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不想打擾她,岳峰安很快收回了目光,望向陳洛英,開口便問:“像今天這樣的事,時有發(fā)生嗎?”
“啊……”可能是有點突然,生性木訥的陳洛英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定了定神,待明白其意思了,才答道,“客棧剛開的時候,經(jīng)常遇人挑釁,可能是看見掌柜的是個女人吧……不過后來,掌柜的收拾了幾個人,那些人知道掌柜的厲害了,也就不敢輕舉妄動了?!?br/>
“你的意思是說,收拾那些人的是你們掌柜的,而非朱大力?”岳峰安半瞇起眼睛。
陳洛英重重點頭:“我親眼看見的,掌柜的功力不凡,往那些人肩膀上一按,那些人就動憚不得,而且看樣子還非常痛苦……”
“非常痛苦?”岳峰安喃喃自語,想到剛才那漢子臉色大變,不由地點點頭,看來自己沒看錯,的確是徐琳琳征服了那些人,而非朱大力。由此可見,徐琳琳如今的功夫不是一般的強。這樣的功力,沒個十年二十年,是練不出來的;可徐琳琳從失蹤到現(xiàn)在,不過三年時間……
看著對面的陳洛英,岳峰安沉吟片刻,便準(zhǔn)備開門見山:“你們掌柜的是何等身份,用不著我說。作為一個官家小姐,有如此高強的武功,難道你從未懷疑過嗎?”
“徐大姑娘武功如此高超,的確是讓人稱奇;不過若是有高人相助,如此一飛沖天,或許就不足為奇了?!?br/>
“高人?你說的是那個無憂先生?”岳峰安一下子猜中了,除了她,沒有旁人,“你見過她?”
陳洛英深深地嘆了口氣,好像是非常遺憾:“如此驚為天人、世間少有的女子,草民福薄,難見尊容?!闭f罷,閉上眼睛,輕輕地?fù)u搖頭,還是如剛才一般。
“驚為天人,難得一見?先生言過其實了吧?!痹婪灏怖淅湟恍Γ捶旁谛纳?,嘴角輕揚,有些得意地看著對方,道,“你沒見過她,我就見過,而且是她親自上門。說句實話,在我看來不過如此,徒有虛名罷了?!?br/>
“哦?王爺見過無憂先生?”陳洛英聽罷,好像是非常吃驚。待她點點頭,又問道,“冒昧地問一句,王爺可還記得那位無憂先生的模樣?”
“這個……”面對此問,岳峰安語塞了,因為在他的腦海里,捕捉不到一絲絲那個女人的模樣。明明自己和她相處了那么長時間,明明兩個人說了那么多,可現(xiàn)在回憶起來,她在自己記憶中的形象居然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沒有,只有一件纖塵不染的白衣。只是白衣的主人不管是抬起頭,還是轉(zhuǎn)過身,呈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都是一片模糊。
為什么會這樣,要知道,自己從小就是過目不忘。見過的人,發(fā)生的事,總會印在腦海里,久久不會忘記。
可是這個女人,自己卻已經(jīng)把她的形象忘得一干二凈了。
“草民和王爺是一樣的?!?br/>
突聽此話,岳峰安愣了愣,回過神來,果然是那個陳洛英。見他點點頭,非常認(rèn)真、非常嚴(yán)肅的模樣,岳峰安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陳洛英深深一拜,開了口:“其實草民剛才說錯了,草民也是見過無憂先生的,而且還不止一次?!?br/>
“不止一次?”
“不錯。三年前,草民被朱大力這些強盜所虜,逼上梁山。走在路上時,他們發(fā)現(xiàn)了掌柜的,心生歹意,也強迫她上了山。掌柜的那時候身受重傷,無力反抗,只得委曲求全,和他們上了山。”陳洛英說到這,看了看對方的顏色,還算是淡定,才放了心,敢接著說下去。
“被帶上山后,我因為反抗,被關(guān)了起來。關(guān)了多久,我也不知道,那些人除了每天一次送來吃食,其他的什么也不說。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見房門被撞開,掌柜的出現(xiàn)在我面前……”
“是她?”
好像是非常激動,陳洛英重重地點著頭:“掌柜的給我松了綁,帶我離開。一出去,便看見朱大力那些人跪在掌柜的面前……”
“什么,跪在她面前?”岳峰安幾乎是驚掉下巴,這怎么可能?就算陳洛英被關(guān)起來,沒有時間概念,也不至于過了三年五載吧。才幾天的時間,就可以讓朱大力那些人對徐琳琳俯首稱臣,他是在開玩笑、做夢了吧?
