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牛國醫(yī)妃,【72】皇上來了

    萬歷爺指名道姓要她看的醫(yī)案？

    如果不是這句話，李敏可能直接拿過來看了。**睹灃尚 反正看了以后有什么問題，責(zé)任在給她看醫(yī)案的魯大人身上。但是，知道醫(yī)案猶如現(xiàn)代的醫(yī)生病歷一樣，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看的，所以，多問了一句，給問出了個萬歷爺來。

    皇帝都要她查看的醫(yī)案，貌似這里面要有些問題了。

    李敏雙手接過魯大人遞過來的醫(yī)案，掂在手里，不厚，可能只是記錄一個病人的。

    邊緣用線逢訂，紙張工整，打開后墨字書寫工正，這是給同僚看的，遺留給后世的，等于做功績，不是糊弄人用的，書寫的東西當(dāng)然是要清晰清楚，隨時可以備查。這些東西，可能還不是御醫(yī)寫的，是太醫(yī)院負責(zé)文書這方面的官員寫的，猶如吏目之類的人。

    據(jù)她所知，這太醫(yī)院里不僅僅是大夫在管理大夫，還有大內(nèi)總管太監(jiān)駐扎。從窗口眺望出去，貌似能看見一個太監(jiān)的影子飄過，不知是不是錯覺。

    “隸王妃，如何？”魯大人伸了伸脖子問。

    其余兩位在場的御醫(yī)，以及在窗外墊足眺首的，都在等著她能說出什么樣的話。大致都是希望她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裝逼的，這樣，大家都可以安心了。

    李敏是想這么做的，像自己婆婆說的，偶爾藏拙有這個必要。瞇了瞇眼，但若無事地翻開手中的醫(yī)案，仔細看起紙張上所記載的。

    婦人，開始稱謂用婦人，不是詳細描述其身份，是不是宮里人，宮里的主子或是奴才之分，看來，是有意隱瞞病歷的身份。

    往下讀，三日訴小腹冷感，大便偏溏，脈象弦細，舌質(zhì)偏紅，苔白黃膩，遂在原方加入制香附，五靈脂。

    李敏抬頭，見眾位御醫(yī)醫(yī)士一雙雙眼珠子，不止在她身上盯著，也在她翻讀的醫(yī)案上盯著。看出，這本醫(yī)案還不是太醫(yī)院里所有人都能看的。

    隨手便把只看了一頁的醫(yī)案合上，李敏的臉轉(zhuǎn)回魯大人那：“魯大人，本妃看不出這個醫(yī)案有何問題，還請魯大人指點迷津?！?br/>
    魯大人聽完這話，臉上馬上一松，笑了說：“隸王妃可看出這醫(yī)案里寫的是什么病人？”

    “詳細身份沒有細說，但是據(jù)本妃推斷，此人患的應(yīng)該是婦科病?！?br/>
    一句話下來，魯大人的臉色又有些僵了。有幸看過這份醫(yī)案的劉御醫(yī)和王兆雄一樣露出驚奇：醫(yī)案里可遠不止沒有寫明病人身份而已，連方子都寫的十分模糊，病人的訴說的癥狀一樣不全。李敏怎么看出來的？

    “開稱用婦人，婦人一生，婦科病是伴隨終生的，許多病看起來像常見病，但終究其根，都與婦科病有關(guān)系。只因婦人與男子終究不同。比如這醫(yī)案中所稱的小腹冷感，大便偏溏。脈象弦細，舌質(zhì)偏紅，苔白黃膩，遂在原方加入制香附，五靈脂。五靈脂是婦科用藥中常用的活血化淤的藥物之一。恕本妃孤陋寡聞，還真不知哪個男兒消化不良時用婦科藥來解決病痛？或許魯大人可以介紹這樣的大夫給本妃認識？”李敏一句用語便是拆穿了欲蓋彌彰的把戲。其實這種把戲真是雕蟲小技了，有點本事的大夫，都可以從方子和用藥里看出端倪。

    魯大人等人驚的是，李敏輕易說出的醫(yī)理，一針見血，非醫(yī)技熟練的專家，很難說的如此自信通透，像是信手拈來。這尚書府的二姑娘年紀輕輕的，怎能和他們這些在醫(yī)學(xué)里打滾了幾十年的老大夫相提并論了？

    是，要不是在現(xiàn)代醫(yī)學(xué)教學(xué)系統(tǒng)發(fā)達，加上李敏自小跟隨祖父學(xué)醫(yī)，她穿來時，其實在現(xiàn)代有三十歲了，在醫(yī)學(xué)里打滾的年齡肯定是尚書府的二姑娘不能比的。

