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援手

    8月份是利比里亞的雨季，清晨前下起了瓢潑大雨，壓下了非洲叢林中那悶熱的濕氣，帶來一股清涼。不過也帶來了許多麻煩，最大的麻煩就是行進時發(fā)出的水聲，所以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我們花了四天的時間穿越叛軍控制下的那些坐落于霍亂肆虐的叢林、沼澤中的村鎮(zhèn)，現(xiàn)在這些村鎮(zhèn)都已被政府軍先行摧毀了。深入?yún)擦智?，政府軍并沒有留下落人口實的證據(jù)，可是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肆無忌憚了，凡是經(jīng)過的村鎮(zhèn)，全部進行大清洗，懷疑與叛軍有關(guān)系的人全部當場槍決?，F(xiàn)在我們對面的村莊中，政府軍正在向平民展示一排砍下來的叛軍的腦袋。

    “前面是一個比較大的村落，那是叛軍的前哨卡，過了這個村落就進入死亡沼澤了，那里就是叛軍的基地?！标犻L小聲說，“看來這就是政府軍的大部隊，被我們超過的那批應(yīng)該是補給隊，我們要趕在這批人前面進入沼澤區(qū)?，F(xiàn)在連續(xù)下著大雨，沼澤已經(jīng)泛濫，我們知道的道路應(yīng)該不能走了。我們需要一個向?qū)?。?br/>
    “我晚上進村摸一個出來！”屠夫說。

    “你摸出來的估計都是肉渣了！”狼人笑笑。

    “我想，我們不需要了！”刺客指著側(cè)面的一棵樹說。

    所有人都扭過頭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30米外一個10歲左右的小男孩正爬上一棵樹，背后背了一支和他自己一樣高的ak-47。

    “上帝愛傭兵！是叛軍的娃娃兵！”隊長搖搖頭無奈地說，“去把他帶過來。”

    刺客悄無聲息地從我身旁消失，從后面繞向那棵樹，在那個小男孩東張西望的時候，一把捏住了他的脖子，大拇指在他的大動脈上一按，沒兩秒小男孩就停止掙扎，腦供血不足暈了過去。刺客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提到我們面前。

    “刺客，他還是個孩子?！蔽覍λ拇拄斢悬c兒不滿。

    “孩子？他殺的人估計比你都多！”刺客笑笑說。

    留下狼人望風，其他人帶著小男孩潛回叢林深處，準備問話。

    “把他弄醒。”隊長吩咐。

    刺客拍了拍小男孩的臉，小男孩一有意識，馬上一個就地翻，伸手就向背后摸槍，動作嫻熟極了。摸不到槍，他愣了愣，然后慢慢地抬起頭，看著我們的眼神中沒有求饒和恐懼，有的是野獸一樣的兇狠。然后他跳起來直撲刺客，張嘴就咬向他的脖子，于是很不幸地又一次被刺客捏住了脖子，吊在半空中。

    “多熟練的動作，多親切的眼神，比你強多了?！蓖婪蜃I笑我。

    我沒有說話，因為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這么小的孩子成了戰(zhàn)爭的機器，不知是該替他高興還是悲哀。

    “放輕松，別害怕，我是你的朋友。我們不是政府軍！我們找‘叢林之子’，是他讓我們來的！”隊長安撫小男孩說。

    小男孩一臉的不信任，打量起我們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叢林之子說你們有信物?！?br/>
    隊長拿出一塊很小的木雕遞給小男孩。他看了一眼，然后笑了起來：“等你們好久了，前面的哨卡已經(jīng)全部被政府軍破壞了，下雨又把路給淹了，隊長讓我出來就是專程來接你們的。跟我來吧！”到底是小孩子，危險一消失就顯現(xiàn)出小孩子的心性。

    招回狼人，我們一起跟著小男孩走向無邊的沼澤。踏在軟軟的濕泥上，一腳下去半只腳就會陷進去。剛走進沼澤地，后面就傳來了槍聲，子彈貼著頭皮飛過?；仡^看，政府軍也開始進入沼澤，而且發(fā)現(xiàn)了我們的足跡，遠遠地追了過來。

    “照這樣的速度，不一會兒我們就會被追上！”惡魔說。

    “可是汪洋一片，根本沒有躲的地方！”刺客叫道，有發(fā)子彈差點兒打中他的屁股。

    “我們走的這條路是唯一的通道，別的地方根本不通。”前面的小男孩說。

    “那更好，我們必須走這條路，他們也必須走，我們走不快，他們也走不快。大家不要還擊，我們就在前面拐彎處設(shè)伏?！标犻L當機立斷。

    “等你這句話半天了！”屠夫接口道。

    所有人都加快腳步向拐彎處跑去。突然腳下一滑，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差點兒滑進邊上的泥窩中?？炻龣C跑回來伸手就要拉我，我伸出手還沒碰到他，就見快慢機的肋側(cè)上爆起一蓬血花，溫熱的血水濺了我一臉。

