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虛陣里的植物擁有自己的意識,這是帝玄殿長老在設計之初沒有想到的,為了讓這植物有自己的行動邏輯,他們?yōu)樗砑恿艘粋€對外界做出反應的“程序”,例如嗅到人類的氣息,它們會想要捕食,當種子在人類身體種下之后,他們會想著生根發(fā)芽。就是這樣的程序,形成了玄虛陣里這株植物的自主意識,這也讓容真的靈魂之力有了用武之地。</br> 在與修士對抗的第一輪試煉里,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征服周遭的環(huán)境,他們或許是潛藏的危險,但也可以成為殺敵的利刃。</br> “你是用什么能量修煉的?”裴煊亦感到疑惑,他忍不住開口問道。</br> 本來他并不好奇這些,但容真從方才開始施法到結束,他身為劍修,都沒有感覺到身邊五行之力的任何一種發(fā)生波動,而且,這些詭異的植物就連兩個木靈根的金丹修士都無可奈何,容真又憑什么有自信可以操控它?</br> 容真被裴煊的問題問住了,蹲在她肩膀上的阿玄甩了甩尾巴,容真修煉的功法絕對不能說出去,他相信容真有這樣的自覺。</br> “這是師門秘密?!比菡鎸ε犰訐u了搖頭,“當然,也不是特別厲害的功法,不然我現(xiàn)在也不是煉氣后期了?!?lt;/br> 她對裴煊攤了攤手,這劍修也沒有再追問下去,他只是感到好奇所以隨口一問而已。</br> “所以,你讓我和夏淼走進藤蔓之中查探著這植物的秘密,你在林外控制藤蔓行動,裴煊給你護法?”姚青露皺著眉頭,看著容真問道。</br> “是啊。”容真將阿玄抱在懷里,理直氣壯說道。</br> “所以萬一我們遇到危險,我還要救他?”姚青露不敢置信,“拜托了容真,我要和裴煊一起去。”</br> “你以為我想跟你一起嗎?”夏淼瞥了姚青露一眼,“我們兩人是木靈根,對植物的感知更加敏銳,所以要我們兩個人去。”</br> “真是倒霉透頂,我為什么會跟你是同屬性的靈根?”夏淼忍不住出聲說道。</br>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吵起來,容真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暈過去了。</br> “你們不要吵?!彼穆曇暨€是低柔的平靜,但這根本無法阻止姚青露與夏淼兩人的罵戰(zhàn)。</br> 阿玄則幸災樂禍地窩在容真的懷里看戲,讓她一開始把夏淼救下,如果這水月閣的男修士一開始就出局了,也不會有眼下的狀況,這些人雖然有著共同的目標,但性格各異,彼此之間還有私仇,要完全毫無芥蒂地合作是不可能的。</br> “還吵,還吵?”容真跳到了姚青露與夏淼中間,“不如你們來操縱植物,我進去看好了?!?lt;/br> “哼!”姚青露扭過頭,輕哼一聲。</br> 現(xiàn)在能夠用最少的法力深入密林里查探線索的辦法只能依靠容真控制,他們其實也可以耗費更多的法力來解決這些藤蔓,但代價太大。</br> “行吧?!毕捻低白吡藘刹?。</br> 解決分工問題之后,容真很快在密林上方不遠處的青石前打坐,她的靈魂之力釋放,很快與這叢藤蔓深處的靈魂光團相交,她精妙地控制著自己的靈魂之力,引導著藤蔓的運動。</br> 就仿佛是吹笛操縱著蛇舞動,在容真“魂牽”的操縱下,遍布這片密林的藤蔓開始輕盈舞動起來,擺動的幅度曼妙得如同少女的腰肢——但它們是致命危險的。