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夜空,開始飄落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無聲地,靜悄悄地落下。街道兩旁林立的店鋪,從落地窗前散發(fā)出柔和的暖光,折射在雪地上。
離電影開場只剩下十分鐘,鐘意在雪地里足足站了二十分鐘。
她一直在等許淮生。
可遲遲等不來他的身影。
最后兩分鐘,鐘意將手從大衣里掏出來,指間捏著兩張電影票,她垂下眼眸,靜靜地凝視了一會,折身返回了電影院內(nèi)。
在把林西西從半路叫回電影院是不可能了,鐘意對著垃圾桶嘆息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年的圣誕節(jié)過的太糟心,還是因為聯(lián)系不上許淮生被放了鴿子而黯然傷神,她將另一張電影票對折,撕碎,在折,再撕碎。
直到一張完整的電影票變成了一小堆沒用的廢紙屑,在保潔阿姨目瞪口呆下,干凈利落地扔進(jìn)了垃圾桶內(nèi)。
他既然不來,影票留著也是過期最后失去價值,何不在失去它的價值之前,直接把它扔掉,至少還保留了一點它的可利用價值。
鐘意走后,保潔阿姨對著垃圾桶外邊沿灑出的紙屑,搖頭只嘆氣:“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花錢買了不看又撕掉,這不是浪費嗎。唉!”
電影進(jìn)行到尾聲,不少人意猶未盡地開始陸陸續(xù)續(xù)走出影廳,鐘意最后一個走出來,出了電影院,雪還在下,簌簌地飄落下來,落滿了她的頭發(fā)上。
她突然選擇步行回家,市中心離她的公寓并不算多遠(yuǎn),只隔了五六條街。中途,路過一家還未打烊的書店,鐘意沒思考,只余停頓了幾秒鐘,腳尖一轉(zhuǎn),推開厚重的單扇門走了進(jìn)去。
她從容自若地在書架前來回徘徊著,店內(nèi)似乎除了她,并沒有第二個人存在,不知道老板或是員工跑去了哪里。
雪還在下個不停,透過落地窗,鐘意能看到在昏黃的路燈照射下,飄落的雪花漸漸地覆蓋了整座城市,像極了電影中的場景。
耳邊獨留下一句對白:
“你好嗎?”
“我很好?!?br/>
瀏覽過最后一排書架,她看到了巖井俊二的《情書》,幾乎想也沒想,從書架上取下書,拿在手里徑直去了收銀臺結(jié)賬。
鐘意并沒有某種情懷,比如看了一場電影,剛好遇上改編的同名小說,大概在覺得緣分是如此其妙時,索性將書買了下來。
“不好意思,請問有沒有人在?”收銀臺前空蕩蕩的,鐘意左右環(huán)視了一圈,大聲喊了一句。
不一會,從后門走進(jìn)來一個年輕人,懷里抱著一個巨大的箱子,擋住了他的視線。他邊搬運著箱子往空地那邊挪動,邊努力側(cè)過臉回應(yīng)鐘意:“是要買書嗎?請等一下,很快就好。”
年輕人放下箱子,舒了口氣,笑容殷切地繞過收銀臺后面,拿起放在柜臺上的書,看了一眼:“最近這本書賣的挺火的,你也是看過電影來買書的?”
