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俐來到Y(jié)城已是下午,來車站接她的是古軍的兩個哥們——羅志超和李順,沒有看到古軍,寧俐心生不好的預感,羅志超叫了一輛出租,本來想先送寧俐去飯店,寧俐堅持說先去醫(yī)院,于是三人前往醫(yī)院,路上羅志超解釋,古軍今天出院,沒什么大事,叫寧俐放心,說話間三人來到Y(jié)城一家醫(yī)院。
醫(yī)院不大,人不算太多,與A市醫(yī)院人擠人的景象完全不同,是個井然有序的樣子,完全沒有壓抑的感覺。
在一間單人病房門口,寧俐一眼看到坐在床上,腳脖子上打著石膏的古軍,他身旁放著一副拐杖,還坐著一位姑娘。
姑娘頂多二十歲,天氣已經(jīng)轉(zhuǎn)涼,依然是一身短打扮,緊身T侐加牛仔短褲,身材非常好,她正在和古軍說話,聽到動靜,扭頭望過來。
身后羅志超低聲說:“這女的就是那個肇事的,不會開瞎開,順子為躲她,刮樹上了,連累古哥傷了腳腕?!?br/>
“女的開車就是沒譜,一上路凈是馬路殺手……”張順接口,又突然不說了。
寧俐聽了心里不是滋味,也不好說什么,“古哥?!彼贿呎泻粢贿呑哌M去,羅志超和張順拎著她的行李跟在后面。
“寧俐,你來了?!惫跑娢⑿?。
“怎么樣,好點沒有?”
“沒事,今天就出院了。”
一旁的小姑娘這時插嘴,“你好。”
“你好。”寧俐把目光轉(zhuǎn)向她。
小姑娘起身,從角落搬把椅子過來,“你坐啊。”
寧俐坐下,又和古軍閑聊了幾句,發(fā)現(xiàn)小姑娘一直在觀察她,寧俐沒有在意,她看了看古軍的傷處,“怎么樣,疼不疼?”
“就是骨折,沒事,已經(jīng)接好了?!惫跑娸p描淡寫,“路上累不累,住處安排好了嗎,讓志超他們送你回去吧?!?br/>
“不累,已經(jīng)訂好了,你不用管我?!?br/>
寧俐放下隨身的包,去病房里的衛(wèi)生間洗手,聽到身后那小姑娘低聲問古軍:“剛才那位大姐是誰啊?”
“你不認識?!?br/>
寧俐笑了笑,洗好手走出來,坐下又和古軍聊起來。
小姑娘見他倆說話,無聊地拿著手機到處拍照,還給古軍的傷腳拍了幾張,古軍有點不耐煩,抬眼看她手機背面上的大頭照,“這誰?二椅子?”
小姑娘答出一個男明星的名字,隨后認真地問:“什么是二椅子?”
古軍沒說話。
“姐,什么是二椅子?”小姑娘轉(zhuǎn)頭問寧俐。
寧俐愣了一下,不知該怎么回答,只得說:“不是好話。”
小姑娘沒再糾結(jié),又自拍了幾張,把頭悄悄湊向古軍,把手機舉到眼面,古軍扭頭躲開,“別拍我?!?br/>
小姑娘有點掃興,不自覺撇了撇嘴,房間里氣氛有點干,寧俐看出小姑娘臉上掛不住,就沒話找話,“你們這里醫(yī)療條件挺好的?!?br/>
“當然好了,這里是全市最好的醫(yī)院,我讓我爸定的單間?!?br/>
寧俐笑笑,和她聊了幾句,發(fā)現(xiàn)小姑娘話語中總是捎上他爸。
一會兒,小姑娘的爸爸還真來了,五十來歲模樣,看上去象是在單位里當個頭目,說話很客氣,也很戒備,有點官架子。
他和古軍繼續(xù)討論賠償事宜,交通隊判了小姑娘全責,古軍提出:“醫(yī)藥費按實際支出付就行,車是借我朋友的,該修修,該賠賠?!?br/>
姑娘他爸皺起眉頭,寧俐看出來,他對那輛車的賠償有異議,車應該很貴,賠償自然不低。
雙方談得還算客氣,但是古軍對車的賠償一直沒松口,又談了一會兒,姑娘他爸看沒結(jié)果,想帶女兒回去,小姑娘忸怩著不想離開,她爸說:“古師傅需要休息,別打擾人家?!?br/>
聽到他對古軍的稱謂,寧俐很想笑,只得忍著。
兩人走后,寧俐不放心,去值班室找醫(yī)生問古軍的具體情況,等她回來,看到羅志超和張順正站在走廊里說話。
“你說那小妞老跟古哥眼前晃悠是什么意思?”
