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除卻巫山不是云

    玄冥布云待飛廉，布帽折痕覆山巔。

    金杯銀盞不難擇，除卻巫山不是云。

    拎著2塊錢的八寶粥，邱瑟沿來路走回了O2酒店。入住的時候她沒有注意，當(dāng)年嶄新精致的前臺如今看起來已顯得陳舊。邱瑟埋頭進(jìn)了電梯?；氐椒块g，她把粥放在窗臺上。天氣陰冷，一路走回來，粥已經(jīng)快涼透了，包裝盒的蓋子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水珠。邱瑟打開蓋子，水珠沾濕了指尖,如果用紙巾擦掉，讓人覺得小題大做，不擦卻又甩不干凈。

    這時窗外下起了雨，雨絲細(xì)細(xì)的，急急地打在窗上，很快玻璃窗就被雨水斑駁了，雨水沿著玻璃窗往下流，就像一道道淚痕弄花了臉上的妝。邱瑟用一次性塑料匙舀起一口粥，送到唇邊，似乎比嘴唇還要涼一點(diǎn)。想想剛才在小街上聞到那粥的味道，心中百感交集，心想事成地把粥買回來，送到嘴邊的時候，好像又不是那個味道了。邱瑟吃了幾口就放下了手里的塑料匙。

    她站起身，在房間里環(huán)視一周，然后走進(jìn)衛(wèi)生間，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試著從鏡子里的那張臉上找到三年前的邱瑟的影子。然而，她只看到如今的自己，腦子里一片混沌。

    她走出衛(wèi)生間，百無聊賴地坐在床頭，她打量著房間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某一場激烈的“廝殺”之后，她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對景軒說：“我餓了?！?br/>
    景軒麻利地?zé)洪_桶面的包裝，泡了兩碗面，兩個人坐在床邊吃。

    景軒說：“泡面這個東西，吃的時候一定要吃出聲音，快一點(diǎn)吃，才能把味道都吃進(jìn)嘴里。”

    景軒說：“本少爺?shù)谝淮谓o別人泡面?！?br/>
    邱瑟搖搖頭，不過是一段“偷情”，何必把那些細(xì)節(jié)都記在心里。

    這一段隱秘的戀情，出了袁凝秋，邱瑟再沒有傾訴者。

    她拿起床頭柜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機(jī)，盲目地調(diào)著臺。眼前出現(xiàn)的卻是一個個回憶中的、遠(yuǎn)的、近的自己的、景軒的、夢竹的、君翰的、小香的、齊盼的、袁凝秋的鏡頭，現(xiàn)在的過去的交織在一起，亂七八糟。

    不知過了多久，邱瑟覺得好冷，原來，不知什么時候，她靠在床頭睡著了。北方的十月末，室內(nèi)還沒有開始供暖，到了夜里冷得很。路燈透過窗子照在邱瑟的床上，邱瑟揉了揉眼睛，外面的雨已經(jīng)停了。她先開開了空調(diào)，然后來到窗前，外面就是熟悉的豐海大道，路燈暖黃，路面上的雨水沒有干，路上空無一人，寂靜無比，邱瑟看了一眼手機(jī)，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夜里11點(diǎn)多了。手機(jī)上有肖格打來的未接來電，手機(jī)靜音，邱瑟沒有聽到。打開微信，里面有肖格發(fā)來的信息：“邱瑟，你去哪了？我來你家，你不在。打你電話你也不接?！蹦鞘?個小時以前。邱瑟心煩，本不想回復(fù)，可是想到肖格會擔(dān)心，她還是給肖格回了消息：“我回學(xué)校了，對不起讓你擔(dān)心了?！睅缀跏前l(fā)送消息的同時，肖格就又發(fā)來消息：“也好，換個環(huán)境，換換心情?！逼鋵?shí)當(dāng)時肖格還打了一句話，但被他刪掉了——“凝秋走了，你別難過，還有我?！笨稍趺粗?，他都覺得這句話好蒼白，于是在發(fā)送消息之前他給刪掉了。替代那句話的是另外一句：“從沒聽你提起過你學(xué)校還有什么可以聯(lián)系的同學(xué)，如果有，跟他們在一起是不是會好一些？”邱瑟一陣心酸：“你放心吧，肖格，我不會有事的。過幾天我就回去了?！毙じ癜l(fā)了個“抱抱”的表情，邱瑟報以微笑，沒有再回復(fù)。

