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眸中橫生幾分堅毅,像是被禁錮已久終于找到了釋放口一樣宣泄而出:“若是我說,他死,我死呢……”
房內(nèi)的溫度還在不斷降低,一片又一片看上去便足以蝕骨的冰霜被雪女制造出來!
可此時此刻清折卻絲毫不覺得寒冷,只因為雪女用了自身的溫度護住清折已經(jīng)受損的心脈,而她自己,卻是在忍受著這萬分寒冷的環(huán)境!
雪女用的是天山一族最后的法術,稱之為雪魄。此術非同小可,即便是長老們合力都不敢輕易動用此法,更何況是年齡尚淺的雪女?可想而知現(xiàn)下她是在承受著多么大的危害力!
溫度始終沒有停下降低的步伐,就算感覺不到那一重又一重的寒冷,清折也能從室內(nèi)不斷增加的冰霜中看出來雪女究竟是在做什么。
而他,卻只能被雪女施下的法術這樣保護著,什么都做不了。
“姑娘,你快些停手,這樣會要了你的性命……”清折現(xiàn)下能做的只有用這種虛弱至極的口氣權(quán)雪女快些停手。
可他卻不能告訴雪女自己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事,只能眼巴巴地干著急。
眼看著情況一秒比一秒糟糕,天山那群頑固的長老們卻好像沒有絲毫動搖的意思。
而就在清折都將要放棄的那一瞬間,雪女竟然撤下了手上靈力。就在大家都沒有集中注意力的那一刻,一把匕首赫然于雪女袖中而出被她緊緊握住,朝著自己心口處驟然刺下!
雪女真的要為了清折這樣一個陌生人做到這種地步么?
清折來不及阻止,天山長老們亦是沒有及時制止雪女的動作,只有一聲“雪女”的吶喊聲從幾位長老口中不約而同傳出。
雪女設下結(jié)界護住自己與清折,那幾位一直隱身看好戲的長老們終于在這一刻現(xiàn)身。
數(shù)名黑色身影出現(xiàn)在雪女眼中,而此時清折已是在強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
勉力支撐自己的雪女在結(jié)界中終于笑了,是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由衷的笑,面對眾長老,她也終于贏了一回了么……哪怕代價是自己的命以及整個天山一族的存亡,她也不在乎。
至少她證明了自己不是一只被養(yǎng)在金絲籠里的好看的金絲鳥。
原來雪女骨子的執(zhí)拗與前兩位雪女并無異,原來她也是可以自私到想證明自己而可以用天山一族的存亡來做代價。
雪女嘴邊的笑在這一瞬間忽而變得苦澀起來,她以為自己可以在眾長老的教訓下將天山一族的存亡放在首位,可到頭來,她還是那個自私的自己,還是不愛天山,還是與前兩位因一己之私便犧牲天山一族的雪女并沒有任何差別!
“雪女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眾長老的神色嚴肅,瞧著雪女的眼神中滿滿都是責備。
清折微微撐開眼,卻在看見這一幕后內(nèi)心不由得譏笑一瞬。原來貴為天山雪女也是這樣可憐,受了傷第一時間得到的不是來自族人的關心,而是因為自己不愛惜自己而受到的責罵……
清折忽然又一瞬間明白了雪女今日的作為究竟是為了什么?;蛟S這個表面上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雪女并不是為了他這個陌生人而做到這一步,雪女她,只是想證明自己,只是不想再被這群頑固的長老當作家禽一樣養(yǎng)著。
清折內(nèi)心,同情這樣的女子。
結(jié)界中的雪女并不在意長老們對她的態(tài)度是什么。從她第一天繼任雪女之位開始就是這樣了不是么?
她的生命中的全部只能是天山一族,她只能成為一個守護天山一族永世繁榮昌盛下去的工具……在這一層面上來說,她似乎,從來都沒有被當成一個真正的人來對待。只是工具而已。
因為被天山一族需要,所以才會存活于世。
雪女設下的結(jié)界似乎有散去的傾向,因為她的身子再也支撐不住了。
“長老,我說過,他死,我死……”話語至此,一口鮮血于雪女口中噴涌而出!
清折驟然皺眉,這個女子,究竟是承受了多大的傷害,又是究竟這樣硬撐了多久?
眾長老不為所動,或是覺著在結(jié)界徹底散去之后雪女還有被救活的希望,所以他們才這樣一點都不擔心么?
