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牢外的安慶城則像翻了天似的,本來經(jīng)過蔣文慶安撫,安慶百姓已相信太平軍在武昌被圍已屬窮途末路,怎奈兩江總督陸建瀛不爭氣,在湖北老鼠峽大敗,東逃至九江,接著又棄守。路過安慶,蔣文慶請他入城,已嚇破膽的陸建瀛哪敢停留,一直撤到江寧。這下安慶城像是炸了窩似的,紛紛揣測戰(zhàn)局。不到兩天,九江潰兵傳來正月十一長毛攻破九江的消息,一下子全城總動員,背包的,趕車的,地主商戶,富民小販全都跑了,原本還沉浸在新春喜悅中的安慶,瞬間變成了一座死城,剩下的是數(shù)千守兵和官吏,還有一些不要命的窮人,他們挨家挨戶地搜羅富人們的財產(chǎn),偶爾會為了食物互相毆打。
戰(zhàn)局到了這種地步,身為安徽最高統(tǒng)帥的蔣文慶也無能為力了。九江既失,安徽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如同裸體的處子暴露在長毛賊的面前,不敢抵抗也要抵抗。他痛恨來勢洶洶的長毛,更痛恨逃跑匆匆的陸建瀛,堂堂一品大員,三省總督,竟然不戰(zhàn)而逃,要是他蔣文慶絕對做不出來。在自許的同時他一面派出按察使張熙宇帶領(lǐng)巡撫本標(biāo)人馬駐守小孤山,一面招攬各地團(tuán)練,加筑城墻,準(zhǔn)備死守安慶城。
奈何臬司張熙宇不是玩意,正月十四長毛水軍過小孤山的時候,他僅僅放了一炮,就全面撤退了,把蔣文慶的最后的希望也葬送了。臬司是安徽的第三高官,他的撤退無疑使得守軍的士氣一降再降。而太平軍則是一鼓作氣,連破彭澤、東流,直逼安慶而來。
冷冷清清的安慶城上元夜只有一處最熱鬧,那就是巡撫衙門。為了鼓舞士氣,蔣文慶特地命人張燈結(jié)彩,置酒設(shè)宴,款待所有軍官,把總以上都能到巡撫衙門赴宴。一省最高長官的邀請,這可把那些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下土把總樂壞了,一百多號人全都涌進(jìn)了巡撫衙門。
巡撫大院內(nèi),宴席無數(shù),人聲鼎沸,不一會兒幾位正主聯(lián)袂而出,巡撫蔣文慶高坐主位,總兵王鵬飛占據(jù)客席,而布政使李本仁、知府傅繼勛則坐在陪坐,幾人坐定場下人慌忙叩拜行禮。
蔣文慶見著來了上百個將領(lǐng),心中甚是滿意,吩咐入席。只見一盤盤肥肉大魚,美酒佳肴,那是應(yīng)有盡有,把這些離鄉(xiāng)月余的總爺們饞得要命,恨不得立馬開吃。不過眾人皆知飯前上級必有一番訓(xùn)示,哪敢動筷。只聽蔣文慶道:“值此國家多難之際,將士們辛苦啦!”
上級體恤下級,這無疑會得到下級擁戴,這些綠營兵也是,各個跪地高喊道:“不辛苦!”其聲壯如雷,氣如虹,頗有英雄豪氣。
客席上王鵬飛見手下在領(lǐng)導(dǎo)面前如此力挺自己,自然高興,也忙跪道:“巡撫大人愛民如子,體恤下屬,我等敢不效死力!”
李本仁仿佛被王鵬飛的決心所感染,頗有欣賞地贊道:“王總兵不愧為我大清猛將!”
“蔣大人運(yùn)籌帷幄,李大人多謀善斷,末將只不過聽命而為!
“二位都是國家棟梁,有二位輔助,粵匪必破!”蔣文慶見初步效果已達(dá)到,不妨再給手下們提一把氣。
上級的將相和,讓屬下們似乎有了破敵的信心,不知誰喊了一句“粵匪必破!”一下子眾人都跟著喊起來,一時間全場將士都沸騰了。蔣文慶頗為得意笑道:“我軍士氣旺盛,此戰(zhàn)必勝!”手下們又跟著喊了一陣“必勝!”蔣文慶這才命令開席。轉(zhuǎn)眼間眾人將豪情壯志拋諸腦后,各大快朵頤,狼吞虎飲。
夜色下,巡撫書房內(nèi),“爹,您真的要靠這數(shù)千的綠營兵抵抗長毛嗎?這些雙槍兵能打仗嗎?”蔣婉焦急地問道。
“你爹又變不出軍隊,只能靠他們了!”
“長毛勢大,他們敢守嗎?”
“不敢守也得守,我大清律例將領(lǐng)棄守失城一律斬,我不相信他王鵬飛如此膽大!”地方官員有守土之責(zé),清廷防止官員投降敵方,所以在清律中把這條規(guī)定的特別嚴(yán)格。
“爹,要不退守廬州與周大人會合吧!