</br> 裴煊提著劍站在她身邊,偶爾有一不小心飛過來的藤蔓朝這里揮擊,他就出劍拂開,保證容真能夠專心施法。</br> 將密林深處包裹得密不透風的藤蔓張開了個口子,姚青露與夏淼一道朝那豁口飛去,為了保證消耗的法力最少,容真讓藤蔓讓開的口子堪堪讓兩人通過,而且這兩個人還要貼得比較緊。</br> 她是故意的嗎?她絕對不是故意的,容真如此想道。</br> “容真——”姚青露看到那狹小的口子,咬牙說道,“你小不小氣啊。”</br> 夏淼一把扯住她:“快點進去,這豁口要合上了?!?lt;/br> 姚青露勉強與他一道擠了進去,很快,這豁口閉合,原本湛藍的天空被層層疊疊的藤蔓遮住,只漏下稀疏的日光,勉強可以看清周遭的景色。</br> 容真也在盡力節(jié)省自己的靈魂之力,讓姚青露與夏淼進去之后,她沒必要控制大批的藤蔓為他們讓道,只需要時刻觀察著不要讓藤蔓攻擊他們。</br> 粘膩潮濕的空氣又充斥四周,姚青露與夏淼知道這里空氣里遍布著詭異植物的種子,但他們已經吸進了一枚,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也毫無顧忌地大口呼吸起來。</br> 他們的靈根都是上品木靈根,幾乎是同時,他們感應到周圍木屬性靈氣的聚集之處,朝那個方向看去,有無數朵黃色小花擠擠挨挨地開放又凋謝,裝滿種子的果實不斷炸裂,細小的種子融入空氣之中,把周遭變得粘稠膩人。</br> 這里同時也是這株植物的根部,這漫山遍野張牙舞爪的藤蔓,其實都是從這處的根系生長而出,這根系延伸向一個未知的方向,或許那里就有他們想要的答案。</br> 姚青露與夏淼在根系前打坐入定,開始探尋根系的盡頭。</br> 當然,類似他們小隊的情況,在玄虛陣內雨林的各處不斷上演,揮舞的藤蔓淘汰了兩組修士,生根發(fā)芽的種子淘汰了五組修士,剩下來其他修士,已經開始想辦法調查消融種子的辦法了。</br> 從玄虛陣外的視角看,在調查奇異植物種子源頭這方面,做得最好的只有兩個小組——他們都是一開始最有希望得到第一的兩個小隊,分別是容真的隊伍與簡思影的隊伍。</br> 好消息是,簡思影與容真他們所在的對方有數千里的距離,簡思影他們用了和容真差不多的思路,當然,簡思影所施展的法術要比容真炫目許多。</br> 她抬手輕點,在腳下出現(xiàn)無數道冰凌,這些冰凌不斷生長,將躁動的藤蔓冰封,瞬間,冰層包裹翠綠的藤蔓,它們再也無法移動。</br> “走吧,我們進去尋找有關種子的線索?!焙喫加拜p描淡寫地拍了拍手,輕描淡寫說道。</br> 當然,除了控制藤蔓之外,別的小組嘗試強攻、躲閃,也用自己的方法,發(fā)現(xiàn)了藤蔓的根系。</br> 在這一瞬間,藤蔓之下連接成巨大網絡的根系被修士們查探的法力連通,他們各分為三塊區(qū)域,就近指向了三個中心。</br> “我在那里看到了一株開放的巨大黃色花朵,就是它給所有藤蔓供給能量,而且,這黃色花朵在源源不斷地吸收空氣里的種子,這些藤蔓吸收能量,從而生長、開花、結果、傳播種子,最終都是為了將養(yǎng)料通過種子這個載體輸送到那朵黃色花朵身上?!币η嗦对谔矫髑闆r之后,猛地睜開雙眸,自顧自說道。</br> “嗯,那黃色花朵被一個特殊的陣法包圍——應當是帝玄殿長老設置的,想要來到黃色花朵前讓它吸收植入我們身體里的種子,可能要歷經一番爭奪?!毕捻狄沧⒁獾搅似渌厥獾那闆r。</br> “走?!