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古川一挑眉:“很新奇的比喻啊,此話怎講?”
“這不是天上的餡餅,也不是免費的贈予,是要付出代價的。”老翁道。
“什么代價?”
“他們的原話是‘給你一堆金山,供你肆意享用,然一旦用完,就得替我們做事。’”說到這里老翁嘆了口氣:“你們絕對想不到,當(dāng)時他們給的,真的是一座金山,是一座元寶堆起來的金山?!?br/>
古川點點頭,他知道對于普通人來說,一大筆財富彌足珍貴,其誘惑力不亞于絕世功法之于修煉者。
“當(dāng)時我只覺得自己眼睛被閃瞎了,感覺跟做夢一樣,恍恍惚惚,連連答應(yīng),全然沒去管是否用得完,什么時候用完,和替他們做什么事。”老翁吞了口口水,往日場景歷歷在目,心有余悸。
“他們讓你做的事就是撐船?”古川道。
老翁點點頭,繼續(xù)說到:“我拿到錢后,先把債還了,之前吃了賭癮的虧,認(rèn)真過了幾年日子,又有這座金山在手,過得無憂無慮,娶妻生子,選了個好風(fēng)水地,把爸媽給重新好好葬了,倒也算愜意。而且我開了幾家商鋪,向來都是年年盈利,有贏無虧,金山倒是越堆越高了?!?br/>
古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么說,你的錢不但沒有變少,反而越來越多。那他們讓你做的事豈非一輩子都不用做?”
“我剛開始也以為是這樣,甚至心中還萬般竊喜,道可以這樣享福一生了,直到有一天。。?!崩衔填D聲,突然不說了,望向前方,聲音像是被一刀斬斷,戛然而止。
古川一愣:“怎么了。。”順勢看去,聲音驟止。
只見一艘巨船駛來,船有幾十丈高,聲勢浩大,劈破斬浪,在死一般寂靜的江面上劃過,掀起白花,高可遮天。
對于小舟來說,白浪就像一堵墻,生生壓來,遮天蔽日,在巨船身邊,小舟就如一葉浮萍,一只小蟻,搖擺不定,隨時可翻。
“嗚——”巨船長鳴,聲若鷹嘯,細(xì)細(xì)看去,只見
船桅桿頂端有一兇鷹靜息展翅,聲音就是從它那里傳來的,類似于誰誰誰駕到,眾人回避一類。
人皆為鳴聲所吸,看過頭去,倒吸一口冷氣,兇鷹權(quán)是一骨頭架子,節(jié)節(jié)組成,然生龍活虎,全無死樣。
桅桿上側(cè)巨旗招展,紋有一骷髏頭,船舷周圍全繞著一圈骷髏頭,不全非人頭,還包括各式獸頭,應(yīng)有盡有,十分滲人,甲板上骷髏戰(zhàn)士身披鎧甲挺立,負(fù)手其后,聲勢浩浩,雖無眼珠,但若與之對視,猛地便會感到一絲兇狠的驚芒。
若是在外面,這絕對是海盜的標(biāo)配,但在這里,森森白骨組成的一只巨船配上周圍昏暗陰寒的環(huán)境,卻有種帝王御駕出征的氣勢,好似此地主宰,睥睨一切。
巨船出現(xiàn)之時,在場所有明火似乎都暗了不少,而且微微向巨船所在方向傾倒,好似臣服。
“我們先去一旁躲一躲?!崩衔毯盟坪芘逻@艘船,聲音壓低許多,有著些許顫抖,手中船槳揮舞,劃著小船連往一邊靠去。
“這是什么?”古川疑惑地問到,受此氛圍影響,也把聲音壓低不少。
“他們就是黃泉使者,相當(dāng)于此地的統(tǒng)治者?!崩衔痰?。
“此地有主了?”古川疑惑道。
“對,不過他們只算占有者,而不能算擁有者?!?br/>
“此話怎講?”古川一挑眉,想要翻個身,手一用力,卻發(fā)現(xiàn)依舊用不少力,呻吟一聲,又坐了回去。
“此地乃是上天杰作,鬼斧神工,非凡力可造,豈能為人所有。他們不過是。?!崩衔虊旱吐曇簦骸安贿^是在這里的土著名罷了,占了地利和天時,又獨擅血契之道,方能在此稱王,當(dāng)個土皇帝?!?br/>
“血契之道?”古川問到,對于古川來說,這是一個新穎的道途,從沒聽說過。
“嗯,血契之道是這種黃泉類生物的獨有的,他們其實早已身死,卻又以另一種獨特的方式存活了下來,雖因死過一次,身體已接近不朽,但對于整個族群來說,有一個致命的缺點?!?br/>
“是什么?”
“那就是他們沒法繁殖,繁殖是陽陽之合,既由不得陰陽交泰,又使不了陰陰之交,故他們的種族無法自然擴(kuò)大,正是這種惡劣的缺陷幾經(jīng)淘汰,選拔,變異,他們終于有了能彌補這一缺陷的手段。”
古川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在聽,內(nèi)心驚嘆萬分,沒想到世間還有這種手段竟能以他法擴(kuò)大族類。
“這個血契十分獨特,是一種以交易為紐帶,他們能將任一交易施以咒詛,并且能以任何形式輸出來,一旦你和他完成了交易,詛咒就會生效?!?br/>
古川明白了些什么,問到:“詛咒是什么?”
老翁渾身一抖,像是受了什么極大的驚嚇,好半晌才緩緩發(fā)出聲音:“詛咒就是,成為他們的一員,成為他們永遠(yuǎn)的奴隸?!?br/>
老翁說到最后,語氣顫顫,緩緩?fù)炱鹨滦?,蓑衣之下,是森森白骨,在黑夜反著明光,白澤而滲人。
竟和巨船上的骷髏兵是同一類人,像是詛咒早已生效,不過士兵威嚴(yán)甚甚,氣勢逼人,而老翁卻像個殘花敗柳,腰背佝僂,實乃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是奴隸主和奴隸的區(qū)別。
“所以你最后還是把錢花光了?”古川徹底明白了。
“嗯,我富足地過了快一輩子,到了耄耋之年,妻妾成群,兒孫滿堂,本以為一生就這樣過了,但有一日我閑著無聊,想去算算自己到底有了多少財富。結(jié)果。。。?!崩衔贪@一聲:“結(jié)果我這一算,就算出問題來了?!?br/>
“怎么?”
“我沒算出總數(shù),但十分之多,我心想,都快死了,還有這么多錢,豈不可惜?又想到我年輕時候因賭跌落,差點一蹶不振,后又得此家產(chǎn),一輩子如夢如幻,如電如露。。。。?!崩衔填l頻嘆氣:“結(jié)果我,結(jié)果我那天復(fù)生了賭博癮。?!?br/>
說到這里,老翁身軀一震,抬起頭來,癡癡望著巨船,像是陷入了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