“證明自己有魅力唄?!?br/>
“有些女的總當男人傻,是冤大頭,古哥什么沒見過……”
寧俐有點聽不下去,那小姑娘應該只是對古軍有點好感,她咳嗽一聲,兩人看到她,不說話了。
寧俐走進病房,古軍閑外面吵,要她關上門,寧俐關好門,房間里安靜下來。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
“你老憋著,早晚憋出毛病來?!惫跑娦Φ?。
“誰憋著了?”寧俐回了一句。
古軍看著她,沒說話,寧俐也不知該說什么,兩人沉默。
“無論怎樣,我都會在你身邊?!惫跑娬f著這話,目光卻望向窗外。
寧俐心道,什么事能當?shù)蒙稀坝肋h”二字?又不忍心反駁,“那小姑娘挺不錯的,你可以考慮考慮?!彼_玩笑,想轉(zhuǎn)移話題。
古軍轉(zhuǎn)過頭,“怎么可能,都快比我小一半了?!?br/>
“男人不是越小越喜歡……”
“我不是?!惫跑姶驍嗨?br/>
寧俐躲開古軍凝視的目光,后悔這個玩笑開得不合時宜。
“寧俐,其實你不懂男人,男人為顯示自己有能耐,那方面還行,要么就是老得心虛了,才需要小姑娘證明自己,說到過日子,很少有愿意哄小孩兒的,至少我是這樣?!?br/>
寧俐越發(fā)尷尬,在這間小小病房里,聽他解釋這么敏感的話題,“古哥,你說過,我們還像原來那樣……”
“一輩子就幾十年,和誰過不是過,和我怎么就不行?你又沒別人?!惫跑娍粗?br/>
“那你和那小姑娘為什么不行?”寧俐反問。
古軍愣了一下,馬上解釋,“年紀太小,不定性,就是圖新鮮。”
“我去問問什么時候復查?!睂幚幌肜^續(xù)這個話題,想離開病房。
“問什么,醫(yī)生早說過了,一星期以后?!惫跑姴荒蜔?。
寧俐咬了咬嘴唇,停了一下腳步,最后還是離開病房。
……
終于辦完出院手續(xù),羅志超叫了出租,他們住在離醫(yī)院很近的飯店,四人坐車到了那里,古軍是住一個單間,里面堆了一堆紙箱,安頓好后,羅志超和張順去了自己房間。寧俐仔細看了看房里陳設,建議古軍退房去她定好的飯店。
古軍不同意,“我沒那么多講究。”見寧俐不說話,又說:“我怕去了,會控制不住自己……”
寧俐臉紅了,不知該說什么,只得把話岔開,問他這次淘到什么好貨,古軍頓了片刻,看了一眼那堆紙箱,說進了幾張架子床,有一套估摸是清末的,很難得,其他就是些零碎。說完他看著寧俐,兩人之間又冷場了。
這時古軍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不用……沒時間……該賠的錢一分都不能少……”他語氣有點生硬,那邊提高聲量,寧俐聽出來,是那個小姑娘,“我不是為了要少賠錢才請你吃飯!”
古軍直接掛了電話,看著面無表情的他,寧俐如坐針氈,幸好這時羅志超與張順買了盒飯回來,四人在古軍房間里簡單湊合了一頓。吃完晚飯,寧俐告辭,古軍要羅志超送她,她想拒絕,古軍把手一揮,“這么晚了,你逞什么強?”
寧俐無法,只得由羅志超送她來到事先定好的飯店。
羅志超離開后,寧俐把房間收拾了一下,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擺放好,把千篇一律的房間布置成自己熟悉的環(huán)境,然后她去樓下健身房鍛煉了一小時,出了一身汗,回到房間洗完澡,她打開郵箱接收郵件,翻了一會兒資料,正準備睡覺,徐小允在Q/Q上發(fā)來消息,“寧姐,吳老板打聽你的具體位置?!?br/>
“那你告訴他沒有?”
徐小允發(fā)來一個紅臉表情。
寧俐嘆口氣,又和徐小允簡單聊了幾句就想下線,這時卻看到久未聯(lián)系的陳嫣發(fā)來消息,“寧俐,你不在A市?”
“是啊。”寧俐回道。
“你……和他怎么樣了?”
怎么樣了?寧俐靠在椅背上,自問,能怎么樣?
“沒怎么樣。你呢?身體挺好的?”