    李敏當(dāng)年跟隨學(xué)習(xí)的專家，教授，哪一個不是在前朝眾多古代著名專家的基礎(chǔ)上再進一步的，所以她能在古代這些老大夫中立足不是不可能，誰讓她之前已經(jīng)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來學(xué)習(xí)醫(yī)學(xué)。

    在魯大人等人撫著小胡須，想著是不是該夸李敏一下時，外頭忽然傳進來一聲：“都說隸王妃醫(yī)術(shù)精湛，有其獨特的見解，今看來傳言也不是完全虛構(gòu)的事?！?br/>
    屋內(nèi)的眾人聽見這個聲音，立馬唰一下，全部站了起來。

    屋外的人，已經(jīng)全部下跪，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只見那道尊貴的九五之尊的黃金龍袍，在窗戶之間飄過，尖頭龍靴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魯大人率先拂打膝蓋頭跪了下來，磕頭：“臣魯仲陽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夠了。萬歲萬歲萬萬歲，朕的祖先從來沒有一個能活到萬歲的。”萬歷爺一邊縐褶眉頭，一邊像是揚著眉打量高喊萬歲的那些御醫(yī)，說，“都起身吧。朕只是到戶部查看辦點事兒，順道來太醫(yī)院這邊瞧瞧眾位愛卿?！?br/>
    那些跪著的人，都誠惶誠恐地互相交流眼神。由于之前，都沒聽說過萬歷爺要來的消息，大家琢磨不清萬歷爺?shù)膩硪狻?br/>
    魯大人用小眼神，向站在萬歷爺后面的太監(jiān)總管試問。太監(jiān)總管李公公搖了搖腦袋?？赡苋f歷爺真的是順道，一時的心血來潮，路過太醫(yī)院門口，就順便進來瞅一眼了。

    或者是說，萬歷爺是剛好看見了李敏從護國公府來的，坐的那輛護國公府的馬車。

    護國公府的馬車是有十分明顯的標(biāo)志的，馬車上都會有護國公府的鏢旗，黑色旗面金色波紋。

    萬歷爺看到這面旗，很難不想到自己交代魯大人辦的差事。

    后宮里因為齊常在和十九爺?shù)氖聝?，都在傳隸王妃的醫(yī)術(shù)如何了得。對此，太后和皇后卻一句聲音都沒有發(fā)。連與護國公府關(guān)系密切的容妃都沒有作聲。他去過咸福宮，故意在李華那兒坐了坐。想著李華對家里的妹妹應(yīng)該是比較了解的，聽到妹妹出名了，或許會在他面前順便推薦自己妹妹。結(jié)果，李華一樣是半句沒有提及過李敏，自始自終都裝做不知道。

    李華怎么可能提起李敏？

    倒不是說她不想趁機夸一下李敏以便顯示自己姐妹情深，這種虛偽的把戲她肯定能做出來。只是她現(xiàn)在精明了，知道自己和李敏關(guān)系很差，對李敏根本不了解，李敏怎么學(xué)來的醫(yī)術(shù)家里沒有一個人能說的清楚。她要是提起這個話題，萬歷爺問起，刨根問底，她李華答不上來，豈不是自打嘴巴了？到時候還怎么辯解自己姐妹情深？

    既然太后不問，皇后不問，容妃娘娘都不說，李華干脆借機裝作不知道。 這樣的話，自己也不會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但是，卻把萬歷爺悶到了。

    萬歷爺心想，太后皇后不說一回事，容妃不說可能是由于李敏是自己妹妹的兒媳婦，不好長舌。李華不同，作為李敏的姐姐，怎么可以不為妹妹高興？

    從咸福宮坐了會兒，萬歷爺甩了個大冷臉給李華就走了。這是第一次李華在萬歷爺那兒遭遇了冷臉，才知道，無論她做哪一樣，算盤再打的多好，都抵不過，在萬歷爺面前做什么都是錯兒了。因為皇帝是這樣的了，如果他喜歡一個人，這人哪怕做了錯事他看著都喜歡。倘若皇帝注意力在另一個人身上了，其他人哪怕做什么事兒都是錯的了。

    現(xiàn)在，皇帝的注意力全在李敏身上了。

    而且皇帝不像其他人，是真正去了常嬪宮里看過了十九爺。十九爺畢竟是自己的兒子，萬歷爺心疼兒子小小年紀為自己幾個老婆之間的爭風(fēng)吃醋而受害不淺。一面叮囑常嬪好好照顧十九爺。