“王爺,草民說的是真的,草民親眼看見,如有假話天打雷劈啊,王爺……”看到岳峰安的質(zhì)疑,陳洛英舉起手來,詛咒發(fā)誓。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這人恐怕不是胡說。雖然覺得不可思議,可眼下也不是把事情弄清楚的時候:“你別緊張,放松一下,說說接下來的事?!?br/>
因著岳峰安的安慰,陳洛英倒是平靜下來了,邊想邊說:“乍一看見,草民也是非常吃驚,難以置信。掌柜的卻安慰草民,不要害怕,她的師父武功高強,征服這些個強盜土匪,不費吹灰之力……”
“她的師父?就是那個無憂先生?”
“不錯,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只是那天晚上,她沒有出現(xiàn)?!标惵逵⒋鸬溃戳丝磳Ψ降谋砬?,確認(rèn)他是相信自己的,才接著說下去,“那天晚上,掌柜的和我說了很多,她的悲慘身世,錯信他人,差點一命嗚呼,幸虧那個無憂先生救她性命。她還和我說,無憂先生希望我可以將店鋪賣給她,給她一個容身之地?!?br/>
“你同意了?”
說到此處,陳洛英好不無奈,輕輕地嘆了口氣:“自從當(dāng)年,父親科考中了秀才,我們就棄商從文,讀書為生。這些年來,我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卻是屢試不第,將偌大的家業(yè)變賣干凈。其時,我被朱大力那些人逼上梁山,究其原因,也是欠債太多。掌柜的提出這樣的要求,我無力拒絕,如果我不答應(yīng),朱大力為了錢,就會把我留在寨子里。到時候,不管我本性如何,在別人眼里,我就是個土匪,一輩子就完了啊?!?br/>
說到這,抬頭看著岳峰安,希望得到同情和支持。卻不料,對方一語不發(fā),臉色也是淡淡的,像是根本沒有放在心上。陳洛英不禁失望,倒也不敢指責(zé),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敘述自己的遭遇……
“我們家本來做的是珠寶生意,后來草民棄商從文,為了方便,開了一家書局。只可惜處在這個地方,無人光顧,很快就入不敷出。如今有人提出盤點,而且還同意草民繼續(xù)留下,無異于草民的重生父母,草民自然是感激不盡。只是掌柜的提出要把書局改成客棧……”
“你不同意?”岳峰安微微瞇眼。
陳洛英欲言又止,到了最后,仍是一聲嘆息。
岳峰安冷笑:“你剛才也說了,你把珠寶店改成書局,很快就入不敷出?!贝嗽捯怀觯瑢Ψ皆俅蔚拖骂^,只是嘆息。岳峰安并未在意,只是接著說道,“陳先生,并非本王有辱斯文。在本王看來,不管干什么,都講究個因地制宜,做生意也不例外。如今這個地方,處在官道,來往的都是行色匆匆的趕路人。這些人,你讓他們坐下來,安安心心的讀書,你覺得可能么?”
陳洛英苦笑:“是啊,經(jīng)歷了這三年的光景,我也是想明白了,這地方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開書局。掌柜的把這里變成客棧,真的是無憂先生目光長遠(yuǎn)啊?!?br/>
“無憂先生?”
“掌柜的主張,不就是無憂先生的意思么?”陳洛英有些莫名,不知岳峰安為什么會在這個問題上有所質(zhì)疑。
岳峰安先是一愣,然后很快明白,便點點頭,接著問道:“客棧開起來了,那個無憂先生也該現(xiàn)身了吧?”
陳洛英頜了頜首:“不錯,無憂先生的確來過,可每次來,都是高高在上,距離很遠(yuǎn),草民也看不清楚,除了一個白色的身影,什么也沒有?!?br/>
“白色的身影?”在自己的印象中,那個無憂先生也是如此。
“先生每次都是晚上才來,身著白衣,站在高處,給我們訓(xùn)話。有一次,天色不錯,月明星稀,偶一抬頭,竟是讓草民看到了她的臉……”
“她長的什么樣子?”岳峰安急切地問。
“草民記不清楚了?!标惵逵u搖頭,如此答道。看見對方眉頭皺起,好似懷疑,便耐著性子解釋道,“草民說的是真的,草民當(dāng)時的確是看清楚了,可人一走,草民的腦子里就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后來,無憂先生又來過幾次,可不管草民如何努力、如何用心,都記不清她的臉……”
“記不清?”岳峰安喃喃自語,擰起眉頭,思量著什么。
“還有,草民也曾試探過朱大力他們,發(fā)現(xiàn)他們似乎也沒印象?!?br/>
“他們也不知道?”岳峰安再次求證,見陳洛英點點頭、滿臉無辜,不由地相信了。如此說來,那個無憂先生的確奇怪。盡管還沒來得及探問盧太守,他估摸著十有八九答案差不多。突然間,他想到了一個人,或許是與眾不同的,“那個徐琳琳呢,她有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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