    她退回到床邊坐下，靜靜地看著窗外，心中忽而就升起了一句話——“除卻巫山不是云”。

    傍晚時分睡了一覺，夜里就很難再睡了。邱瑟手機(jī)連著充電器，人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翻看朋友圈，電視自顧自地播放著熱鬧的綜藝節(jié)目。

    邱瑟一直沒有打開袁凝秋的電腦，她知道里面放著袁凝秋沒有寫完的小說，但她不敢去看，她想，那里面可能會有袁凝秋的影子。

    手指在手機(jī)上滑動，朋友圈里還算熱鬧。突然一張照片映入眼簾——那是一張從窗口拍攝的街景，路燈昏黃，路面上的水沒有干，遠(yuǎn)處夜色空濛。配文——“喜歡秋，不是因?yàn)樗氖捝?，時間在1小時前。那個頭像邱瑟再熟悉不過，只是在沒有說過話罷了。此刻，他們在同一座城市，看著同樣的街景。

    邱瑟的手指停在那張圖片上，久久地挪不動，眼睛一遍一遍地讀那句話，她不得不敏感——“喜歡秋，不是因?yàn)樗氖捝薄@句話里，有她的名字……

    自從微信這個社交軟件產(chǎn)生，這兩個人就成了躺在彼此朋友圈里的人，從不聊天，從不互動。只這樣，靜靜地做個局外人。從沒有任何一個時刻，現(xiàn)在這樣，邱瑟迫切地想要在這條朋友圈下面寫點(diǎn)什么。夜的黑，讓人想卸下武裝，夜的靜卻讓理智和欲望不斷地抗衡。

    邱瑟退出朋友圈，點(diǎn)了鄧君翰的頭像。

    “老鄧，睡了么？”

    “沒呢，咋了？”幾乎是秒回。

    “你猜我現(xiàn)在在哪？”

    “啊？這……有點(diǎn)難猜吧。”

    “我在扶州。”

    “?。磕愀败幵谝黄?？”

    “……”邱瑟無奈，又覺得他的想法也無可厚非，在這座城市，還有誰值得她不遠(yuǎn)萬里呢？

    “沒有，我自己在酒店呢，我沒找他。”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扶州了？”此時的鄧君翰已經(jīng)從電影里退出，半靠在床頭等待著邱瑟的回復(fù)。

    “我的一個好朋友去世了，挺突然的?！鼻裆胗谩隘焸边@個詞，可，那是什么傷呢？

    “之前給你畫像的姑娘？”鄧君翰也很震驚。

    “嗯，生病了，又出了車禍，沒留住?！闭f這話的時候，邱瑟的內(nèi)心是平靜的，可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這邊剛接了一個項(xiàng)目，要不明天立馬回扶州陪你兩天。”工作之后，多了身不由己，少了瀟灑愜意。

    “不用啦！我也就呆兩天，明天去街上走走，就準(zhǔn)備回去了。難過的時候，覺得這里最安全?！?br/>
    “邱瑟，你當(dāng)真放下了景軒嗎？”

    “除卻巫山不是云。又有什么要緊呢。”

    “……”

    “你看，太坦誠了就會給人帶來困擾?！?br/>
    “胡說，對我有什么困擾。我不過是心疼你。多少年了，放過自己吧！”

    “嗯，放心，我不會找他的?！?br/>
    “我不是這個意思。之前你不是說要結(jié)婚了嗎？”

    “嗯，現(xiàn)在，我在重新考慮這件事情。”這句話說出來，邱瑟自己也驚到了。她從沒想過，這句話說出來竟這樣的順其自然。而剛剛不久前，她還跟肖格發(fā)信息，告訴他放心，很快她就會回去?？赡埽臐撘庾R里，早就有決斷了吧？也許，在肖格第一次向她求婚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有決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