    常嬪也是個聰明人，雖然平日里是做事低調(diào)到像是遁進了土里沒有人注意到，向萬歷爺說：“十九爺掛念劉姐姐，畢竟十九爺年紀還小，望皇上不要怪罪?！?br/>
    對劉嬪的氣，萬歷爺沒個三月半年的肯定是消不去的，常嬪這話中規(guī)中矩，他反而是聽了進去，道：“朕怪誰都不會怪到孩子頭上。你以后是這孩子的養(yǎng)母了，相當(dāng)于親娘了。常帶十九爺?shù)教蟮母５搶m里去坐坐?！?br/>
    一句話，否決了讓劉嬪來看十九爺?shù)恼堔o。

    來日方長，劉嬪不急。這只是委托常嬪先探探皇帝口風(fēng)。萬歷爺沒有借此再讓劉嬪受罰，或是大發(fā)雷霆，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因為皇上也是個要面子的，怎么可能兩天之內(nèi)出爾反爾言而無信了。

    劉嬪委托常嬪第二件事，也是常嬪掛心的。太后那邊雖然說，有讓太醫(yī)院派人過來給十九爺治療朱砂中毒的病。但是，劉嬪心里頭已經(jīng)只屬意了李敏這個大夫。要讓李敏來給十九爺看病，不經(jīng)過太后，也得經(jīng)過皇上。

    太后那邊不知是什么意思，那日讓李敏回去之后沒有讓李敏再進宮里。想要辦到這個事，只能是由萬歷爺點頭了。

    常嬪對十九爺也是憐惜，對萬歷爺說：“臣妾看，太醫(yī)院的御醫(yī)過來，都是兢兢業(yè)業(yè)，恪守盡責(zé)，沒有臣妾插言的余地。只是十九爺自小喝藥喝怕了，對哪個御醫(yī)過來都是很畏懼的樣子。反而聽說上回隸王妃入宮給十九爺看病時，與十九爺貌似挺投緣的，兩人一見如故，十九爺?shù)浆F(xiàn)在都會掛念隸王妃?！?br/>
    常嬪邊說，十九爺在旁邊聽見李敏的名字，也跟著張開稚嫩的嘴牙呼應(yīng)：“皇上會讓隸王妃再見見十九爺嗎？”

    萬歷爺聽到兒子那兩聲可憐的祈求，當(dāng)即心頭軟了。想這個李敏如果真的醫(yī)術(shù)高超，讓她給兒子治病，未嘗不可。

    剛好太醫(yī)院的魯大人遞了張折子，說是因齊常在的醫(yī)案紀錄問題，想讓隸王妃到太醫(yī)院議事。

    這樣的請求，若放在以前，萬歷爺看都不用看，直接扔了。

    女子入宮給人看病，本來就不合體統(tǒng)，還說什么去太醫(yī)院討論醫(yī)案。可以說，萬歷爺知道李敏一手字寫的好，看中的是李敏的字。但是，對于太后請李敏入宮來給十九爺看病和給齊常在查脈這個事，其實心里是不太順的。

    女子在家中相夫教子就可以了，到外頭拋頭露面給人看病算什么東西。只是，想到李敏沒有了老公，也不會有孩子，這一切又都是拜他萬歷爺指婚所賜的。

    萬歷爺心里頭左糾結(jié)，右糾結(jié)，最終想想，算是為了兒子吧，讓魯大人拿了份醫(yī)案先去試探下這個李敏是不是真的會醫(yī)術(shù)，還是說憑借什么江湖騙術(shù)行騙到宮里來了。

    現(xiàn)在，似乎這個考驗有了結(jié)果，他剛才在外面經(jīng)過時剛好也聽見了。

    明晃晃的尖頭龍靴，佇立在了李敏的面前。

    李敏與眾人一樣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眼前站的這個五六十歲的皇帝，據(jù)說是搭名皇朝里的一代明君，造就了今時今日的太平盛世。

    歷史上有名的皇帝，后宮從來也是豐富多彩的。萬歷爺在位的時候功績顯赫，文武雙全，平常愛聽?wèi)颍瑦蹠?，是個有才的皇帝。風(fēng)流才子，佳人皆愛?？吹街两瘢f歷爺兩鬢間有了白發(fā)，精神卻是爍爍，與年輕人一樣朝氣蓬勃的眼神，以及歷經(jīng)大風(fēng)大浪波瀾不驚的城府。

