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天空是陰沉的灰藍色,像是很久都沒有擦拭過布滿了塵埃一般。加上風吹過來時總帶著一股子海腥味和小小的砂礫,又給視線蒙上了一層灰色。
雖也有樹木和草叢,但更多的是沒有野草植被,袒露在外的黃土和黑黝黝的石頭。細細查看會發(fā)現(xiàn)那石頭里夾雜著點點黑銀色的光芒,稍微懂一點的人一看就會明白這石頭里面含有鐵質等物,可惜沒有辦法將里面的這種鐵質提煉出來,不然這些石頭會瞬間變成昂貴的黑金。
但卻因為沒有技術和能力,現(xiàn)在只能這樣隨意的躺在四周,連被看上一眼的價值都沒有。
而這種石頭也是影響了周圍環(huán)境,扼制了綠色生長的重要原因之一,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水。
景天等人四目相望,重樓設定的魔界出口是在一個小小的荒山上,所以這個位置向下望去,可以很清晰的看見早就已經(jīng)干涸,連河床都已經(jīng)龜裂開來的河流。
風中除了細小的砂礫,還有一股股滾在風里一起襲來的熱浪,一陣陣的撲打在眾人的臉上,徐長卿和景天等人倒是覺得沒什么,但雪見和紫萱畢竟是愛美的女孩子,皺眉避開后,干脆各自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手絹,用薄薄的手絹遮掩住口鼻。眉眼部分就直接帶上披風帽,以遮擋迎面襲來的小小砂礫。
可別小看這種小小的砂礫,時間短還不覺得有什么。但要是時間長了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臉上的皮膚會變得毛孔粗大皮膚粗糙。
所以景天在看見雪見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后,雖覺得女孩子就是有些小題大做,但還是什么都沒說。
渾身都籠罩在黑色披風下的男人看著眼前的景象,半響后才含笑開口,笑意妍妍?!霸瓉砟Ы缡沁@般模樣的啊……”
長年的歲月中,不能和普通的人類相親,只能在看書上消磨時光。那個巧笑嫣然,端莊絕美的女子為了不讓自己感到無聊,也總是絞盡了腦汁和他說著她知道的所有見聞。
可是……身為花園之神,又哪里見過太多的人世和滄桑呢?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每天都感到幸福的愿意和她在一起。但……
披風帽下的男人靜默一笑,美好之所以美好,也在于它的短暫和總有盡頭吧?如果那些甜蜜和幸福成為了構成整個人生的全部,拿對于身在其中的人而言,也不過是稀松平常的事情罷了。
任何物種,都對不容易得到的,好不容易爭取的,只能短暫擁有的,抱著珍惜和美好的心情。
“看見那里了嗎?”重樓眺望遠方詢問眾人。等景天等人順著他的視線朝遠處,在天邊的群山中隱約露出了一角的白色宮殿后,才再次開口?!澳鞘前椎?,也是唯一能夠通向‘紅塵’的地方?!?br/>
“有危險?”景天看著微微凝眉的重樓問,隨即爽朗一笑。那神情中的自信讓他看上去光彩奪目,“任何危險在我們幾個共同面對下,那都是小事?!?br/>
那副嘚瑟的豪氣樣讓重樓嘴角微柔,帶上一分笑意?!鞍椎钣惺裁次kU,只是……”他似乎在組織語言,“‘紅塵’這個地方只存在于傳說中,并且別說是世人了,即便是我等都知之甚少。那個地方隔絕于三界之外,如果在里面出現(xiàn)了什么意外的話。我很擔心……”
很擔心會迷失在三界之外,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
這可比進入任何的地方都可怕,要是在里面迷失,基本上就可以當做這個人已經(jīng)死了。
“放心吧。”重樓的話讓原本已經(jīng)做好了面對前途各種困難的眾人心中又再次微微一沉,所以那人的話一出口時,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扭頭朝他看去?!斑@么多的年歲中我也并不是一直無所事事的?!蹦侨诵σ忮拈_口,雖一點看不到他的樣子,但卻會因為他語調中得到安撫。
這個男人,具有能夠安撫人心和穩(wěn)定大局的能力,像是早就已經(jīng)做慣了這樣的事情,無論是面對這個王朝最尊貴的地方,文武官的各種爭吵也好,還是身處亂軍圍困之中也罷。似乎只要有他在,心中就各種安定。
“閑來無事我也看過很多雜事,隱約已經(jīng)可以知道那‘紅塵’是什么?!鳖D了頓后,“其實,也不過是一間間石室相互連接又相互隔絕的結界而已,三千世界……都在其中?!?br/>
景天等人聽著他緩緩道來,再看向白殿時,已經(jīng)比之前多了一份心安。男人的話還在繼續(xù),含笑的語調在風沙中多了分縹緲和不真實。
——“畢竟,那里是將這三千世界的蕓蕓眾生都牽連在一起的地方啊……”