該怎么解釋劇情她沒有看懂,所以才來買書回去溫習(xí)一下,但這個謊言又太容易被戳穿,鐘意淡淡一笑:“大學(xué)時期就已經(jīng)關(guān)注到了這本書,算是回憶吧。”眼角余光瞥到柜臺后面一排的雜志,其中有幾本漫野最新一期的攝影雜志,“那本攝影雜志也幫我包起來吧,謝謝?!?br/>
回到公寓,已經(jīng)是十一點半左右。鐘意彎腰脫掉腳下的馬丁靴,微涼的手掌隔著襪子,輕輕按摩了幾下凍僵的腳掌,感覺兩只腳恢復(fù)知覺后,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她將身上的大衣脫下來,隨便往沙發(fā)上一扔,走向開放式廚房,從儲物柜里取出陶瓷鍋,鍋中倒上水,又切了幾片姜片放進(jìn)水中,開火,煮沸騰。
回到房間,鐘意找到手機充電器,插上電源,開機。等了幾分鐘,開機后進(jìn)入手機桌面,屏幕左下方有三個未接來電,五個未讀短信提醒,鐘意點開一看,全來自鐘母和鐘父。
不知怎么的,明明父母這么關(guān)心自己,鐘意心里依然是亂作一團,說不上來的憋屈。她放下手機,筋疲力盡地往床上一躺,盯著天花板看了良久,才發(fā)現(xiàn),圣誕節(jié)原來就快過了去。
這是她過了一個并不開心甚至可以用糟糕來形容的圣誕節(jié)——自己竟然怎么也聯(lián)系不上男朋友。
邊泡腳邊給鐘母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后,鐘意嘻嘻一笑:“媽,圣誕節(jié)快樂。”
“死丫頭,打你那么多電話,怎么到現(xiàn)在才回個電話!”鐘母嘴上罵著,心里卻是開心的不行,原本聯(lián)系不上鐘意,還擔(dān)心她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現(xiàn)在聽到她的聲音,頓時心安了不少。
“手機不知道怎么了關(guān)機了,我當(dāng)時又在外面,所以沒能第一時間接到母上大人的來電,深感抱歉!”鐘意說的誠懇極了。
“外面?你才回來?我怎么跟你說的,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晚回家……”鐘母還未說她兩句,電話就被鐘父給奪了去,“鐘意,聽說A市那邊下雪了,你最怕凍,睡覺之前記得燒點熱水泡泡腳,在按摩按摩,促進(jìn)血液循環(huán)。”
“我知道爸,不用擔(dān)心?!辩娨鈴澊揭恍Γ骸皶r間不早了,你跟我媽也早點睡吧,有什么話明天再說。晚安,爸,媽?!?br/>
房間內(nèi)很快又歸于寂靜,窗外的雪無聲地落了一夜,鐘意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
第二天醒來時,鐘意聞到了一股飄進(jìn)房間內(nèi)的粥香,肚子非常配合地發(fā)出“咕~”的一聲,提醒她趕緊填飽肚子。
就在她大腦半睡半醒間認(rèn)為自己應(yīng)該還沒有睡醒,產(chǎn)生了夢游,聞到了食物的香味也跟夢有關(guān)。許淮生端著早餐走出廚房,看到她人已經(jīng)醒了,吩咐道:“快去洗臉?biāo)⒀?,然后坐下來一起吃早餐。?br/>
耳邊“轟”的一下,鐘意徹底清醒。
她回過神,許淮生已經(jīng)端著早餐坐在了餐桌前,正喝著牛奶。
洗漱完畢,鐘意面無表情地入座,面前的粥香突然怎么也勾不起她的味蕾,她硬生生地開口:“你什么時候來的?我怎么沒發(fā)現(xiàn)。”
他喝了一口牛奶:“兩個半小時前,你還在熟睡,沒忍心吵醒你?!?br/>
兩個半小時?那不就是五點就來了。
“喝點粥吧,不然胃疼?!痹S淮生動作輕柔地端起放在她面前的小碗,舀了一勺小米粥,吹了吹熱氣,送到她嘴邊:“你喝酒了?我聞到了一股酒氣?!?br/>
“只喝了一點酒,而且我沒胃口?!辩娨獠恢圹E地撇過頭,拒絕他喂食的動作。房間內(nèi)開了一瓶的紅酒,只剩下小半瓶不到,她失眠,除了吃安眠藥,也只有喝酒麻痹神經(jīng)。