    “抬起頭讓朕看看?！比f歷爺微沉的聲音，像是深海里撥弄的琴弦，能直接震到人心頭深處。

    李敏這是第二次面圣了。

    上次，隔著道珠簾，她連皇帝什么樣子都沒有見到。但是，讓她來想，萬歷爺肯定也不是一個普通的老頭子。今皇帝讓她看，她抬起眼角輕輕先瞟一眼，果然萬歷爺這氣勢氣度都是決然不同的一個老頭子。

    年老嗎？

    容光煥發(fā)的萬歷爺一點都不顯得人老，和太后娘娘一樣，都是十分精神能隨時大筆一揮處理大事情的人。

    萬歷爺則低頭打量這眼前的女子，一眼下去，他心里突然冒出了個念頭：見鬼了！

    怎么不是見鬼了？

    只記得上回李敏和李瑩一塊在婚前來見他時，李敏跪在李瑩身邊，和李瑩一比，一個天一個地。當(dāng)然，那時候隔著珠簾，他和皇后只是憑珠簾外隱約的身影去判斷。所以，兩人的服飾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沒想到，他萬歷爺也有看走眼的那一天。

    眼前的這個女子，鵝蛋臉，粉嫩腮，一身青衫，猶如佇立在三月湖畔邊上隨風(fēng)飄曳的柳枝，煥發(fā)著靈動之美。李華和李瑩雖然也都是國色天香的美人，但是，真沒有李敏這樣的一雙眼睛。李敏的眼里充滿了一種大氣的睿智，澄清，看不出任何雜質(zhì)，像天邊的云彩一樣美輪美奐。

    到萬歷爺這個年紀，天下什么美人沒有見過。很多美人都是粉俗，花瓶，只靠一張臉。長得漂亮精致的人多的是，但是，要真正有才華的女子，卻是可遇不可求的。否則，萬歷爺怎會到這個年紀了益發(fā)求才若渴。

    萬歷爺唇間一口溢嘆聲隨之飄了出來：“平身吧，隸王妃。 ”

    李敏跪的腳酸，見四周那些太醫(yī)看著她和皇帝不敢動，只好自己先站起來，謝過皇帝，站到一邊上。

    萬歷爺?shù)闪搜勰切┻€跪著的：“怎么？朕的話你們都聽不見了？你們是耳聾了，還是朕啞巴了？”

    “臣，臣等是耳聾了?！濒敶笕四眯涔茏硬敛令~頭的汗珠，站起身后趕緊催促身后的人站起來。

    “都坐吧，也給朕搬張椅子來坐。”萬歷爺說。

    馬上，有人急急忙忙把太醫(yī)院里最好的那張椅子兩人抬了進來。

    萬歷爺坐在上面，看著那些垂立的人，知道他們是不會坐的了，坐的話肯定坐如針氈，又是一聲嘆：“朕到這兒是委屈你們了。”

    “皇上，這是哪兒的話？皇上到臣等這里視察，是臣等的福分?！濒敶笕诉B忙說。

    “既然如此，你給朕說說，福在哪里？”萬歷爺?shù)馈?br/>
    魯大人干巴巴地張了張唇，答不上來。

    萬歷爺揭開茶蓋喝了一口茶，見他不答話，眉毛一揚，笑道：“啞炮了吧？朕要說你這個魯仲陽，從來都不是個拍人馬屁的料，學(xué)人家只會適得其反。”

    “皇上訓(xùn)的是，臣是不善于口才的人?！濒敶笕水吂М吘矗樕珖烂C地答道，這似乎才是他的本色。

    “嗯?！比f歷爺又吃了口茶，目光望向了李敏。

    眾人見他在李敏臉上鎖定了又有半柱香長久的功夫，皇帝在想什么誰也不知道。過了會兒，萬歷爺說：“隸王妃上次在宮里救了十九爺?shù)氖?，朕聽人匯報了?！?br/>
    “這是臣妾的本分。”李敏答，低著頭。

    萬歷爺直射她的目光沒有動：“你給朕再重復(fù)一遍，十九爺?shù)玫氖鞘裁床?？?br/>
    “回皇上，十九爺?shù)玫氖侵焐胺眠^久的中毒?！?br/>
    “知道是誰干的嗎？”

    李敏肯定知道也不能說。

    “嗯。有點膽量，有點本事，知道分寸。難怪太后那么喜歡你——”