币η嗦墩酒鹕韥?,她準備離開這里,將他們得到的消息共享給容真與裴煊。</br> 但就在此時,他們周圍發(fā)生異變,原本圍在他們身邊乖乖順順的藤蔓們忽然變得狂躁起來,并且躍躍欲試想要對他們發(fā)起進攻。</br> “容真在搞什么鬼?”姚青露一面躲避延伸過來的藤蔓,一面尖聲說道。</br> “有別的修士過來了?!毕捻堤ы粗芰稚戏揭婚W而逝的身影,顫抖著聲說道。</br> 現(xiàn)在他們被藤蔓分隔,一分為二,外面只有裴煊與容真兩個人,對方肯定是一整個小隊過來偷襲。</br> 朝容真這兒飛來的小隊是第十二組,他們隊內沒有能夠制伏這些藤蔓的修士,也沒有能夠感應植物根系的木靈根修士,他們也想要將身體里的種子拔除,在這樣的情況下,十二組也只能想辦法去搶奪別人的成果了。</br> “就兩個人?!笔M的領隊看向容真與裴煊,欣喜說道,“他們組里另外兩人被困在樹林里了!”</br> “趁他們人少,先把那個煉氣期的小修士抓起來,先不要送她出局,利用她來威脅他們交出調查的成果?!笔M的領隊很冷靜,他知道目前的首要目標是將種子從自己身體里取出,不然這植物生長,遲早會把他們拖得法力耗盡。</br> “從左右一側一同進攻,不要讓他們逃走,那劍修很強,我們快攻,把煉氣期的女修抓起來就好!”他指揮道。</br> “是?!蓖牭男奘恳呀洺菡骘w了過去。</br> 他們隊里有三位金丹修士,裴煊自忖可以拖住三位,但若是一面戰(zhàn)斗一面還要保護容真,他就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了,因為劍修的防御手段實在是太少太少了,出劍一擊制敵,就是他們最好的防御。</br> 在這密林的一角,發(fā)生了這樣的沖突,讓玄虛陣外的人都興奮起來,這是他們走進玄虛陣之后迎來的第一場修士之間的戰(zhàn)斗,還是看似沒有勝利希望的四對二。</br> “我就說,你徒弟太蠢了,將隊友分開,現(xiàn)在她自己陷入危險境地了吧,裴煊應當沒什么保護人的能力?!痹肋b輕嗤一聲說道,“我水月閣的弟子,真的是要被你徒弟拖累了?!?lt;/br> 薛景嵐聽了這話,竟然沒有生氣,他搖了搖手里束墨化成的折扇:“且看看。”</br> 當然,在看臺里的年輕修士們也為容真與裴煊捏了一把汗,在這樣力量懸殊的遭遇對戰(zhàn)中,他們下意識的會偏向弱勢的一方。</br> 喬雪蹤冷著臉,攥緊了手里的落梅,她亦有些擔憂。</br> “容真,你真是笨蛋,現(xiàn)在我們怎么出去救你??!”姚青露站在原地,氣憤地跺了跺腳。</br> 但站在她身側的夏淼卻出手將她攔了下來,因為此時,原本狂躁舞動的藤蔓忽然朝某一個方向飛了過去——原來,方才安靜沉睡的藤蔓蘇醒,不是因為失去了容真的控制而開始攻擊,它們是……被容真喚醒的。</br> 容真站定在不遠處的青石之上,她的足尖輕盈點在原地,看到前后左右四方都有修士圍攻過來,她竟然沒有驚慌。</br> 裴煊已經退至她身前,執(zhí)劍而立,手里銀劍熠熠發(fā)光。</br> 容真略微仰起頭來,瞬間,如同海潮般的靈魂之力傾覆而去,再次與藤蔓中心的靈魂光團發(fā)生共振,魂牽發(fā)動,一瞬間,沉睡著的藤蔓宛如沸騰的水一般涌了上來,朝圍攻而來的修士卷起。</br> 他們周圍的環(huán)境,可能是致命的危險,當然,亦可成為鋒利的兵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