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低頭,裝模作樣的看了看棋盤上亂七八糟的一堆黑白棋子,在腦中大力呼喚斬夜。
————現(xiàn)在改往哪兒放?
“右下角,緊挨著剛放的那顆?!?br/>
斬夜的聲音在腦海中不緊不慢的響起,江湛捏起棋子,在指尖轉(zhuǎn)了轉(zhuǎn),伸手將它放在了斬夜所說的位置上。
老爺子低頭看了眼他放下棋子的地方,失笑了下,道,“水平真是越來越回去了?!?br/>
江湛心頭微愣,然后看著林老爺子放下一子,瞬間吃掉了他的一大片。
江湛額頭滑下三根黑線,在腦海里悄悄問斬夜。
————你會不會下啊,別一會兒穿幫了......
“這是關(guān)逸柏的水平?!?br/>
斬夜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聽他這樣講完,江湛一顆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了下去。
陪老爺子下棋下的傍晚,吃過飯后都一齊準備走了。
關(guān)父關(guān)母有公司的事急著回去處理,自然也不能多留,江湛耐著性子熬過一天,正準備跟老爺子告別了跟著關(guān)父關(guān)母一起回家,就被關(guān)母拉著直接走到了林老爺子跟前。
“爸爸,我們公司有事先回去了,剛好周末讓柏柏在這兒多陪您兩天?!标P(guān)母拉著江湛笑著推到了林老爺子身邊。
林老爺子樂呵呵的點了點頭,“行,你們快走吧,一會天晚了?!?br/>
“好的。”
關(guān)母笑著跟他們揮了揮手,手挽關(guān)父踩著高跟鞋姿態(tài)高雅的走遠了。
絲毫沒被問過意見,一言不合就被留了下來的江湛,望著染滿緋色晚霞的天邊一臉懵逼......
在林家老宅陪老爺子待了兩天,江湛重新回到自己的花園小區(qū)房子里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三天下午了。
打開門,客廳里靜悄悄的。
江湛以為霍修函在樓上待著,也沒在意,在玄關(guān)換上拖鞋后,拎著他順路給霍修函買的小零食就歡快的上樓了。
打開臥室門,沒人。
江湛愣了愣,跑去隔壁看了看,也沒人......
整個房子找了一圈,除了關(guān)逸柏的那個舊手機從抽屜里,放到抽屜外臥室落地窗邊的小玻璃桌上了,其他的一切都靜悄悄的放在原位,就放佛那人從來都沒來過一樣。
江湛愣了下,放下手里的小零食走到窗邊,拿起那支白色的舊手機摁開看了看。
一條未讀短信提示正明晃晃的顯示在最上面的通知欄里......
伸手劃了兩下,刪掉短信,江湛轉(zhuǎn)身兩步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里,抱著枕頭握拳狠狠砸了兩下床墊!
死面癱!說走就走,連聲通知都沒有!讓他用來拍馬屁的零食都白買了!?。?br/>
趴在被子上,江湛頭埋枕頭怒砸床!好不容易才有點進展,虧他還以為抱上主角金大腿了呢!沒想到人家壓根沒放在心上!趁著他不在,話都沒留一句的就走了,簡直薄情寡義!忘恩負義!
陷入自己五百繽紛腦補小世界的他,并沒有聽到樓下的‘咔嗒’開門聲。
所以等霍修函上來的時候,就看著他一個人抱著被子瞎發(fā)瘋。
臥室門被打開,江湛折騰了一會兒突然覺得周遭氣氛不太對,從枕頭里抬起腦袋,回過頭就發(fā)現(xiàn)少年正抱臂站在門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哎!你沒走啊?!”
江湛跳起來,連忙伸手抓了抓自己在被子上蹭的亂七八糟的頭發(fā)。
“我能去哪?”
霍修函瞥了他一眼,轉(zhuǎn)身拿了本書走到窗邊坐下。
江湛沒在意他的冷淡,偷偷在心底歡呼了聲,跳下床抓起剛放在床頭柜上的零食跑過去給他,“喏,給你帶的?!?br/>
霍修函看著江湛遞到眼前的一袋花花綠綠小零食,幾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他雖然身體返回的少年時期,但心理年齡卻還是原本的成年人,所以對這些花花綠綠的小零食壓根沒有什么興趣,抬頭掃了江湛一眼,霍修函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放桌上吧。”
江湛歡快的應了聲,抬手就將零食放在了他示意的桌子邊上。
少年殼子里的霍修函靈魂是成年人,江湛當然知道,但霍修函卻不知道他知道呀,所以這樣不費事就能討好主角一下的小方法,江湛當然不介意多做做了~
拉過軟墊在霍修函對面坐下,江湛打開零食袋拆了顆巧克力丟嘴里,隨口道,“你這兩天干嘛去了?發(fā)的短信都沒回?!?br/>
霍修函沉眸看了江湛一眼,他正嚼著巧克力,低頭興致勃勃的折著金色巧克力包裝紙。
不動聲色的斂去眼底的暗色,霍修函將目光重新放回書頁上,“沒干什么?!?br/>
見他不愿意說,江湛也沒再勉強。
霍修函現(xiàn)在不過一個剛剛家破人亡的少年,如果沒有黑化靈魂的穿入,可能會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直接橫沖直撞的就跑回去找他叔父霍弘業(yè)報仇,但現(xiàn)在他殼子里的是一個有著各種豐富經(jīng)歷的成年人,所以江湛猜想,他可能只是先去霍家周圍轉(zhuǎn)轉(zhuǎn),收集點信息,順便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人,能利用下給霍弘業(yè)使使絆子......