    太后喜歡她？太后喜歡她還會突然冷落她？

    對了，皇宮里真正喜歡一個人，是要藏在心里面的，絕對不能說出來。

    “隸王妃，知道十九爺如今搬到何處嗎？”萬歷爺問。

    “臣妾有聞，說是十九爺如今在常嬪膝下過的很好。”

    “常嬪是在長春宮。你知道十九爺住在哪里，看來是關(guān)心十九爺?shù)?，與十九爺投緣。朕想，十九爺?shù)牟?，交給隸王妃來處治，隸王妃意下如何？”

    李敏立馬跪了下來：“如果這是皇上的旨意，臣妾不敢推辭。”絕世佳人

    萬歷爺沉了臉，隨之兩道視線掃到那些之前沒有發(fā)現(xiàn)到十九爺中毒的那些庸醫(yī)頭頂上。魯大人等諸位滿頭都是大汗淋漓。

    李敏剛才這話算是給皇帝將了一軍。李敏肯定不傻，要不是皇帝的旨意，她吃了豹子膽也是不敢進宮給皇子治病的，治不好，一個巫婆的名號都能冠到她頭上，把她活活燒死。

    萬歷爺要她主動提給十九爺治病，她要皇帝先給她一個入宮給人看病的大夫名分。所以，萬歷爺這不開始惱怒起那些沒用的御醫(yī)。

    要不是這些人沒用，他需要讓一個女子入宮給十九爺治病嗎？

    魯大人等額頭冒的汗都可以接一盆水了。

    “哎——”萬歷爺這聲嘆意味尋長，“朕請隸王妃到長春宮，給十九爺醫(yī)病?！?br/>
    李敏沒答時，魯大人那些已經(jīng)齊齊先跪下來請罪了：“臣，臣等請皇上降罪。”

    “你們的過錯，到時候再說吧?！比f歷爺?shù)?，目光又掃回李敏那兒，“隸王妃答應(yīng)不？”

    “是皇上的旨意，臣妾定當(dāng)盡心盡力，治好十九爺?shù)牟??！崩蠲粽f。

    萬歷爺鼻孔里哼了一聲，手指捏茶蓋子撫過杯口，吃茶沒有興致了，把茶盅放回銀盤上，起身：“朕回宮去了。你們，魯大人，把十九爺?shù)尼t(yī)案交給隸王妃?！?br/>
    “臣遵旨?！濒敶笕丝闹X袋說。

    萬歷爺?shù)哪抗?，在李敏低垂的頭頂上掃了一下后再離開。

    等御駕離開了太醫(yī)院，魯大人等人，才敢慢慢起身。魯大人畢竟年紀大了，劉御醫(yī)和王兆雄走過去幫忙把魯大人扶起來。

    魯大人回頭，對醫(yī)士說：“把十九爺?shù)尼t(yī)案取來?！?br/>
    李敏見他膝蓋打抖，目光轉(zhuǎn)過到其它地方。

    醫(yī)士很快手里捧來了十九爺?shù)尼t(yī)案，由各御醫(yī)口述紀錄下來的，給十九爺用過的方子和藥，足足，用了五大本。

    李敏只見這堆厚實的病歷本，都皺了眉頭。這事兒，其實早該發(fā)覺的了。居然太醫(yī)院里沒有人發(fā)現(xiàn)，是因為，這里的大夫各自忙著各自的活兒，都不愿意彼此交通嗎？如果是這樣，說明這里頭上面幾個主管之間也是欠缺交通。

    難怪會出事兒。

    魯大人讓人把十九爺?shù)尼t(yī)案交給她時，剛才跪倒不笑的嘴角終于扯了下，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對李敏說：“今日臣等領(lǐng)教了隸王妃精湛的醫(yī)技，欽佩至極。既然連皇上都開口了要隸王妃給十九爺治病，這里老夫還有一份醫(yī)案，讓老夫等各位大夫一樣頭疼許久，想請隸王妃順道過目一眼?！?br/>
    說罷，把原來送來給她過目的那兩份醫(yī)案中的另外一份，放在了十九爺?shù)奈宕蟊踞t(yī)案上面。

    厲害的人，總是要把最厲害的那枚棋子放到最后將軍。

    李敏早就知道太醫(yī)院里都是些老狐貍了。只是沒想到萬歷爺會突然來，一來打亂了局面，本來這群老狐貍比較相信她無爭奪之心了，結(jié)果，現(xiàn)在，這群老狐貍是看她不順眼了。

