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劍仙道：“你的劍在哪里？”

    葉東道：“我手中無劍，心中有劍。”

    酒劍仙眼睛一亮，道：“那是怎樣的一把劍？”

    葉東眼神堅毅，道：“我有一口劍，榮華富貴全不羨；我有一口劍，魑魅魍魎盡顯形；我有一口劍，妖魔鬼怪快離開；我有一口劍，劈開長空刺破黑暗；我有一口劍，斬斷世間諸般孽；我有一口劍，蕩盡人間不平事?！?br/>
    “這就是你的劍？”酒劍仙問。

    “這就是我的劍。”葉東回答道。

    酒劍仙默然片刻，道：“男兒之劍當(dāng)如是?！?br/>
    桃花鮮艷燦爛，開得正盛，樹前花下一老一少相對站立，討論著那少年的劍。

    葉東舉頭而望，看著滿樹桃花似某個少女的臉容，有幾片花瓣隨風(fēng)飄落，落在那一潭清泉之中，蕩開一圈漣漪。

    “那是洗劍池?！本苿ο珊鋈徽f道。

    葉東走了過去，仔細看了看，并用手摸了摸，一股涼意從水中傳到指間。

    “看來你的劍一定很少染血，不然這洗劍池不會如此干凈?！彼f道。

    酒劍仙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劍，手指摩挲其上，像撫過美麗情人光滑曼妙的身子，道：“不，他殺過很多人。”

    “那這里的水為何如此清澈干凈？”葉東問道。

    酒劍仙道：“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br/>
    葉東思忖片刻，道：“你的劍心是干凈的，就像這水的源頭，只要源頭在，最終都會變得澄清。”

    “有些悟性?！本苿ο尚α诵?，指著洗劍池旁邊一塊光滑的長方形石頭，道：“這塊石頭，你知道是用來做什么的嗎？”

    葉東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用手摸了摸，道：“這塊石頭之前一定不是這樣的，現(xiàn)在卻如此規(guī)整，洗劍池……這是，磨劍石。”

    “不錯。”酒劍仙道，“知道我為何帶你來此嗎？”

    “考驗我對劍的認識和領(lǐng)悟？”葉東道，“或者，給我上一課？”

    酒劍仙驚訝地看著葉東，道：“你讓我意外，本來我還想循循善誘一番，沒想到你心思如此靈巧，一點即通，這和你的年齡很不相符，沒有豐富的閱歷，是無法得出你的這些言論的?！?br/>
    他頓了頓，道：“除非……你是一個絕世天才?！?br/>
    葉東摸了摸鼻子，靦腆道：“哪里哪里，以前老有人罵我是笨蛋蠢材來的?！?br/>
    “世有千里馬，而伯樂少有。”酒劍仙道，“故雖有名馬，只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于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br/>
    “所以，您是伯樂?！比~東笑著道，“更是一個好師父。”

    酒劍仙忍不住拍了拍葉東的肩膀，道：“小子，我知道你之前叫我的那聲師傅，是對道士的尊稱?！?br/>
    葉東神色肅然，誠懇道：“現(xiàn)在我卻是真心的，師父?！?br/>
    酒劍仙道：“這種感覺，實在很奇怪啊?！?br/>
    “一個沒有妻子，無兒無女的人，一個自稱酒仙劍俠的邋遢道士，居然有了一個徒弟?！本苿ο珊芨锌?。

    葉東道：“師父，以后我陪你一起喝酒，一起行俠仗義，鋤強扶弱。”

    酒劍仙道：“我自覺瀟灑，實則潦倒，小子，我要把你培養(yǎng)成一名出色的劍仙?！?br/>
    “我很期待，也有信心?！比~東道。

    兩人聊著，酒劍仙又問了一些葉東的家世之類的問題，葉東按照之前的說法簡要地說了一遍。

    他的這個說法，不過稍加改動，也不算說謊，是以說起來真實可信。

    他說自己從小寄人籬下，受盡冷眼，徒自憤怒，無力反抗，這是真的。

    他說希望自己習(xí)得一身強橫本領(lǐng)，報答母親，抬頭做人，這也是真的。

    “你有如此心志，很好。”酒劍仙道，“為師可以教你劍術(shù)了?！?br/>
    葉東道：“可是弟子沒有劍?！?br/>
    “放心，劍的事情我來解決。”酒劍仙笑道。

    一番談話，增加了兩人對彼此的了解。

    第二天葉東起了個早，他一向習(xí)慣早起，讓人意外的是，看上去懶散的酒劍仙竟然比他起得還要早。

    “早啊師父。”葉東打了個招呼。

    “很好?！本苿ο煽粗~東精神抖擻，已是完全清醒的樣子，很滿意，“今天我?guī)闳つ愕哪强趧??！?br/>
    走出屋子，酒劍仙朝無界和風(fēng)煙流年的方向望去，道：“我?guī)~東求劍去了，估計沒十天半個月回不來?！?br/>
    葉東道：“師父，我們?nèi)ツ睦?？?br/>
    “北方劍廬?！本苿ο纱鸬?。

    一路向北，走得干脆。

    酒劍仙沒有御劍，直接帶著葉東走路，道：“做人要腳踏大地，仰望星空。”

    葉東點頭，道：“走路也是一種修行?！?br/>
    兩人從晨光熹微走到暮色四合，酒劍仙很欣慰，道：“這地方多蠻夷霧瘴，一路走來，少有停歇，你倒也沒有叫苦?！?br/>
    葉東道：“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br/>
    在走到一處野林間時，酒劍仙停下了腳步，道：“今晚我們就在此處歇息?！?br/>
    葉東道：“師父您先坐，我去撿一些干柴?！?br/>
    霧氣迷蒙，夜色漸濃，葉東的身影消失在里面，似被吞噬。

    酒劍仙解下腰間的酒葫蘆，喝了一口酒，自語了一句：“酒是好東西啊，既可以暖胃，又可以忘憂?！?br/>
    他的葫蘆看著沒多大，卻似乎裝著許多酒，總也喝不完。

    葉東撿柴歸來，生了一堆篝火，忍不住向酒劍仙說道：“師父，我怎么感覺您葫蘆里的酒怎么也喝不完啊?！?br/>
    “來一口?！本苿ο砂押J丟給葉東，“醉里乾坤大，壺中日月長。”

    “你別小看這葫蘆，這里面可大著呢?！本苿ο山又溃敖孀蛹{須彌，我這葫蘆，只怕得有一方地界那么大?！?br/>
    葉東喝了一口，咋舌道：“這是一個法寶啊。”

    ***

    夜色漸深，忽然有一陣風(fēng)自林外吹來，篝火搖曳了幾下，險些熄滅。

    酒劍仙眼神一變，道：“有人。”

    葉東聞言，下意識起身。

    酒劍仙道：“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