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茶寮
夜深了,李葉秋進了房間點起燭火。
她的土房十分簡陋,窗戶也是透風的,就一床一桌一衣柜,其余都沒有,木梁搖搖晃晃,看上去隨時都會坍塌。
她拿出膏藥,最近董玉蘭頗為上火,雞毛蒜皮都拿她出氣,讓她渾身都是傷。
上好膏藥后,望著搖曳燭火,她人也有些失神。
上次她本可以接著周春花的手,毒殺了董玉蘭的。董玉蘭根本不知道湯水該是青色還是金色,周春花也百口莫辯。
但她還是沒下手。那碗毒藥,她攔下了。
李葉秋苦笑搖頭,笑自己,到底狠不下心腸……
她深呼吸一口氣,把前事撇開不想,盤算一下接下來要如何逃離這個家。因為很快她那個便宜姐姐李葉春就會和董玉蘭合起伙來設計她,把她送到董易安的床上去,緊接著王俊逸就會以此為借口來退婚。
上一世她被這一連串變故打擊得近乎崩潰。
李葉秋勾起抹躊躇滿志的淺笑,清亮眼眸流轉著靈動,不過,這一次,她不僅會全身而退,而且還要這幾個人都嘗嘗被人計算的苦果!
這一天李葉秋來找董玉蘭,“娘,我上次聽隔壁村的人說好多人都在采野花野草泡茶,我想想著在這村口處開個茶寮,也學學人家的路子,補貼家用也好。”
她小聲的說著,打量董玉蘭的臉色,又急忙加一句,“我聽隔壁村的說一個月能賺兩三百文呢!”
當然隔壁村什么的都是李葉秋胡說的,她知道自己貿貿然開口想出去做點小買賣,董玉蘭必定起疑不肯的,若她是人云亦云,董玉蘭反而會應下,畢竟聽到別人賺了多少自然自己也心動了。
開茶寮也是李葉秋深思后決定要做的,一來攥些銀子方便行事,二來茶寮人來人往的,她好找機會挑個不錯的夫家給嫁了。重活一世,她對秦家、李家的腌漬事可沒半點興趣,鎮(zhèn)國將軍的嫡女又如何?不若做個鄉(xiāng)間野婦來的自在!
李葉秋歷經(jīng)兩世,對董玉蘭還是拿捏得很準的。果然董玉蘭聽見別的村子都有人這樣在賺了,馬上就應下,還破例給了一百文讓她自己置辦。
李葉秋忍住心底的歡喜,暗暗松了口氣。
說做就做,這茶寮很快就蓋起來了,說是寮,不過是一個棚子幾個木桌加上木椅而已,平時過路的路人,送信的信使,來來往往的獵戶,或是有了空閑的人都會在這喝一杯茶。
李葉秋雖然性子表現(xiàn)得軟弱,又不怎么愛說話,但架不住她找來的花草泡出來噴香,而且年紀輕輕做事沉穩(wěn),不吵鬧不碎嘴不亂打聽,安安分分賣茶待客,所以路過的都愛來她這里。
這天一大早,李葉秋剛剛在家做完飯,就到了茶寮這邊,把火生起來,聽見一個老獵戶在喊她。
“快,李家丫頭!多燒一點水,再端十來個花糕,有貴客在你這茶寮歇腳?!?br/>
李葉秋應下,取出最近采摘的茉莉花,香草等,放置一碗中,再用沸水注入,瞬間茉莉清香四溢。再取出爽口飽腹的花米糕,壘成小山,一并端出去。
她看一眼外面,只見涼棚內站滿穿著青色錦衣的護衛(wèi),看不清他們之中最中間的桌子上到底坐著什么人,只是光看著涼棚外面的二十匹駿馬中夾雜著匹配著銀鞍紅纓的白龍駒,就已經(jīng)是氣勢奪人了。
李葉秋手腳麻利捧著東西出來,剛看見坐在正桌的那人一眼,邁出去的步伐僵在當場。
那青年也抬起頭來,向她看過來。
他坐在眾人中間,一雙眼睛散發(fā)著如同月光清輝一般皎潔又幽靜的光芒,遠遠的骨子里就透露出來的清冷,將他隔絕在塵世之外,明亮閃爍的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素白的袍子襟擺上繡著銀色的流動的花紋,巧奪天工,精美絕倫。
他的目光淡然而帶著冰冷,流泄如水般的清雅,那樣的淡漠,那樣冰涼如水一樣的眼睛,望進李葉秋驚訝的眼睛。
李葉秋渾身一凜,趕忙低下頭把東西送到桌子上,微微福禮,心慌意亂中沒發(fā)現(xiàn)自己行的是京城官家小姐的禮,低著頭幾步走回里面。
趙真先是一愣,而后眼睛微瞇,打量起這個年紀小小的掌柜。
這女子怎地還會京城的禮?
她身穿青蔥布裙,因為臟了又洗,洗了又臟而變得有些發(fā)黑,腰上還打著補丁。
頭上也只是松松地綰了兩個小髻,髻上綁的是麻繩。
衣衫簡陋,長得卻是很清秀,一張秀氣的瓜子臉兒,皮膚特別白,一對細長的娥眉,配上她那對黑白分明、宛轉靈動的鳳眼,再加上小巧秀氣的鼻子和小小的嘴巴,一頭黑發(fā)也是光可鑒人,把那一身破衣都襯得可愛了,比上京城的女子都要好看幾分。
陪坐在趙真身旁的中年人對趙真低聲道,“五爺,天色已晚,我們是不是就在這里找一戶農(nóng)家歇息?”
趙真抬手拿起茶杯,清新茶香聞著很是舒服,再喝一口,齒頰留香,這窮鄉(xiāng)僻野還能喝到京城流行的花茶,讓他心情好了些,說,“不?!?br/>
趙真十分沉默寡言,這種問題他都開金口回答了,可見心情的確好。
中年人應下,趙真又用了些糕點,才起身離開,而桌上留下十兩銀子。
李葉秋一直躲在后面,看著馬蹄揚起的灰塵,她眼睛微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沒想到重生后見到的第一個京城熟人竟然是他——
趙真,五皇子。
趙真,是京城的風云人物,她記得趙真前世是跟她那天仙般的親姐姐成親的。
那個‘姐姐’可不是縣城里的李葉春,而是鎮(zhèn)國將軍掌上明珠女兒秦牡丹。
李葉秋自認長得不差,可到了京都后,見到秦牡丹,才知道什么是傾國傾城。她跟秦牡丹就是云泥之別,被人嘲諷得厲害。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有些薄繭的手,笑了。她沒想過趙真會出現(xiàn),這與她無關。
太陽終于完全隱沒,一彎明月夾帶著滿天星斗,驕傲的向大地散出屬于他們獨特的光芒。逼人的熱風,被月光溫柔的輕撫,也變得清涼,拂在身上,非常舒爽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