    早晚的事，這些人看她不順眼是早晚的事，只不過聽從宮外徐掌柜的意思，本想把這個時間拖延一下，讓徐氏藥堂有喘氣的時間。

    回頭，不知該怎么向徐掌柜交代。只能給徐掌柜升工資了。李敏心里頭想。

    離開太醫(yī)院，坐上馬車。蘭燕幫她將一堆病歷搬上車，對這些文書也是十分好奇，脫口一句：“大少奶奶，這些東西是要大少奶奶看完的嗎？”

    這堆醫(yī)案仔細看下來，沒有幾天不可能。李敏想著回去怕又要被念夏說是書蟲一條了。

    總得看的，還要進宮到常嬪那里看望十九爺。李敏隨手先拿起那只魯老狐貍，給她加的那本病歷。

    根據(jù)她的經(jīng)驗推斷，前面第一本考驗她的醫(yī)案，老狐貍給她擺了本婦科病，想是她給齊常在診斷的是婦科病，婦科為她擅長。如果她在第一關(guān)被絆倒的話，老狐貍們會開始仰天長笑，嘲笑她連一個婦科病例都看不出來，妄稱什么宮外孕的診斷？

    如果她跨過了第一關(guān)，沒有關(guān)系，這第二關(guān)，肯定是疑難雜癥了，連老狐貍們都弄不清楚的疑難雜癥，老狐貍們把名譽都賭上去了的雜癥。

    什么叫雜癥？雜癥經(jīng)常與疑難兩個字用在一塊兒，換句話說，因為癥雜，所以疑難。

    癥雜，是一些疑難病人最常見的癥狀，各種?？频陌Y狀都可能出現(xiàn)在一個病人身上，豈不讓大夫們頭疼很是困惑，該從哪兒入手治病。

    凡是病，肯定都有一個病源。像是眼病，有些人認為眼病就是眼病，其實，很多眼病與全身其他病都是聯(lián)系在一塊的。

    李敏翻開老狐貍給的醫(yī)案，仔細研讀了起來。

    蘭燕見她看到如此認真，而且神情嚴肅，一樣頗為好奇，問：“大少奶奶，這是宮里的醫(yī)案嗎？”

    “嗯?！崩蠲舸?，嘴角掛起了一抹意味悠長的苦笑。

    她手里拿的這本醫(yī)案，不是其他人的，正是那位據(jù)說在景陽宮里病了許久的主子，淑妃娘娘的。

    馬車停在了護國公府門前。

    李敏進去的時候，聽說婆婆回來了，趕緊到婆婆院子里請安。

    兩日沒有見婆婆了。尤氏是這兩天見了很多人，連魯親王府上都去了一趟。去過之后，才知道，自己兒媳婦帶來的那家藥堂生意近日來已經(jīng)紅火成怎么樣了。

    徐氏藥堂這幾日，一些藥材到了短缺的狀態(tài)。徐掌柜連忙派人四處找藥。可是，藥材這東西，除了當(dāng)季采集，儲存，過了那個季，想要也難。

    李敏想著剛好，趕緊和徐掌柜商量把自己的藥園子建起來，以防萬一。

    坐在尤氏的小花廳里，李敏被婆婆招待了一杯茶。尤氏說起朱理和她說的事：“據(jù)說你對兵器有些了解?！?br/>
    這個，不是專業(yè)，李敏誠恐地否認：“不，兒媳婦只是道聽途說，略知一二?！?br/>
    “理兒說你博學(xué)多才，沒有不懂的?！庇仁线瓦偷哪抗馍涞剿樕?。

    尤氏現(xiàn)在已經(jīng)覺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如果自己兒媳婦真的有才華，何必留給人家。話說，就是魯王妃都說了，說尚書府的人是不是有什么陰謀詭計，這樣多才多藝的女兒居然一直藏著，對外宣稱是病癆鬼。

    魯王妃近來與光祿寺卿家走的近，聽盧夫人說自己女兒皇后也在發(fā)難，說李大同和王氏真能藏。

    李大同和王氏可以一塊吐血了。

    尤氏想到這點卻是笑瞇開了眼，尚書府這塊寶藏的好，讓他們護國公府撿了漏。

    “以后，府里有許多事，都需要你幫手。理兒年紀還小，你身為長嫂，多輔佐他?！庇仁险f。

    李敏起身，答是。

    尤氏接著拿起手邊一封信，交給她：“這是隸兒之前，寄回家中的最后一封書信?！?br/>
    李敏一愣，伸出手剛要拒絕。

    尤氏道：“看看吧，沒有什么壞處?！?br/>
    是沒有壞處。她與那個據(jù)說死了的老公，連面都沒有見過的老公，一點都不了解就做了夫妻的男人，是什么緣分都好。但是，嫁了就是嫁了，當(dāng)了人家媳婦就是當(dāng)了人家媳婦，了解一下，又是何妨。畢竟，她還要在護國公府里住下來。