與江湛猜想的差不多,霍修函這兩天出去就是為了打探一下公司內(nèi)部目前的狀況,霍弘業(yè)想要拿到公司董事長的位置,但底下還有一群野心勃勃的股東們盯著他虎視眈眈,霍修函想要扳倒霍弘業(yè),但僅憑他手上的一紙遺囑還不夠,更何況以他現(xiàn)在的少年身份,真扳倒的霍弘業(yè)其他的人也未必會服從一個半大孩子的領(lǐng)導,所以在有足夠的把握接手公司之前,他還不敢直接輕舉妄動。
看了看霍修函頭頂從上次降了兩格后,就再也絲毫未動的黑化條,江湛撐著腦袋瞎想,該再做點什么讓它降一降呢......?
第二天早上,江湛還沒醒來,關(guān)母的電話就追了過來,然后在關(guān)母一聲接著一聲的叮囑中,江湛發(fā)現(xiàn)了個悲催的問題,那就是他竟然還要去上課!?。?br/>
看著待在家里那本不知道什么時候買的書坐在窗邊看的霍修函,江湛心底萬頭神獸拔足狂奔。
————同樣都是少年殼子成年魂,為什么就他要去上課......?
斬夜懶得搭理他這種沒意義的問題,江湛糾結(jié)了會兒,不情不愿的甩上書包踏上了去學校的公交車上。
接下來幾天,霍修函都早出晚歸,江湛在那天關(guān)逸柏外公的壽宴上被告了一狀,所以關(guān)母很有耐心的每天抽出時間叫他去按時上課。
早上被關(guān)母連環(huán)call催著出門,回到教室除了老師,還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告狀精表弟盯著,江湛在畢業(yè)N多年后,頭一次深刻的重溫的校園生活的‘純真美好’......
結(jié)束一天的少年時光回到家,江湛一把丟開書包,縱身趴到沙發(fā)上裝癱。
玄關(guān)門響了響,霍修函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
江湛嗅了嗅,撐起累癱的身子坐起來看著他,“你去酒吧了?”
霍修函沒有說話,沉著眼眸看了他一眼直接轉(zhuǎn)身上樓。
江湛一頭霧水的望著他的背影愣了愣,怎么了這又是?!
坐在浴室寬闊的浴缸里,霍修函將全身泡在溫水中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太弱了,不夠,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力量,可是現(xiàn)在穿到少年殼子里的他什么都沒有,他想要果斷痛快的還擊,想要酣暢淋漓的報仇,而不是像只老鼠似得這么縮頭縮尾!躲躲藏藏!
可是他做不到!眼下這么弱小的他什么都做不到?。?!
無力!焦急!憤怒!煩躁!各種糾結(jié)的陰暗情緒,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wǎng),裹著無盡的黑暗向著霍修函鋪天蓋地而來!一層一層,一圈一圈,將他牢牢包裹在了里面!
不能叫,不能哭,不能發(fā)怒,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弱小無助,像一只被放在熱鍋上的螞蟻,明明焦急的團團轉(zhuǎn),卻無論做什么都是徒勞無用......
心底翻騰的懊惱像一團劇烈燃燒的熊熊火焰,跳躍著炎熱的橙色火苗,不斷貪婪的舔舐著霍修函充滿黑暗與壓抑的內(nèi)心。
想到那人在酒吧黑暗處,帶著笑意開出的條件,霍修函心底沉了沉,緩緩捏緊了拳頭。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給強者準備的世界,弱者沒有發(fā)言權(quán),更沒有人會去在乎你的生死。
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只能去變強,努力變強,變的更強!讓看不起你的人撲伏在你腳下!讓想要從你手中分羹的人再也不敢伸出一根貪婪的手指!
弱者沒有談判的資格,只有變強,強到無人可擋,所有的一切才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霍修函睜開眼睛,眼底濃濃的陰鷙深沉,像一潭望不到盡頭的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