這一瞬間清折竟不曉得人世間所說的人性究竟是個什么東西。因為雪女對天山來說必不可少,所以這么些年來雪女才會受到長老們的重重保護是么……不,不是保護,與其將話說得那樣好聽,倒不如直接攤開了說是囚禁!
雪女被天山一族囚禁了百年,而唯一的反抗之道便是以自己的性命相逼?而這性命相逼一法,也是因為涉及到了天山一族的存亡,否則還有誰會去在意她這個女子?
結(jié)界外的長老的嚴肅神情沒有退去一分,瞧著雪女還在做最后的抵抗,長老終于再次發(fā)話:“不要再任性了,你是天山的雪女,是整個天山族人的生命之源,你,不能死?!?br/>
“呵呵呵呵……”聽到這里,雪女卻全無約束地笑了出來,笑得分外大聲,最后笑出了眼淚??酀穆曇羲坪跻矟u漸放棄了抵抗,她跪在結(jié)界之中,想從前犯錯之后被教訓那樣,像是沒有任何依靠的受傷的鳥,除了妥協(xié),再找不出第二種方法。
雪女絕望的聲音傳出:“長老,雪女知錯,雪女,甘愿受懲?!?br/>
先前被設下的那重結(jié)界也在逐漸散去,沒了自身的意志作為支撐,那重結(jié)界不過薄如蟬翼,不堪一擊。
一旁的清折卻是將眉皺到了極致。面前這個奮力反抗卻不得任何一點翻身的余地的女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難道她從一開始便知曉了自己會失敗但還是愿意作此嘗試么?用盡了全身氣力去為自己爭取,現(xiàn)在卻這樣溫順,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清折真的看不透這個可以不顧一切的女子。
還是說,雪女不過是想發(fā)泄,不過是想借由這種反抗的方式告訴自己,自己還活著,自己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人人操控的傀儡。
可結(jié)局是什么,雪女自己心知肚明。
“只是……”雪女的話還沒有說完,低著頭萬分溫順,話語卻十分堅定不容抗拒:“放他走。不要再讓其他無辜的人因為我而丟掉性命?!?br/>
長老回話很快,亦是十分決絕:“雪女,你應當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就會有相應的懲罰?!?br/>
懲罰……就是指殺害一個又一個與雪女有所關聯(lián)但卻是無辜透頂?shù)娜嗣础屟┡畟涫芰夹牡淖l責,這就是天山長老給她制定的懲罰。
而這個懲罰,也真的奏效了。
其實在遇見清折之后雪女便暗自下決心,若是這一次救人能不被長老發(fā)現(xiàn),若是這一次自己能偷偷認識一個朋友,那她就滿足了。
而最終的結(jié)果雪女自然也有想過,她只是太孤單了,只是需要一個人來陪自己說說話,像正常人一樣聊聊天。至于在這之后,她會抹去這個人有關天山,有關她的所有記憶,將他安然送回天山腳下。
這便是雪女所有的算盤。可哪怕只是這樣一個簡簡單單不會造成任何損失的愿望都不被允許。
雪女她,真的注定要永世孤獨。
雪女還想再說些什么,但這一次清折卻搶先一步先開了口。
“天山的長老們,果真要比我想象中還要冷漠無情。”穩(wěn)定的氣息,清折的面色也恢復了大半。
他從塌上起身去扶跪在地上的雪女。聽見清折用這樣穩(wěn)定的氣息發(fā)聲,連雪女都是一驚。他明明被長老的法術所困,可為何現(xiàn)在卻像是法術已解,自己渾然無事了一般自如?
而清折,實則是再看不下去雪女在這群老頑童面前卑躬屈膝,所以才會動用了本來不被允許動用的靈力,西天的佛門法術。
清折下界前輩十方如來鎖住的只是身體之內(nèi)的靈力,屬于后天修習而成,但清折自小與佛門有緣,體內(nèi)本就帶有一重佛門法術。而這種法術的威力很大,動用起來也比較麻煩。
這一次,也還是清折第一次動用這種法術。
那一秒清折想的只是,若是自己再不做些什么,面前這個姑娘怕是要被這群冷血無情的長老折磨死。
所以這才破例,第一次使用佛門法術。出乎意料的是,這重法術在天山這樣寒冷的地界也格外好用。
“你……”雪女渾身無力,連身音也開始顫抖。
而清折也是在扶住雪女的這一秒才感受到她身上究竟有多寒冷,她真的一直在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清折回給雪女一個微笑,示意雪女不要說話。他緊緊摟住雪女,而雪女也十分相信這個男子,將自己所有信任都交托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