    “快慢機，你還好嗎？”我一把把他撲倒在地，摟著他問道。

    “如果你讓我從水中把頭抬起來，我會更好一些！”快慢機吐了一口泥水說道。

    我把快慢機抱起來，背起他的槍，向前面的人追去，一邊跑一邊喊：“快慢機受傷了，快慢機受傷了！”

    “把他放下，我看看?！标犻L說著，撕開快慢機的衣服。

    快慢機傷口外翻，像小孩子的嘴巴一樣，隱約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頭，血水汩汩地往外流，看得我一陣心酸。

    “沒有傷到內(nèi)臟，子彈穿過了肌肉！”隊長一邊給快慢機止血一邊說。

    “我喜歡大口徑步槍，我愛svd！至少它穿透性強，不會把子彈留在我體內(nèi)?！笨炻龣C艱難地說道。

    “很高興你還能開玩笑。但你要撐??！”隊長包扎完傷口說，“屠夫，你和小孩先去村落，其他人在這里設(shè)伏?！?br/>
    屠夫抱起快慢機，跟著小男孩快速奔向沼澤深處的叢林，我們幾個則準備設(shè)伏。

    “媽的！媽的！”我一邊罵一邊拿過和屠夫換來的m249機槍拉機上膛，打量一下周圍，并沒有能夠藏身的地方，所有人都會暴露在敵人火力前。

    “真他媽的是好地方！”

    “刑天，刑天！”隊長大聲叫我。

    “什么？”我回身叫道?？炻龣C為我受傷，讓我情緒很激動。

    “冷靜！他媽的冷靜！掩護自己，等他們過來，我們從中間炸斷他們！”隊長一邊說一邊指向背后。刺客他們都已經(jīng)趴在了水中，全身上下只露出槍管和眼睛。

    我也退到后面的水中，慢慢地趴到水里，只露出眼睛和槍管?；鞚岬哪嗨蜎]了我的鼻子，灌入我的衣領(lǐng)，慢慢帶走我身上的溫度，可臉上快慢機的血傳來的淡淡腥味刺痛著我的神經(jīng)，連累朋友受傷，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著快慢機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嘴唇，好像有人用大巴掌扇我的臉一樣讓我難受。

    我含著淚水，看著轉(zhuǎn)過彎的敵人越走越近。大雨中敵人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遠處零落地露在外面的槍口，直直地向我們奔來。隊長的命令遲遲不下，我急不可耐，感覺好像有千萬個聲音在叫喊：“殺光他們，為快慢機報仇！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轟的一聲，遙控地雷在拐彎處的敵人隊列中間炸開，把隊伍炸斷。

    “開火！”隊長的聲音像是天降的甘露，我第一次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眼前的敵人撕碎。

    死死地扣住扳機，子彈像雨點一樣飛向最前面的敵人。排頭的尖兵被我的m249打得胸膛像破枕頭一樣爆開，透過胸膛中間的洞，我都能看到他們身后的敵人。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面前的敵人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排成排地倒下，而每當后面的敵人要沖過拐彎過來支援的時候，隊長就會按下遙控按鈕，拐彎處就會再次炸開。連著四次爆炸后，敵人就沒有再敢向前沖的了。

    兩百發(fā)子彈打完后，面前已經(jīng)沒有能站立的人了。我抽出手槍，沖向面前一個呻吟著想拾起掉在水中的槍的家伙，瞄準他的胸口，連連扣動扳機。旁邊凡是露出水面的人體，不管死活，我一個也沒放過。一彈匣打完，我又換了一彈匣，站在最后一個還能動的人跟前。我補了六槍后還不解恨，拾起水中的ak對著他的腦袋就是一梭子，直到子彈打完，他的脖子被打得連渣都不剩，我才停手，四下尋找別的活口。

    啪！隊長上來給了我一巴掌：“刑天，我他媽喊你半天，你聽見了嗎？”

    “我沒聽見，長官！”我喘著粗氣說。

    “我他媽要你跟著他們現(xiàn)在就撤退！你他媽聽見沒有？”隊長大罵道。

    “我……”

    “你他媽聽見了嗎？該死的渾蛋！”隊長拽著我的領(lǐng)子，急了。

    “是的，長官！”我憤憤不平地向后面走去。

    “狼人，你給我看好這小子，別讓他給我干傻事！”隊長叮囑狼人。

    “是的，長官！來吧，小子！”狼人拉著我，拾起槍，向著屠夫他們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狼人一邊走一邊說：“那不是你的錯！刑天，那不是你的錯！這種事是避免不了的……”狼人不停地開導我，可是我聽到耳朵里像針扎一樣難受。

    “如果不是我沒用滑倒了，他也不會回來拉我，他就不會受傷，都是我的錯！”我充滿了自責。

    “這沒什么，戰(zhàn)場上我們是你的眼睛，你也是我們的眼睛！我們是你的掩體，你也是我們的掩體！這次他替你受傷，你不是也救過牛仔一命嗎？我們是兄弟，你不要擔心，就算為兄弟死，大家也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嗎？”隊長從后面追了上來，拍拍我的肩膀說。

    “是的，長官！”我應(yīng)道?？蓛?nèi)疚仍像塊石頭一樣頂在我的喉頭，我扭頭狠狠瞪了一眼對岸的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