這種地方,又怎么會危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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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蘇白皺眉雙手叉腰的看著被自己翻得亂糟糟的床榻半響,又扭頭再一次仔細的看著旁邊的梳妝臺,最后還趴在地上努力往床下看,卻依舊未果。
這期間,被蘇白安放在圓桌上的竹編兔一直乖巧的坐在那里,睜著圓圓的懵懂小眼神,一直跟著蘇白的聲音打轉,安靜乖巧。
“你在找什么?”門口傳來含笑的男聲。
蘇白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拍了拍沾上的塵土,朝依靠在門邊雙手抱肩,折扇插在腰際的寧采臣看去?!澳阌锌匆娨活w淺金色的珠子嗎?兩邊系著紅繩的。”
真是的,連什么時候掉的都不知道。她明明有收好放在袖子的口袋里的。
“不會是剛剛外出的時候被人偷了去吧?”寧采臣依舊笑得儒雅,依靠在那里看著還在團團轉,微微皺著眉頭嘴里嘀嘀咕咕說著什么的蘇白。褐色的眸子微移至圓桌上,那原本一直靜靜看著蘇白的竹編兔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扭頭看向他了。
在和那雙萌萌的小眼睛對視上后,寧采臣微微詫異的挑眉,剛在想竹編兔看向自己是不是自己一個巧合的時候,小小的兔子就已經(jīng)呼的站起來,看向背對著它的蘇白,用爪子指著寧采臣。
“……”可惜不會說話。
寧采臣抬眼看了看已經(jīng)背對著自己和竹編兔的蘇白,上前兩步微微挑眉將一直指著自己的小兔子用兩根手指拎了起來,看它biubiubiu的各種撲騰,故意微微瞇著眼笑。
一副黑暗勢力的神情。
竹編兔呆了呆,僵硬了一下后再次更加努力的撲騰起來了?。-Q
“……你干嘛?!边@模樣剛好被回頭的蘇白看了一正著,趕緊將小兔紙從寧采臣手上小心的搶了過來,捧在掌心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坝字?。”
寧采臣聽了,偏頭頗為無所謂的聳聳肩。
唔……他這叫童心未泯有木有?╮(╯▽╰)╭
被解救的竹編兔也學著蘇白的樣子瞪了眼寧采臣后,抱著蘇白的手指搖了搖,揣著一臉呆萌的面無表情堅定的重新指向書生!指!再指!反復指!
……可惜不會說話……_(:зゝ∠)_
“好了好了?!泵黠@會錯意的蘇白輕輕的捏了捏竹編兔的長耳朵,像是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寵物一般輕聲細語?!拔?guī)湍愦蚧貋砗貌缓茫俊比缓笊锨?,打了寧采臣一下后重新看著竹編兔笑瞇瞇。“這樣可以滅?”
“……”竹編兔依舊(●—●)看著蘇白,堅定的指著寧采臣。
“你看。你把人家給惹生氣了?!碧K白皺眉捧著依舊用爪爪指著寧采臣的竹編兔。瞪眼還是笑瞇瞇的書生。用手指又順了順小小只的兔紙后,把它重新放回圓桌上,繼續(xù)翻找不知道遺失在哪個角落的靈珠去了。
徒留竹編小兔沉默的依舊堅定的,指著寧采臣。
最可惡的是,寧采臣還故意湊到竹編小兔面前,慢慢瞇著眼無聲的嘿嘿嘿笑,一副不是好人的模樣。
“……”可憐它不會說話……
兔耳朵抖了抖后,在呆呆的看著寧采臣半響后默默的扭頭拒絕再看那張可惡的臉,竹編小兔默默的抱著小胖的自己……
……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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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徐長卿一行人已經(jīng)跟在重樓的身后及其順利的到達了魔界的白殿,就像重樓之前所說的一般。里面別說是危險了,就連守衛(wèi)都沒一個,空蕩蕩的沒有半點人氣。
后來才聽重樓說白殿是魔界的祭祀殿,類似于有什么心愿想要達成,或者祈求什么希望被神魔聽見一般,就會來白殿禱告一番。所以在魔界它并不是什么值得重兵守護的地方。至于為什么是修葺在這巍峨群山之中,其緣由不過是和試圖得道問仙的人類一樣。
不過是通過這漫長的階梯讓心智不誠的小魔們知難而退罷了。
至于終于上了白殿的所許的心愿就一定會達成?重樓輕輕嗤笑,“連我自己都還不知道遇見無法完成的困難時應該求助于誰呢?!?br/>
魔君如此回答景天,得來旁邊那人一輕笑。
白殿內通向‘紅塵’的通道及其隱秘,即便是重樓等人也在白殿里找了約半個時辰才找到,通過那人告知的秘法后,潔白的漢白玉墻壁微微松動,露出暗門的形狀,伸手輕輕一推,那道門就這樣輕易的打開了。
黑黝黝的通道在接觸到空氣的一瞬間,兩邊懸掛的原本熄滅的火把噗噗噗的依次自己點燃,照亮了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路。
但即便如此,眾人也只能看見三丈遠的距離,再遠就什么都看不見了。
就像是前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舉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