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連晚飯都沒吃。
她捧著茶,低著頭,咬著唇,一步一步挪進(jìn)了東廂。舅母翹著二郎腿,腳尖一點一點的,那神情簡直跟大夫人一模一樣。
無憂跪下,將茶舉過額頭,咬牙說道:“舅母在上,無憂今日頂撞了您,請您責(zé)罰”。
舅母不接,雙手抱在胸前,冷哼一聲道:“呦,我說是誰,原來是京城神醫(yī),紀(jì)府庶出的大小姐啊!呵,我哪兒敢受你的跪??!”
無憂一聽,抬頭就要站起來。
舅母眼珠一翻:“我告訴你,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現(xiàn)在在我家,你就得守我家的規(guī)矩!”
無憂才不理她,只當(dāng)舅母是吃飽了沒事兒干。反正以前也常被大夫人責(zé)罵,她早就習(xí)慣了把這些混話臟話當(dāng)耳旁風(fēng),從不計較,也不改正。
舅母聲音提高,嚷得隔壁都能聽見:“我們李家從來不養(yǎng)閑人,你在我們家吃在我們家住就得干活補(bǔ)貼家用!我先把丑話說在前頭,甭管是誰,若是拿那些個大小姐脾氣,端富貴架子,我們李家可伺候不了!”
無憂皺了皺眉,心里的火拱到了嗓子眼。西窗的窗戶緊緊關(guān)著,可她想都能想到此時此刻母親哭天抹淚的樣子。
舅母意猶未盡,吐沫星子亂飛。
無憂立時打斷:“舅母,您說了半天許是渴了,趕緊喝口水吧!”
說著她將茶水往前送了送,正好送到舅母抄手的位置。
舅母正說得口干,她想也不想下意識將茶杯端起來,湊在嘴邊就喝。本以為是熱茶,可喝到嘴里卻涼津津酸溜溜的,很是消暑。不禁問道:“這是什么茶?”
無憂抬起頭,笑盈盈道:“茶中放了陳皮,而且一直在井里冰著”。
看著她俏生生的笑容,舅母一愣,以為這丫頭定是怕了,現(xiàn)下再跟自己討好。她正看著,無憂笑容更燦爛:“您可喜歡?”
舅母又喝了一口,更覺得口舌生津,她心中的怒氣也消了不少,但架子依然端著:“我剛才說的你可都記住了”。
無憂點點頭。
見她服軟,舅母心中高興,話頭上忍不住讓了她三分:“不過你到底是個孩子,我是你的舅母,原本輪不到我教訓(xùn)的。不過……”,說著,她撇了西窗一眼,砸吧著嘴道:“我也是為了你好,總不能讓你就這么無法無天、無人教養(yǎng)的長著!得了,你起來吧。”
無憂站起身,依舊低著頭垂著肩膀。
舅母撩了撩頭發(fā):“雖然我們李家的家世比不上京城紀(jì)府,可這家里的規(guī)矩卻不一定輕浮。你要聽話!”
無憂不言語,就低頭瞅著自己眼前的那片地方。她穿了件嬌紅色的玉蘭裙,腰身高高窄窄,裙擺自小腿才微微旋開,而且越往腳面那紅色越是鮮艷,真是喜慶極了。
舅母罵夠了,擺擺手:“回去好好想想我說的話,以后若是再敢沒大沒小、蹬鼻子上臉,別怪舅母不講情面!”
無憂福了福身子,輕俏一個旋腳轉(zhuǎn)身,倒背著手,晃晃悠悠出去了。這姿態(tài)哪兒像是剛挨了罵受了罰,反而像是剛得了天大的獎勵一般。
她哼著小曲,搖頭晃腦地向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