    李敏雙手接過信，道：“兒媳婦拜讀完給母親送回來?！?br/>
    尤氏沒有回答，好像這封信留給她也無所謂。

    說起來，這是怎樣一封書信呢？

    李敏回想著大家口里有關(guān)對她老公的種種描述，不外乎，一面像魔鬼，一面說是美男子，有一點一樣的是，是在戰(zhàn)場上所向無敵的將軍王爺。

    軍人啊，熱血。

    想當(dāng)初一群同學(xué)在學(xué)校里說將來想嫁什么男人是，說到有男子氣概的，一個個都會說起綠色軍營。當(dāng)年她一個班里有個男生參軍了，后來，她還和那個男生通過幾次來信，記得最后一封信，那男生說他自己升官了，升到了團職。

    信口尤氏是拆過的，李敏回到房里，讓所有人退出去后，抽出了信封里面的信紙。

    房內(nèi)微微的一盞燭光照著紙上面的字。說實話，這個字，真的一般般。只能說，勉強看的出寫的是什么。下筆特別狂草的一個人，很符合在沙場上所向無敵的形象。李敏對此一點都不驚奇。

    信從軍中寫來，帶的都是軍營里的氣味。時間過了這么久，李敏依然能聞到紙間藏匿的沙粒的味道，讓人怦然心動。

    寫的是，給家里報平安，自己要去前線了，有一點小麻煩需要處理，家里不用擔(dān)心，備好慶功的美酒等著就是了。

    聊聊幾句，一共不超過十句話?？墒牵瑓s能讓人不禁鼻頭一酸。如果她沒有記錯。這封信到了尤氏手里的時候，應(yīng)該是隸王在前線剛打敗了胡人。然后，沒有過兩天，傳出隸王在戰(zhàn)場上死了的消息。

    李敏吸口氣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握著信紙的手有一點點的抖，不禁失笑，只是這笑，很是勉強，她不敢對鏡子看，會看出不像是笑。

    沒有人不會憐惜英雄的。像是她對當(dāng)時十一爺回答的那樣，能嫁給一個英雄她感到很自豪。

    那晚上，她失眠了。第二天，尤氏沒有讓人到她這里拿回信，她把信，老公給家里的最后一封信，藏在了自己的私人柜子里。

    大早，常嬪應(yīng)該是接到了萬歷爺?shù)暮孟?，馬上派人來接她去長春宮。

    駕著大馬車到護國公府的人是十一爺朱琪。朱琪與朱濟的關(guān)系極好，這點幾乎眾所皆知。朱琪背著雙手走進護國公府接人時，笑著自稱：“我這是給我八哥跑腿來了?！?br/>
    朱琪說話都是口無忌憚的，經(jīng)常挨萬歷爺罵。

    尤氏皺了眉頭，想著是不是該給朱琪上杯茶待客。

    朱琪已經(jīng)對著李敏和朱理先顧自說起了自己的話。他繞到朱理身后，用指頭彈了彈插在朱理腰上的玉鞭，口氣老氣橫秋地說：“小理王爺，這是你那天抽尚書府三小姐用的鞭子嗎？聽說這玉鞭還是當(dāng)年先皇賜給護國公府的。別對我說謊哦，我和九哥打過賭的，看你是不是敢用這鞭子抽三小姐。”

    朱理拿鞭子抽李瑩的事，其實尤氏到今天今時今刻都不知道，都是被其他人一起蒙在了鼓里。結(jié)果，十一這個大嘴巴，口無遮攔的，一下子爆出來了。

    朱理還來不及使勁瞪朱琪讓他住嘴，尤氏那邊已經(jīng)驚到掉了臉色，沖朱理沉了聲音道：“理兒，你過來?！?br/>
    朱琪這才知道自己說漏了嘴巴，連忙向朱理的背影揮揮手，縮圓嘴唇小聲說：我真的不知道你母親不知道，你好自為之吧，反正你沒有做錯事。

    朱理射回來的目光想把他宰了。

    佯作不知道，悠然搖曳著紙扇轉(zhuǎn)回身，避開了朱理的刀子目，朱琪沖李敏鞠了個躬：“請隸王妃上車前往長春宮。”

