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潤隨著安泰進了棲吾宮,關(guān)了宮門,院子里便是與世隔絕,燃著紅羅炭,煮著新酒,有人懶洋洋的窩在軟椅里,正蓋著錦被,看著倒也是難得的自在。
他走了進去,跪地打了個千兒:“奴才請嫡公主安?!?br/>
“嗯?!迸\應(yīng)了一聲,神色有些冷淡,岑潤不敢怠慢,她沒叫起,自己只有繼續(xù)跪著。
暖錦沒有回頭,爐子上的新酒升騰著溫?zé)岬陌讱?,湊在景色里,像是一幅充滿了煙火氣息的水墨畫:“起吧?!?br/>
“奴才謝嫡公主?!?br/>
“昨兒綰音可好?”
“回嫡公主,綰音她還好?!?br/>
暖錦冷笑:“想必將本宮的祖宗們問候個遍了吧?”
岑潤神色雖然不見慌張,但是心里卻是十分的警醒,眼前的這位主兒可不是什么一般的人,她的祖宗就是皇上的祖宗,敢問候皇上祖宗的人,怕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久了。
“公主多慮了,綰音不敢,奴才也不敢。”
“你們倒是夫妻一心。”暖錦這話說得有些吃味,心里終究還是有些介懷的“去暖閣里說話吧。”她起身,岑潤見了急忙上去扶她。
寬松的衣袍下暖錦瘦弱的有些可憐,扶著她的胳膊幾乎只剩了骨頭,岑潤下意識的蹙眉,不著痕跡的看向暖錦。
她的臉色不好,聽說是一直在飽受頭痛的折磨,前一陣晚臨的死,想來對她的刺激應(yīng)是不小。
暖閣里溫潤如春,岑潤親自為暖錦解了大氅,服侍她坐進軟榻里。
她半窩著,漫不經(jīng)心的瞧著岑潤為自己倒茶,他眉目低垂,像是被光暈籠罩的樣子,顯得異常的柔和溫潤,這樣的人,暖錦實在沒法子將他想象成殺害晚臨的兇手,而這之間他們查探消息屢屢受阻,難道都是因為他的緣故?
“林蕭將軍來找過本宮。”
幾乎是瞬間的,岑潤原本平淡的面容,微微有一絲的驚訝,可也不過是眨眼的功夫,便消失殆盡。
暖錦看在眼里,心思涼了涼:“你與他相熟嗎?”
岑潤低著頭,將茶杯遞給暖錦:“只是在御前見過。”
“哦?”暖錦接過茶杯,不慌不忙的放在唇邊輕囁了一口“林將軍倒是好像和你很相熟呢?!?br/>
岑潤閉口不語了,立在她的身側(cè),等著她繼續(xù)問話:“到了如今,你還是什么都不想和我說嗎?”
岑潤嘆了口氣,他不知道林蕭究竟來找暖錦說了什么,這是意料之外的,不過林蕭向來對嫡公主抱有敵意,想來應(yīng)該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只是沒想到林蕭竟然會主動出手。
“公主,奴才不知道林將軍來找您所為何事,但有些事情您可以聽,但不能盡信。”
“你倒是會說,那不如來猜猜,他說了什么是我不該信的?”
岑潤嘆了口氣:“奴才不知?!?br/>
“林將軍說你們是親兄弟?這個本宮該不該信?”
岑潤的面上依舊的平靜,并沒有急著回答,而是靜靜地站了一會,方才開口:“回嫡公主,是。”
暖錦似是沒想到他會這么輕易的就坦白了,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倒是承認的快?!?br/>
“嫡公主已經(jīng)知道了,奴才再說什么都只是辯解罷了。”
“為何從來不見你提過?父皇知道嗎?”暖錦心里還是著急的,倒不是說這事她感到有多震驚,只是替他憂心,行走在御前,卻將身世欺瞞皇上,這是何等的罪過。
“回嫡公主,這事也是奴才后來才知道的,曾經(jīng)家父從未同奴才提起過,所以奴才一直在查探,未曾稟報過皇上?!?br/>
“現(xiàn)在確認了?確認了為何不同父皇說?!?br/>
岑潤沒說話,林蕭竟將此事告訴了暖錦,不曉得他究竟有何目的。
“是你不想說對不對?為什么?因為林將軍的生母出身不好?還是因為岑大人從未向父皇稟報過林蕭是他生子的事,你是怕父皇問責(zé)?”
暖錦有些急迫,不停歇的問了一連串的問題,岑潤靜靜的聽著,心里隱約清楚了林蕭的用意,可恨的是他竟然拿自己做筏子,來賭暖錦會不會心軟。
“你別這么不說話!本宮再問你的話!”
“奴才,無話可說......”
“你!”岑潤不解釋就說明了他承認自己的猜測,也證實了林蕭的話,暖錦心口發(fā)悶,直起身子來,瞪著岑潤的眼睛有些泛紅“我、本宮問你......晚臨、晚臨的死是否和你有關(guān)?”
她氣得微微顫抖,岑潤在一旁看著,心里也不知是個什么滋味,感覺行至了末路,好像他們之間就要決裂了一樣。
他笑了笑,有些灑脫和無畏,一反平日里謙和的模樣,讓暖錦感到異常的陌生,她瞪大了眼睛,瞧著岑潤抬起頭,直視著自己:“公主,如果奴才說,晚大人是奴才派人殺害的,您會去告發(fā)奴才嗎?”
暖錦愣住了,坐在軟榻上直立著身子,眼前這個男子一瞬間是錦繡山上的岑潤哥哥,一瞬間又變成了行走在皇宮里八面玲瓏的總管太監(jiān),之后他再搖身一變,成了自己完全不識得的模樣。
她甚至有些動搖,興許自己認識的那個岑潤,從來都是不存在的。
“你——”
“嫡公主問奴才這些話,興許是已經(jīng)對奴才有了判斷,如今奴才再說什么,會改變公主心里的想法嗎?”岑潤笑著問她,見她震驚的看著自己,便繼續(xù)道“公主已經(jīng)懷疑奴才了不是嗎?因為林將軍來了,說了幾句話,奴才在您心中的印象便動搖了。所以奴才害沒害過人又能怎樣?奴才卑微的如同螻蟻一般,主子們要奴才死,只需要一個眼神就夠了,從古至今都是如此罷了,何須什么理由?”
岑潤這話聽著更像是氣話,暖錦被他繞得有些發(fā)懵:“可晚臨是在查探你與林蕭將軍之事時被人殺害的?!?br/>
驚覺自己失言,暖錦一怔,急忙抬頭看他,一點不意外的瞧見了他有些失望的神情:“所以,您還是懷疑奴才,寧可讓晚大人去查探,也不來問奴才?公主,說句大不敬的話,那殺死晚大人不是旁人,而是您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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