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的話總算讓崔氏動了心。

    她一天天求神拜佛，怕的是什么？不就是怕這小冤家舞刀弄棍傷了自己或者傷了旁人么？

    若是做生意能讓嬌嬌兒安分些，她自然愿意。

    只是，做生意便要涉及到銀錢，周氏肯照看嬌嬌兒那是好心，可萬一處理不好，讓兩家發(fā)生齟齬，便不美了。

    周氏見崔氏面露遲疑，便猜到她有所顧忌，于是笑著將杜寶珠推回崔氏懷里，道：“先說好啊，我只負(fù)責(zé)照看著，不讓人欺了嬌嬌兒就是。盤賬進(jìn)貨這些瑣碎的活計，我可不耐煩，還得你這個作母親的親自教導(dǎo)她?！?br/>
    她這是搶先當(dāng)壞人，把話說得清清楚楚的，不讓崔氏為難。

    崔氏哪能不領(lǐng)情，便點(diǎn)了頭：“正巧我在西市有間酒肆空著，用具都是齊全的。既然你想賣飲子，就拿那間鋪?zhàn)尤グ??！?br/>
    這事就算成了，杜寶珠心頭一喜，正要跳下椅子向三位長輩道謝。

    就聽見門外下人來報：“柳娘子前來拜訪?！?br/>
    ‘柳娘子’三字，聽著沒什么驚險的，卻教在座的三個大人都變了臉色。

    崔氏是主人家，只能出面應(yīng)付：“不見，請她回去吧?！?br/>
    那下人領(lǐng)命而去，不一會兒，又回來了：“柳娘子不肯走，如今就守在門外……她帶了許多補(bǔ)品，說是來看小娘子的……”

    他說得吞吞吐吐，不過話里的意思卻很清楚：那柳娘子進(jìn)不了杜府，就要拉著杜寶珠一起丟人。

    靖恭坊里住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官宦人家，哪里經(jīng)得起她這樣不要臉皮的鬧法。

    “這賤婦！”周氏終于忍不住罵出聲。

    她咬著牙冷笑道：“讓她鬧下去，對嬌嬌兒名聲不好，大嫂先放她進(jìn)來吧?！?br/>
    “可是……”崔氏看著周氏，欲言又止。

    “大嫂不必替我擔(dān)心?！敝苁吓^之后，臉色反倒平緩下來，除了有些冷，看不出異常。

    她自嘲一笑，道：“她搞這么多花樣，為的不就是我這個正妻的位置么。我算是想通透了，只要我穩(wěn)穩(wěn)占著這身份，她這輩子就只當(dāng)個見不得光的姘頭，翻不了天?！?br/>
    “讓她進(jìn)來吧，就當(dāng)我請大家看個樂子！”

    聽到這里，杜寶珠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柳娘子是二叔的風(fēng)流債！

    可是，她明明記得唐代律法非常保護(hù)正妻的利益，妾室都只能算作奴隸，被主母打殺了都不是什么大事。這柳娘子怎么行事這么囂張？

    她這副深思的模樣落在周氏眼里，逗得周氏勉強(qiáng)一笑：“鬼機(jī)靈，這樂子你可看不得，回院子自己玩去吧?！?br/>
    說著，輕輕推了杜寶珠一下，示意她離開。

    杜寶珠沒辦法，只好起身往外走。

    出門的時候，正好和那柳娘子擦身而過。

    只見那柳娘子二十出頭的模樣，身段十分窈窕，走路腰肢扭動，好似無骨一般。

    看她打扮，竟和周氏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她比周氏年輕，同樣打扮下比周氏美出許多。

    柳娘子見到杜寶珠，便嬌滴滴笑道：“嬌嬌兒，你可算醒了。你二叔這幾日擔(dān)憂你，連飯都吃不下。一聽說你醒來的消息，便催著我來看你呢。”

    竟然是把自己當(dāng)作二叔的正妻身份，還替二叔應(yīng)酬！

    杜寶珠看不慣她這般囂張的姿態(tài)，扭身便走。

    而那柳娘子被當(dāng)面甩了臉，卻一點(diǎn)也不生氣，仍舊妖妖嬈嬈地走進(jìn)蕓輝堂：“原來大嫂弟妹都在，真是巧了?！?br/>
    卻是獨(dú)獨(dú)略過了周氏不理。

    不用看，也知道周氏的臉色不會太好。

    杜寶珠想了想，腳步一轉(zhuǎn)，便從旁邊花壇繞到蕓輝堂側(cè)面窗下。

    此處被花叢掩住身形，路人輕易發(fā)現(xiàn)不了。向屋里望去，正好看見柳娘子俏生生立在堂中，崔氏三人各自冷臉坐著，沒有說話。

    那柳娘子也不覺得氣氛詭異，笑著讓身邊婢女將禮物放在桌上：“這些都是二郎挑的，我只添了幾味嬌嬌兒愛吃的點(diǎn)心……”

    “呸！”

    嫁入杜家十來年，周氏早就被杜彥林的風(fēng)流傷透了心，任憑那柳娘子‘二郎’‘二郎’叫得如何親昵，她也只當(dāng)喚狗。

    可從柳娘子那張嘴里聽到‘嬌嬌兒’三個字，便覺得污了那干干凈凈的玉娃娃，想也不想罵道：“你算什么東西，‘嬌嬌兒’也是你叫的？”

    “迢姐姐，有什么話，好好說就是，生氣做什么？”

    柳娘子仍然是一幅笑盈盈的模樣：“姐姐也該知道，二郎最討厭的便是姐姐粗鄙無禮這一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