見她執(zhí)意不肯喝粥,許淮生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放下湯匙,微低斂下眼簾,目光聚焦在那碗粥上,低聲認(rèn)真道歉:“對不起,昨天我不應(yīng)該失約的?!?br/>
“所以呢?”鐘意眼眶微紅,有誰體諒過她一直在焦急等待他,最后直接聯(lián)系不上他的那種言語無法表達(dá)心情。
“顧唯來了,和我媽一起。我也很想陪你過圣誕節(jié),但根本脫不開身?!痹S淮生再次捏起湯匙柄,重新舀起一勺米粥,輕哄著她:“乖,吃一口也好,好不好鐘意?!?br/>
鐘意并不是多么強勢的女孩,她懂得進(jìn)與退這個道理,但往往用在兩個人的感情里,就成為了彼此懦弱的一個表現(xiàn)。越是一味的退讓,只會讓這段感情陷入一個尷尬期,最終有了裂縫,無法修復(fù)。
“許淮生,你之前說過的話還算數(shù)嗎?”鐘意拿掉戴在手上的戒指,遞給他,與他四目相對:“在求一次婚吧,這一次,我一定會答應(yīng)你?!?br/>
許淮生看了眼她指間捏的戒指,放下碗,剛準(zhǔn)備接過鐘意遞來的戒指,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驟然響起一道來電鈴聲,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名字,拿起手機離開餐桌,“等我一下?!?br/>
鐘意什么也沒說,默默地收回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她端詳了一會,忽然覺得這顆小鉆戒竟然如此的諷刺,諷刺她的這段感情,諷刺同等的付出卻得不到同等的回報。
許淮生接完電話回來,鐘意已經(jīng)將碗里的粥吃了一小半,她看了他一眼,淺淺一笑:“圣誕節(jié)快樂。阿生,這就是我一直很想對你說的話?!?br/>
鐘意多么清楚許母和顧唯此時趕來A市的目的,無形中給她施加壓力,讓她知難而退。她一直都知道,從第一次見過她,許母就不喜歡她,即使在未來的某一天,她會成為許家的兒媳婦,許母對她的態(tài)度,依然也不會改變什么。
她愛許淮生,所以也包容他身邊以外的人。但這份愛能持續(xù)多久,鐘意就不得而知了。
…………
休完假沒多久,鐘意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工作當(dāng)中,當(dāng)時正好有一份出國外拍的艱巨任務(wù),直接落在了鐘意肩上。
同事小A一聽說是她主動招攬下來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一個色號,一邊搖頭一邊勸她:“我勸你趕緊跟主編說一下,就說這個任務(wù)你接不了,讓她另選社里資深的攝影師。不然你只有死無全身的份了!”
“為什么?”
“你知道這次外拍的模特是誰嗎?薛瞳!整個娛樂圈最難搞的女星,耍大牌,脾氣差,毒舌,心高氣傲……聽說跟她合作拍攝的攝影師,只要她看不順眼的,下場沒幾個好的?!毙一臉同情地望著鐘意,細(xì)數(shù)著這位當(dāng)紅小花旦在娛樂圈內(nèi)并不好的風(fēng)評:“叫你多關(guān)注關(guān)注娛樂圈,你就是不聽,這下好了,直接踩雷了?!?br/>
“我做我的工作,她當(dāng)她的明星,兩者怎么看都不會有太大的交集。安啦,出國拍攝有沒有什么不好,權(quán)當(dāng)是拿著公費旅游?!辩娨鈭笠园参康男θ荩屗艑捫?。
“整個雜志社,也只有你能這么想。”小A搖搖頭,嘆息一聲:“反正那個薛瞳不是什么能惹得起的善茬,你除了和她有工作上的交集之外,私下里能躲多遠(yuǎn)就躲多遠(yuǎn),眼不見,心不煩?!?br/>
鐘意無奈一笑,又多注意了幾眼電腦上,小A搜到的薛瞳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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