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呂青野一頭霧水。

    “鎧甲，脫下來?！泵焚忸佒貜汀?br/>
    呂青野見她如此確定，而身旁的丁開又沒有反對，明白這一定是性命攸關的事。

    放了丁開，迅速把她的頭盔和面甲摘掉。一頭汗?jié)竦男惆l(fā)落下來，呂青野心頭的一個念頭竟然是：啊，“他”是女的。見她拼殺這一陣，耳邊都是她男子的聲音，他已然忘了她是女子的事實。

    隨后馬上收攝心思，去脫她上身的鎧甲。鎧甲的系帶在兩肋，梅兮顏此時就像一個面團捏起來的面人一樣，軟綿綿任他擺弄，倒也脫得很快。

    整個鎧甲雖是金屬制，卻并不太重，目測加上下面的裙甲，總重不超過一鈞，比他知道的鎧甲重量少了三分。也許鬼騎需要的是速度和力量，所以舍棄了護項、護膊，只有兩片不礙事的肩甲，兩肋也是軟甲。

    把鎧甲放到一旁，軟玉在懷，卻沒有溫香。手感是濕得可以擰出水來的薄棉服、充斥在鼻端的是濃重的汗味，仔細看的話，裸露在寒夜里的皮膚上，正氤氳地冒著白色的熱氣。這種時候，呂青野竟然想到了剛出鍋的饅頭。

    “裙甲，要脫么？”呂青野詢問倒在他懷里的梅兮顏。

    “不必。把丁開和北山扶走，然后用你的火折子，把離我最遠的那具尸體燒了?！泵焚忸佀坪趸謴土艘恍┝?，說道。

    呂青野沒半分猶豫，把她的鎧甲墊在她身后，起身就去扶丁開和北山越。此時柳朔雁已經到了那具尸體旁邊，正在吹火折子。

    不等呂青野去做，尸體已經燒了起來，他問柳朔雁：“要把她扶回來嗎？”她指的自然是梅兮顏。

    “要。多謝世子?！?br/>
    梅兮顏沒反對，但也沒有讓呂青野把她扶到所有傷患所處的石壁旁，只是指了一處相對空曠的雪地，讓呂青野把她扶過去，便讓他趕緊離開。

    倚靠在鎧甲上，梅兮顏努力幾次都沒有坐起來，呂青野只好走到她身旁，把她扶坐起來。

    這回梅兮顏沒有拒絕，輕聲讓他也坐下來，然后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靠在呂青野身上積聚精神。她現(xiàn)在急需力量，也不在乎在呂青野面前稍微示弱。

    呂青野已無心糾結她的倔強，他終于知道這些不明身份的敵人為什么要把他們逼到這里。在他們前方，穿過火光，遠處出現(xiàn)了一雙雙綠色的光點，即便處于上風頭，似乎仍能聞到那些滲人的腥臊味。

    狼群出現(xiàn)了。

    粗略來看，有三十頭左右，以半圓的隊形，站在空曠雪地的另一面。偶爾有一頭會忍不住弄出一絲聲音，前面一頭灰色的頭狼就發(fā)出低低的嗚嗚憤怒之聲，似乎在呵斥那頭亂發(fā)聲音的狼。

    它們在猶豫。

    梅兮顏也很緊張，她不知道這方法出了莽林是否還有效，但如今的情勢她已別無他法，若不冒死試一次，他們將會喪生在群狼之口。

    力氣恢復得雖慢，但氣勢上卻不能讓狡猾的狼群察覺出一絲異樣。她努力調勻呼吸，身后的呂青野似乎非常明白她的用意，也緩緩施加力氣，把她慢慢扶坐起來，直到坐得筆直，面對狼群。

