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很想繼續(xù)恨下去,他一直覺得這十五年的生命是為了恨而活著的,一旦這恨意消失,他的身體便只剩下滿腹的空虛,他不甘,他很不甘!不應(yīng)該這么輕易的原諒他!
可是啊……當(dāng)看著鬢染秋霜的林遠眼中那抹掩飾不住的愧疚之情,他真的提不起半點恨意,血濃于水的親情,與十五年的郁憤,此時在他心中激烈交戰(zhàn),掙扎。
“母親生前的最后一句話,”他嘶啞著喉嚨說道,“她讓我不要怨恨于你,起初我并不了解她說這番話的意思,但是現(xiàn)在,我想我知道了?!?br/>
“母親雖然走的遺憾,但是她并不后悔嫁給了你,也是因為你們的存在,才保護了聯(lián)邦的安寧,挽救了千千萬萬個家庭,我確實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再去恨你?!?br/>
“這些年,我給你丟了太多的臉,對不起……父親!”
他嘶啞著喉嚨,看向那曾經(jīng)巍峨,如今卻已蒼老的身影。
林遠一剎那間淚如泉涌。
淚水,如雨如江,不可抑止。
在戰(zhàn)場上征戰(zhàn)了一生的他,執(zhí)掌家族大權(quán)數(shù)十年的他,見過了太多的生離死別,勾心斗角,早就練就了一副鋼鐵般的意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城府。
然而現(xiàn)在這份城府,卻如玻璃般,一觸就碎。
他知道,這是一句真話,是兒子內(nèi)心里最純真最誠摯的歉意,也代表他終于原諒了自己。
他感覺感到自己心中解開了一個結(jié),他人生里的最后一個結(jié)。
只要兒子長大了,他還擔(dān)心什么?憂慮什么?
他細細打量了一下林越,終年沾染煙酒而松弛的肌肉已然緊繃強勁,眼中泛出的神采雖然還跟以前一樣玩世不恭,可卻多了幾分堅毅鋒利的光芒。
他已經(jīng)長大了。
林遠上前,使勁將兒子抱進懷里,抱得緊緊的,用盡生平最大的力氣。
林越無聲的哭,眼淚沖刷著臉龐,多年的心結(jié)怨恨,直到此刻,他仿佛已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軟軟的跪在地上,無言垂頭,任淚長流。
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一句古詩。
“稚子牽衣問,歸來何太遲?!?br/>
腦海中那最后一絲執(zhí)念,終于隨風(fēng)而散,念頭通透,再無瑕疵。
……
當(dāng)一家子把做好的菜肴端上來的時候,意外的發(fā)現(xiàn)平日里一向水火不容的兩父子居然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談笑風(fēng)生,頓時一個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不過給予他們的,更多的是欣喜與激動。
血,終究濃于水。
一頓晚宴,一家人其樂融融,溫馨和親情在席間蕩漾。
林越心底涌出淡淡的溫暖,被父母關(guān)懷的滋味,果然是世上最美妙的,自從十五年前母親去世以后,他從不曾像今日這般安心過,仿佛游進了一個港灣,從此不必擔(dān)心外面的風(fēng)驟雨急。
“我已經(jīng)給你安排好了,兩個月后星空大學(xué)招收新生,你就去那里就讀吧,男人,總該是要學(xué)點兒本事的?!?br/>
林遠紅光滿面,破天荒的喝了不少酒,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愉悅。
“星空大學(xué)?”
林越一呆。
那里是聯(lián)邦三大至高學(xué)院之一,由聯(lián)邦第一任總統(tǒng)葉明澤創(chuàng)立,林家的老祖宗林穹元帥也曾在這里授課,千百年來培育出了無數(shù)璀璨將星、政治巨頭,科學(xué)偉人和商界精英,實力雄厚。
能夠在星空大學(xué)里面就讀的,如果不是非富即貴,便是一等一的絕世天才。
“叮!成就模式開啟,宿主觸發(fā)主線任務(wù)——王者無雙?!?br/>
“任務(wù)描述,入選星空大學(xué),并于聯(lián)邦武道大會上取得王者稱號。”
“任務(wù)時間:五年零九個月?!?br/>
“完成獎勵:15000功勛值,技能點50,軍銜提升一級,并解鎖特殊元能:空間掌控。”
“任務(wù)失敗懲罰,整體能力削弱50?!?br/>
林越的腦海中,又響起了提示音,而且這次的任務(wù)讓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王者稱號!
那可是天下所有青年高手,最渴望得到的至高榮譽,沒有行星境的實力,去了就是送菜。
而且失敗懲罰也太狠了,整體削弱50,這不是一下子打回原形了嗎?
這下子,不想去都不行了。
“你不用多說了,我去?!?br/>
林越一口答應(yīng)了下來。
“你愿意去,那是再好不過了,”林遠點點頭,“我和那里的校長已經(jīng)打過招呼,他會給你分配到最好的專業(yè)和班級,而且我的朋友也在那里任職,能夠給你一些幫助,至于剩下的就要看你小子自己的能力了?!?br/>
“星空大學(xué),臥虎藏龍,八大世家均有子弟于其中就學(xué),還有聯(lián)邦眾多天才,我已經(jīng)封鎖了你的身份,任何人都無法查探,你在那里,不要惹事生非。”
林遠告誡道。
“我看上去很像惹是生非的人么?”