“混賬!你竟敢偷看爹的書信!”
“爹,咱們退吧,長毛勢眾,周伯伯會為您求情的!”蔣婉懇求道。
“爹是不會退的,等你哥哥明天籌糧回來,你們就走吧。”蔣文慶此前已經(jīng)送走了老母,而發(fā)妻也早逝,只有一對兒女現(xiàn)在膝下,只因年初以為長毛必會北攻,不曾送走,今日到了這種地步,自己已決心以死報國,當(dāng)然不能讓兒女受難。
“爹,周伯伯送來的毒藥,我都看見,我不讓你死!”
“安慶城旦夕將破,江南難免一場兵災(zāi),爹身為安徽巡撫本已難辭其咎,又哪能當(dāng)個逃兵!笔Y文慶無奈地道。
“爹,我們跑吧,您不說云南美嗎,我們?nèi)ピ颇,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生活!
“傻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跑出大清朝嗎?況且,你愿爹背上個不忠不孝的千古罵名嗎?”
“爹……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我不讓你死!”蔣婉哽咽著。
“爹不會死的,這不長毛還沒打來嘛!笔Y文慶凄愴地說道。
“那女兒要留下來陪爹!”
“好吧,我們父女倆就在這里為大清朝戰(zhàn)到最后一刻!”蔣文慶似乎要和女兒對抗整個太平天國。
守衛(wèi)安慶城是他蔣文慶的職責(zé),哪怕是死都要死在這里,但是女兒就不一樣了,她才十六歲,怎能讓她身陷險境呢,蔣文慶在哄走女兒后,叫來了心腹護(hù)衛(wèi),命令他連夜送走女兒。
老蔣的死守政策使得不少獄卒也被調(diào)入城防部隊,這讓時刻注意獄卒動向的炤源甚為激動,囚犯們期待著正月十七到來。眼看著快要沖破牢籠了。沒想到正月十六,牢頭宣布取消放松時間,又讓準(zhǔn)備暴動的獄卒們不免有些失望。
“該死的牢頭,怎么給人放松!”宋魯周猛地一踢木牢門,只見咬著牙齒,雖然有些痛,但完全壓制不了他心中的憤怒。
看著被宋魯周踢得直響的木門,炤源詭異一笑,不覺摸了摸襖子里的煙盒。
天歷正月二十二,夏歷正月十七,翼王所率領(lǐng)的先鋒部隊出現(xiàn)了。安慶大小南門外的江面上,千帆競進(jìn),旌旗蔽空,凡是能看到的戰(zhàn)船上都有大炮。南門城樓上,將領(lǐng)們驚慌失措,士兵們膽戰(zhàn)心驚。蔣文慶絕望了,喃喃自語道:“恐怕要盡忠了”。不巧,這話被身邊的王鵬飛聽了,本來就暗自叫苦,這哪是流寇啊,上千的戰(zhàn)船,幾十萬軍隊,大炮比水師還要多,自己的那兩千綠營兵以一當(dāng)十也不夠啊,現(xiàn)在又聽巡撫大人如此說,心里開始琢磨起來。
正當(dāng)大清高官們各想心思之時,太平軍開了第一炮,炮彈重重地打在了城墻上,緊接著是隆隆轟鳴,瞬間傾灑在城墻上。這連續(xù)不斷的炮彈嚇跑了城樓上觀戰(zhàn)的高官們,也驚動了城西按察使司大牢。正當(dāng)眾囚犯慌亂之時,炤源厲聲大喝道:“諸位兄弟,這是太平軍攻城的炮聲,我們自由的時刻到了!敝灰娝昔斨鼙砹硕嘛L(fēng)的稻草,炤源掏出煙盒取出珍藏已久的火機(jī),瞬間堆在木牢門下的稻草著了,火慢慢地變旺,煙也慢慢地變濃。
“那個牢房起火啦!”還在擔(dān)憂城外戰(zhàn)事的獄卒們終于察覺到輕煙。
“是里面的囚犯要逃跑,趕緊去撲滅火!”牢頭呼喊著。
“快點燒!燒啊!”囚犯們也顧不得濃煙,不住地往已有火勢的木門吹風(fēng)。
“不要打開牢門,快去提水!
只要燒毀木門,囚犯們就能沖出去,只要撲滅火勢,就能鎮(zhèn)壓住囚犯。瞬間一道木門,成了的關(guān)鍵,而時間就是勝利的武器。眼看著木門已被燒得碳化,突然一盆水傾倒下來,稻草頃刻湮滅,而木門上的火勢也逐漸變得微弱。眼見著火就要熄滅,暴動即將失敗,炤源極度不情愿。忽然宋魯周脫下襖子就要放下燒,炤源靈光一動,急忙止住他,而是脫了自己的紅襖,火機(jī)一點,瞬間就燒了起來。隨著出現(xiàn)明亮的火焰和濃煙,紅襖子很快燒成一團(tuán),大量黑色油狀物滴在木門上,使得木門再一次燃燒起來,而且火勢越來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