    呂青野在她背后，沒看到她緩慢睜開眼睛的瞬間，左眼露出懾人的兇光，三道傷疤逐漸變成血紅色。

    頭狼后退了一步，齜著牙低吼著，半伏身體，既能夠防衛(wèi)又可以進攻。其他群狼也跟著后退，擺出同樣的姿勢。

    就在梅兮顏想打破僵持，努力站起身時，山下突然傳來一陣紛亂的馬蹄聲，聲音在寂靜的山里格外清晰。

    頭狼毫不猶豫地轉身，帶著狼群離開了。很快，從更高的山間傳來頭狼的嚎叫聲，似乎很是憤怒。

    “趕緊下山。”梅兮顏說道，伸手去提鎧甲，竟然沒有提起來。

    呂青野幫她重新穿好鎧甲，戴好面甲和頭盔，扶著她往山下走。

    剛走出一箭之地，有腳步聲從下面?zhèn)鱽怼?br/>
    丁開吹了一聲口哨，結果氣息不暢，竟然沒多大響動。正要再吹，下面已經有口哨回應，是顧曉。

    很快一個白色的身影背著三把弓箭快速走了上來，呂青野認得那種鬼畫符的面甲，是梅兮顏的侍衛(wèi)。

    “怎么回事？已經和狼群打過了？”顧曉看著面前七個人互相攙扶的狼狽模樣，問道。

    “狼群暫時退了，趕緊下山?！倍￠_說道。

    “下不去了，山下趕來一群騎兵――”顧曉頓了頓，才又說道：“不知是哪路人馬。”

    “先找個狼群無法攻擊的地方休息一下，商量對策?！眳吻嘁敖ㄗh。

    “你們出了鐵壁城，敵人是在背后襲擊你們的？”梅兮顏突然問呂青野。

    “對。若不是有貴國五十名精兵抵擋一陣，消耗了他們的體力，我們也堅持不到這里。”

    “下面將死的那個侍衛(wèi)是越國人嗎？”

    “是。但他一定不是叛徒?！?br/>
    “他若是奉命殺你，你根本不能活著進鐵壁城。”

    呂青野話說出口，就知道自己多言了，他無非是想保住左寒山一命，見梅兮顏也沒有誤會，便不再說話。

    “下面的一男一女還沒死呢?！鳖檿哉f道。

    “這么久沒被凍死倒是命大?！?br/>
    “雖然傷得重，不過已經坐起來了，我留給他們一些傷藥。”

    “國主，這里山路狹窄，狼群無法集體攻擊，我們先去看看他們的傷勢，你們在此歇息之后再趕過去可好？”

    呂青野找個借口離開，不參與他們主臣間的議事。

    直到呂青野三人已看不到身影，顧曉才松口氣。接下腰間的酒囊，遞給了梅兮顏。梅兮顏喝了兩口又遞給丁開，就這么順著傳遞一圈。

    “那些冒牌貨是怎么回事？”

    “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和記號，筋骨相當堅韌，都是經過特別鍛煉和培養(yǎng)的。”

    “相當耐打，不知疼痛似的。”柳朔雁補充。

    “不是越國的兵，否則從城里突襲，很容易會被突破城門。”顧曉道。

    “他們選擇從背后偷襲，斷掉逃回鐵壁城的后路，肯定早有預謀。”北山越道。

    “只能證明一點，他們的目標就是呂青野。”顧曉道。

    梅兮顏點頭，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對方身份又無法知曉，徒說無益，因而換了話題，問道：“下面是康棣的兵吧？”

    “是，三十人左右，全副武裝?！?br/>
    “康棣之前頂撞國主，這次如果知道國主在這里，只怕……”北山越有些擔心。

    “那些人會不會就是……”丁開問道，懷疑這些冒牌貨是康棣指使的。

    “不會。他們是從大軍里分出來的，我在官道上聽到大軍行軍聲了。而且康棣原本就秉性耿直，并沒有明顯的傾向，只是國主離開都城太久，不了解國主的能力。現(xiàn)在鐵壁城已經保住，他也該心服口服了?！鳖檿缘馈?br/>
    “他倚老賣老，絲毫沒把國主放在眼里。鐵壁城被圍，就這么屯兵不動隔岸觀火，這種老家伙，絕對沒安什么好心。如果我們沒有受傷，還可以沖出去，現(xiàn)在……”丁開還是懷疑康棣的用心不良。

    “我和丁開下山去，看看康棣派這些騎兵到底有什么意圖。若只是探路的，打發(fā)他們離開；若是來增援的，我們和他們一起離開，之后你們護著國主和呂世子返回鐵壁城，不要和他們照面?！鳖檿缘馈?br/>
    “我和丁開下去，你留下。你體力還好，能夠照顧好這些人的安全?！北鄙皆降?。

    “正因為體力好，所以我下去，萬一有什么不測，我有自保的能力。你們在山上，可藏的地方很多，他們也不敢攻上來。等體力恢復了，再下去不遲?！?br/>
    “老大，你說！”三個人爭執(zhí)不下，北山越扭頭把梅兮顏抬了出來。

    “顧曉和丁開下去?！泵焚忸仚嗪庵?，結束了他們的爭論?！叭粲挟惓?，不許逞強，馬上退回這里?！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