“挺好的,總算不吐了?!?br/>
“那就好?!苯酉聛韺幚恢撜f什么,想了想,“有了寶寶,還是少用電腦吧?!?br/>
“知道。其實……我挺希望你倆能成的,他現(xiàn)在挺可憐?!?br/>
陳嫣應該是指分公司的事,但是“可憐”?寧俐認為這詞和吳慶東不沾邊,而且,真要說可憐……吳慶東現(xiàn)在最在意轉(zhuǎn)型的事,陳嫣才是始作俑者,但是因為對方懷著身孕,寧俐不想說得那么直接,只借機勸她,“你答應融資不就完了?!?br/>
那邊卻沉默了,一會兒,陳嫣頭像暗下來。
寧俐嘆口氣,關了電腦上床休息。
接下來幾天她租了一輛車,逛了逛市容,去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店,買了一堆東西。晚上她窩在飯店里譯稿子,累了就擺弄那堆買來的小玩意兒。古軍那兒,她得空就去,但實際上和他沒什么機會單獨在一起,這樣也好,免得雙方尷尬,寧俐松口氣,古軍那里總有人來來往往,都是道上的朋友,有臉熟的也有臉生的,還有賣家直接找上門,都是熟客,古軍交友一向比較雜,寧俐曾找機會提醒他,違法的事千萬別碰,古軍要她放心,說自己有分寸。
轉(zhuǎn)眼過了一星期,古軍準備去醫(yī)院復查,本不想讓寧俐去,寧俐堅持要去,古軍只得由她。
這一天,四人一大早趕到醫(yī)院,掛號后等在診室外,今天來檢查的人比較多,診室外的長椅上沒剩幾個空位,羅志超與張順去外面吸煙,寧俐本和古軍坐在一起,一會兒來了一對老年夫婦,寧俐起身讓座,站到一邊,過了一會兒,古軍說想去廁所。
“我扶你去?!睂幚呱锨?。
“你一女的,跟我去廁所干嘛,待這兒。”古軍拄著拐杖慢慢起身,慢慢朝衛(wèi)生間走去。
寧俐無奈地看著他背影,等到古軍回來,正好輪到他,寧俐想和他一起進診室,古軍擺下手,又架著雙拐自己走進診室。
寧俐只好等在外面,她百無聊賴地看了會兒手機,無意中一抬頭,就看到吳慶東出現(xiàn)在樓梯口,正左右張望,看到她,大步走過來,越走越近,一直走到她近前,他的頭發(fā)好像長了一點,下巴上滿是青青的胡子茬,瘦了一些,黑了一些,精神還好,雙目炯炯有神盯住她。
寧俐很驚訝,“吳老板,你怎么找到這兒來了?”
“我在分公司,離這里近,順便來看看?!?br/>
順便?寧俐在心底笑了,找到飯店容易,找到醫(yī)院可不容易,又不想拆穿他,她想起分公司的事,“事情處理得怎么樣?”
“能怎么樣,賠錢,挽回影響,各個部門求爺爺告奶奶……”吳慶東按了按太陽穴,“希望早日開業(yè)吧。”他疲倦地說,
“做企業(yè)不容易?!睂幚芍缘?。
“是啊,外人看好像很風光,其實焦頭爛額的時候居多。”
寧俐點頭,看來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吳慶東歪頭瞧她,他不想話題全是訴苦,還是面對一個女人,他四下看了看,又扭頭往診室門里望了一眼,“你朋友啊,還是位傷殘人士?”
寧俐掃他一眼,沒說話。
吳慶東笑了一聲,也不說話了。
這時診室里有人喊,“古軍家屬進來一下!”
寧俐急忙走進診室,主治醫(yī)生是個中年人,叮囑她,“他還年輕,后期護理千萬不能馬虎,養(yǎng)好了不會有任何影響,要按時吃藥,注意休息,多喝點骨頭湯。”
寧俐連連點頭,又問了一些細節(jié),醫(yī)生很有耐心地一一解答,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終于完成檢查,寧俐和古軍走出診室,看到長椅上,吳慶東正抱著肩膀,低頭睡著了。
他好像不想妨礙別人,兩條長腿別扭地蜷著,只是看著都替他難受,寧俐猶豫一下,上前輕輕拍了一下他肩膀,“吳老板,別在這兒睡?!?br/>
吳慶東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寧俐一眼,嘟囔一句,“別吵,讓我睡會兒。”隨即又閉上眼。
“他是誰?”這時古軍問道。
“我找了一份翻譯工作,他是我們公司老板?!?br/>
古軍看著寧俐,欲言又止,這時羅志超和張順走過來,羅志超看看表,說快到中午了,干脆到外面找家飯館吃午飯,古軍看看長椅上的吳慶東,扭頭問寧俐,“你怎么安排?”
“我等他醒來吧。”
“好吧?!惫跑娪挚戳艘谎坶L椅上那個人,點點頭,和羅志超他們一起離開了。
寧俐在走廊里找個空地站定,目光總是不自覺掃向吳慶東,他在人來人往的走廊里就這么睡著了,微低著頭,即使在睡夢中,依然眉頭緊蹙,好像很苦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