林越撇了撇嘴。
林遠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就連一向酷酷的林瀟、淡定從容的林騫,也都以一種極為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他們的意思很明顯,難道你不是嗎?
“好吧好吧!”林越很惱火,過去的他確實有點兒太過放浪形骸了,現(xiàn)在想一時之間轉(zhuǎn)變形象有點難。
……
夜晚,林越盯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眠。
他想了很多事情,但更多的是關(guān)于系統(tǒng)的獎懲制度。
那個懲罰后果,像是古代傳說中的斯摩達克斯之劍,始終懸在他的頭頂。
盡管它的存在,是自己提升實力的根本,也是鞭策自己前行的動力。
但是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很不喜歡!
無法掌握!
捉摸不定!
對于他來說,感受到未知和神秘,就代表自己處于危險和毫無準備的境地。
心情激蕩下,他決定出去走走。
天色已暗,月上中天,灑出一片銀光。
在月光照耀下,園林發(fā)出圣潔般的光輝,仿佛有一層光紗薄霧輕披在林上,予人無限美感。
銀色月光,灑落而下,周圍景色一片雪亮。
時間若水,斗轉(zhuǎn)星移,終歸那物事人非。
而我呢?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我,又該何去何從?
那一刻,林越突然有種奇特的感覺涌上心頭。
悲傷,憂愁,恐懼,無助,迷茫等種種情緒盡上心海。他就象是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生與死的變化般,時間拓展成延伸的直線,看不到盡頭,心情則飛速的直起直落……
“小子,睡不著?”
一個蒼老的身影走了過來,順手拋給他一件東西。
林越接過一看,是一瓶名貴紅酒。
許老來了。
“大晚上不睡覺,在想些什么?”
“我的未來,今后要走的路……”
林越打開瓶塞,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他現(xiàn)在無比的煩躁,只想將此時的感覺于人傾訴,而許老,就是一個不錯的傾聽者。
當(dāng)然,有關(guān)于系統(tǒng)的事情,他是必須要守口如瓶的。
“也就是說,你很不滿現(xiàn)在無法操控自己命運未來的感覺?”
林越點點頭。
許老訝然失笑道:“小子,我可以告訴你實話,而且很欣賞你的不滿?!?br/>
“哦?”林越一怔,不知道許老是否在說反話,一時間真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回答了。
“知道么,只有那些真正具有真才實學(xué)的天才人物,才會不甘心被人擺布,他們會將自己的未來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中。而你……正是這一類人?!?br/>
“真正的天才……”
他心中無聲呢喃,目光迷茫。
“這樣的人,不甘于平庸,不享受寂寞,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攀登上強者的巔峰?!?br/>
“強者巔峰……”
林越喃喃自語,心中迷茫。
但是很快,他就清醒過來,驀地心中生出一股豪氣,他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重新握緊拳頭。
真正的強者,命運只能由自己主宰,系統(tǒng)的存在,只不過是輔助罷了。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心態(tài)經(jīng)歷了大起大落后的一種超然的平靜。畢竟正常人又有幾個,能心態(tài)能經(jīng)歷這種大起大落?
許老的言語,仿若九天雷霆,一遍遍在他耳邊回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燃燒起來。
腦海中一朵火花乍現(xiàn),仿佛破開黑暗的一道晨曦,撥開云霧,降臨塵世。
他抬起頭,眼睛里的迷茫和失落一掃而空,緊緊抿著的嘴唇,透著巖石般的堅毅。
“悟了?”
許老是經(jīng)過大風(fēng)大浪的人物,一雙眼睛在歲月的沉淀下早已看破一切。
“悟了!”
林越起身,一向玩世不恭的他,此時卻散發(fā)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傲霸道。
“心如刀,意志如一,所前進的道路,任何阻礙都只是笑話!一路闖蕩,懷敬畏之心,做無畏之事!”
“心如鏡,可看清世間一切?!?br/>
“心如刀,可斬掉一切阻礙?!?br/>
“我既天意,審判眾生!”
一記手刀輕描淡寫劈出,漫天青氣縱橫,席卷如旌旗,呼嘯似狂刀,一個遮天蔽日的身影,為世界的中心。
那金戈鐵馬入夢,戰(zhàn)場廝殺正酣的氣息,仿佛火山爆發(fā)一般明顯。
“破軍七殺?”
許老眼中精芒閃爍,驚呼道。
這一刀,已然有破軍七殺的些許意境,盡管尚不純熟,但對于林越來說,已是極為難得!
“對了許老,幫我打造幾把飛刀,數(shù)量……暫時就先定為九把好了?!?br/>
一記刀氣劈出,心中沉郁之氣消散大半,林越伸了一個懶腰,對許老說道。月下他的影子一點點拉長,月光沐浴在他身上,仿佛披上一層淡銀的衣服,透出一股出塵之姿。
許老一陣出神,這種風(fēng)采,就是聯(lián)邦最頂級的那幾名絕代天驕,也不曾擁有!
然而林越接下來的話,讓他回過神來。
“小子你要飛刀干什么?”
“這個……是秘密?!?br/>
林越笑瞇瞇的說道,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許老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這小子就是這樣,成天神神叨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