    李敏擦過他身旁，帶了春梅登上了馬車。蘭燕帶刀跟隨她身后。朱琪就此看了眼蘭燕，瞇起眼珠子說：“真的是八哥說的，不是丫鬟?！?br/>
    蘭燕挑了挑眉，不理他。

    朱琪鼻孔里哼，跳上前面的車架，扇子頭打在看傻了的福子肩頭：“還不快走，要爺自己來趕車嗎？”

    馬鞭一甩，馬車轆轆，向長春宮駛?cè)ァ?br/>
    長春宮位置較偏，在后宮外圍，算是冷宮的范圍了。許多人都只知道常嬪是八皇子的生母，至于常嬪在萬歷爺哪兒受不受寵，答案肯定是不受寵的?？赡苁怯捎诔宀皇軐櫍笏紒硐肴?，才把十九爺安放在了長春宮。

    長春宮里倒是很清靜，除了常嬪，宮里另外兩個秀女，都是答應(yīng)而已的身份。從來沒有被萬歷爺寵幸過，眼看年事也是高了，失去了得寵的機會。常嬪與這兩個秀女，一年到頭，相安無事，這么多年都度過來了，因為彼此之間都沒有什么好妒忌的。

    十九爺?shù)牡絹?，給冷清的長春宮里帶來了一些清新的調(diào)子，活潑的朝氣，讓宮里這些度日如年的女人們仿佛找到了春天。

    不止常嬪對十九爺喜愛的不得了，另外兩位答應(yīng)一樣是，恨不得每天給十九爺摘星星摘月亮，自己身邊有什么好東西都給十九爺那兒塞。

    十九爺被劉嬪教育的很好，這點李敏上次見過十九爺就知道的了。十九爺一點都不貪，也不皮，那股乖巧，任哪個人看了都是喜歡。

    由于萬歷爺交代過各位皇子，年長的更是必須來看看這個受苦的弟弟。太子昨天已經(jīng)親自來過了，今天沒來，照樣讓人提了東西過來給十九爺，是一對精致的銅人，一個銅人動作像是后羿射箭，一個銅人像是在打醉拳。藝人把東西做的惟妙惟肖，讓小孩子看了十分討喜。

    送東西的太監(jiān)轉(zhuǎn)述太子的話給十九爺聽：“太子殿下希望十九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到行冠禮后，太子殿下可以教十九爺射箭練拳?！?br/>
    十九爺眨著童真的眼珠子問：“是說像隸王那樣嗎？”

    劉嬪私底下與容妃關(guān)系好，少不了十九爺在旁玩耍時會聽見護國公朱隸的字眼。

    “不?！毙√O(jiān)連忙搖搖頭，“是太子殿下。”

    “可人家都說，今朝論誰是英雄，隸王為第一個。隸王射箭，說是很小的時候，已經(jīng)超過朝廷所有人?！笔艩斈峭傻淖彀蜕抖疾欢?，只說實話。

    常嬪和兩個秀女在旁邊一聽，都愣住了。

    是，朱隸年紀其實與幾個年長的皇子都相差無幾。小時候，一塊兒練劍習(xí)箭的機會都不少。大家都說是陪太子習(xí)武。

    朱隸那是不用說的，哪能比那些從小在宮里長大的皇子，在軍營里打滾出來的漢子，沒到十歲，已經(jīng)能拉弓射箭騎馬，樣樣都行，樣樣出類拔萃。有一次太子與底下眾兄弟一塊比箭，朱隸硬生生沒有讓君，甩了太子八靶的成績。要知道，比箭一共也才十靶。

    后來，據(jù)聞萬歷爺聽說了這回事以后，關(guān)在自己書房里悶了許久。

    這種話不能在宮里說，更不能在太子殿下面前的人說。常嬪和兩個秀女額頭上都掛出了汗珠子。常嬪究竟不比劉嬪，與十九爺接觸少，不懂十九爺。要是劉嬪，從來都不會讓十九爺與太子單獨見面的。畢竟十九爺年紀小，什么都還不懂，哪里知道哪些話能說哪些不能說。教，孩子不一定記得住，像現(xiàn)在，十九爺哪能分得清這是太子的人。

    這時，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回去告訴太子，十九爺比誰都了解太子對兄弟的一片心意，回頭，十九爺送一對自己寫的字給太子做謝禮?！?br/>
    幾句話下來，當(dāng)即解了所有人的尷尬。常嬪轉(zhuǎn)頭一看，是朱濟來了，笑道：“八爺快進屋里坐?！?br/>
    “不了?！敝鞚f，“宮門來話，說老十一帶了隸王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