那男人點點頭:“任何事情都有意義,不過堅持的意義總比放棄要大一些?!?br/>
他說著話,摸了摸額頭上的那一道疤痕。
林深暗道,他必然也經(jīng)歷過什么驚心動魄的大事,能夠在如此神仙人物的額頭留下疤痕的,自然也絕非尋常人物。
“好了,不說這些了,既然我?guī)銇淼交乃锩?,總要做點什么,也不枉你我之間這一點小小緣分?!蹦悄腥朔畔率直?,灑然一笑道。
林深好奇而又無比興奮道:“怎么,你要幫我成為荒人嗎?”
那男人哈哈大笑:“荒人哪兒是那么簡單成就的?再說了,我雖然自信神通廣大,卻也沒有辦法讓你成為荒人?!?br/>
“不過,一點小小的幫助還是可以的?!?br/>
“我看你修煉的功法十分繁雜,其中根基之一郭嵩陽的嵩陽真氣,另外還有一道天斗妖族的功法,更修煉了趙靈符的符箓之道……”
“不過最根基的根基,卻是那一套鍛體的法門,十分稀奇,想來就是你所說的,那位老海傳授給你的饕餮煉體訣吧?”
林深道:“正是,若非是此功法,我也沒有今日成就?!?br/>
男人點點頭:“這功法便是我也從所未見,似乎有些妖族神通的影子,但又有幾分獸族功法的模樣。饕餮,是只存在于傳聞之中的洪荒神獸,現(xiàn)實之中到底是否存在都未可知,若洪荒時代當真存在,或許你這套煉體功法,源流便是極度古老了?!?br/>
林深點頭道:“老海也是這么說的,只可惜他也是偶然得到的這功法,只是殘篇,頂多也只能練到鍛體境巔峰,無法晉升天人,吞吐靈氣,到達煉氣之境。”
那男人一笑:“老海雖然可能是隱藏的絕世高人,但他恐怕已經(jīng)脫離了荒人組織,無法再度查看使用‘天荒宇宙網(wǎng)’,這一點我倒是可以幫你?!?br/>
“天荒宇宙網(wǎng)?”
“不錯,那是惟有荒人才有權(quán)限查閱的天下第一等的網(wǎng)絡(luò),飽含了諸天萬界,六合八荒,宇宙生滅,萬事萬物的真理知識,可以說是我人族文明的基石。”
林深聽的悠然神往,但卻疑惑道:“如果當真有這等網(wǎng)絡(luò),諸天萬界為何卻從來未曾聽說過?雖然我聽聞,在那諸天萬界的核心處,也有自己的信息網(wǎng),卻絕沒有你說得這般神奇?!?br/>
那男人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鄭重神色:“天荒宇宙網(wǎng)自然非同凡響,乃是整個人祖文明最深處的核心,不過正因為如此,也同樣承擔了諸天萬界最黑暗、最邪惡的隱秘,一旦暴露,整個人族文明恐怕都無從承受。你是聰明人,應(yīng)當明白我的意思?!?br/>
林深想了想,便明白了,點了點頭。
“好了,隨我來?!?br/>
那男人便帶了林深來到小屋角落,伸手在黑暗之中一指,前方便現(xiàn)出了萬丈光明,仿佛有億萬丈的星光垂落,茫茫銀河,盤旋環(huán)繞,忽而幻化,急速遠離,一道又一道的螺旋星河化作微塵,微塵又化作更大的星河,循環(huán)往復,橫無際涯。
最后的最后,那渺渺茫茫未可知的星光,幻化作了一道道清光般的漣漪,浮現(xiàn)在黑暗之中,浮現(xiàn)在逼仄狹窄的小屋之中。
林深在這看似不過丈許方圓之地,卻見到了大千世界,無窮宇宙。
他的眼睛在放光。
放射出肆無忌憚,熱血沸騰的欲望光芒。
那男人一笑,不作理會,卻伸手再度于星光之中一指,一道神念從他的指尖流淌而出,竟化作實質(zhì),猶如一縷銀絲,漸漸匯聚而入,凝入了那萬丈星光網(wǎng)之中。
忽而,星光再度幻化了,仿佛有億萬丈的光芒在宇宙中來回穿梭,一道道的星河盤旋激繞,一道道的光芒閃爍蕩漾,比之最迅捷的雷霆更疾速百倍,比之最明亮的太陽更燦爛千倍!
最后的最后,星光平靜了下來。
在那清光之中,淡淡地凝聚匯成一行行的文字,在那文字的最上層,有幾個大字。
龍鯨馭氣訣!
那男人微微嘆息一聲,望了一眼星光中的文字,搖頭道:“看來我也幫不了你太多,這套功法在整個天荒宇宙網(wǎng)中的信息,也唯有這一卷龍鯨馭氣訣,便是你那套饕餮煉體訣的下一卷,然而這只是煉氣境的功法,剩余的歸元、靈海、乃至金丹境界,便仍然是一無所獲?!?br/>
林深卻是大喜過望,他本來就沒有抱了任何指望,誰料想這位守塔人隨手一搜,竟然就能找到自己這饕餮煉體訣的下卷!
這當真是天大的造化福緣!
那男人道:“這龍鯨馭氣訣中提到了它的前一卷是饕餮煉體訣,所以才能被檢索到,但下一卷又是什么,卻是沒有,甚至恐怕也許根本就不存在……”
“這套功法,的確是諸天萬界修行的一大異數(shù),其威能也的確無匹強橫,然而卻并非完整,要找到其完整版本,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若是可能,你還是換一套其他法門更好?!?br/>
林深卻搖頭笑道:“不用了,這是老海留給我的東西,其他的功法自然可以練,但這一套我卻永遠不會丟棄。”
那男人一笑,伸出手去在星光中一抹,一道道星光如同蛛網(wǎng)銀絲,匯聚在了他的指尖,形成一道耀目的光芒,隨后他輕輕在林深額頭之上一指點下。
頓時,一股股的文字如同涌泉般匯聚而入,剎那間便充斥了林深的腦海,一道道玄奧之極的口訣法門,瘋狂涌入,讓林深目不暇接,頭昏腦漲。
但所幸,剎那間那功法便盡數(shù)記在了林深的識海深處,再也不會忘記。
那男人笑道:“天荒宇宙網(wǎng)中都沒有饕餮煉體訣的功法,只有這個名字,可想而知,這是那老海脫離荒人組織后所獲,并未上傳到荒網(wǎng)之上,也就是說……即便是得到龍鯨馭氣訣的家伙,因為沒有饕餮煉體訣這前一卷功法,也是無法修行?!?br/>
“那么你就是諸天萬界,億億萬生靈之中,唯一一個修行完全此功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