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留著莊云鋮和允蕓，兩人對視一眼，都撇撇嘴，兄妹之間太熟了，一時也沒什么說的，于是各自發(fā)呆，想著各自的事。
“哥哥，你們倆剛才嘀咕什么呢？”允蕓胡思亂想，忽想起剛才莊云鋮和小蝶在低聲嘀咕，她好奇心泛濫了。
“你姐姐想給穎姐和一男人牽線搭橋，我不同意?！?br/>
“為什么啊，那個男人是誰？他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不合適。”莊云鋮嘴快，脫口而出道：“就像你和陳——”
“就像我和誰？”
“沒和誰。”
“你說！”允蕓瞪著眼，威脅道：“不說我就掐你了。”
允蕓做出從小這樣對待莊云鋮的招牌掐人手勢，莊云鋮心里咯噔一跳，心想允蕓看樣子真生氣了，說不定怎樣用力呢，又會把自己掐青一塊兒。
莊云鋮感到為難，急中生智，結(jié)巴道：“就像你和陳…琪兒？”
“你變態(tài)嗎？！”允蕓罵道，“胡說什么呢！你是不是想說陳潤東？”
“口誤，口誤，”莊云鋮紅著臉笑著說：“是想說陳潤東的，不過你別生氣，我就是覺得你和陳潤東不合適而已，我是兄長，也要為你的終身大事考慮，但我說他不合適只是我的個人意見，你千萬不用在意也不用生氣，你喜歡他就繼續(xù)喜歡，要等就繼續(xù)等，大哥反正永遠(yuǎn)站在你這邊，為你著想，無論你什么決定?！?br/>
允蕓頓了頓，思緒雜糅，她從未想過與陳潤東合不合適的問題，她只是覺得喜歡就足夠了。
“嗯?！痹适|輕描淡寫地說一個字，轉(zhuǎn)身要上樓回房。
“等等。”莊云鋮叫住她。
允蕓站著不動。
“其實(shí)，我這里有一封信，是陳潤東寫來的。”
允蕓回身，不可思議地盯著他。
“我想他都走了，或許你可以放下他，也不必這么痛苦地繼續(xù)在等待里糾纏，我曾想著不把信給你，但……我覺得這樣做不對，而且，我知道你看到這封信會很高興，我想看到你高高興興的樣子?！鼻f云鋮微笑道，“信在我房間里的抽屜里，你自己去拿吧?！?br/>
允蕓喜笑顏開，眼里閃爍著光，連說：“謝謝?！?br/>
“不用……”莊云鋮還沒說完，允蕓飛一般地往樓上跑了，他默念：“不用謝，我是你哥哥嘛，永遠(yuǎn)希望你開心?！?br/>
樓板被允蕓踏得咚咚響，她的心也咚咚跳，莊云鋮手足無措，他走到門邊，等著小蝶回家。
小蝶與瞿穎嬌結(jié)伴同行，在路口攔一輛洋車，兩人道別后小蝶返回，看見莊云鋮倚在鐵門邊上出神。
“想什么呢？”小蝶從路沿竄出來嚇?biāo)欢哙隆?br/>
莊云鋮渾身一抖，笑道：“沒什么，等你。”
“天快黑了，不進(jìn)屋卻在這里巴巴地等我？”
“是啊，天色黑壓壓的，一個說話的人也沒有，覺得無聊?！?br/>
“無聊？”小蝶問，“允蕓呢？”
“我把陳潤東來信的事告訴她了，她一溜煙兒地跑了，話都沒等我說完?！?br/>
小蝶戲謔地一笑，拉著他進(jìn)去。
晚飯時，允蕓問：“這封信什么時候到的呀？”
“今天上午你一走就到了。”莊云鋮刨一口飯，抬頭問：“你表哥他們怎么樣？”
“好，都好?！痹适|急忙回答，然后又問：“這都快到一個月了，他只來過一封信嗎？”
“怎么，懷疑我給扣押了？”
“不是的?！?br/>
“我是不會扣押你的信的?！鼻f云鋮吃盡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抬頭看了她一眼，擱著筷子起身就走了。
“欸，你……”允蕓不知道怎么了，望向小蝶，她也不為所動，自顧自地吃飯，“姐姐，他怎么了？”她問。
“不知道，可能是憋屈吧，不用管，你吃吧?！毙〉肜飱A菜，允蕓吃著這平時最喜歡的菜，也沒味兒了。
火柴廠命途多舛，一路的阻力把莊云鋮手里的錢倒騰得精光，廠里的流轉(zhuǎn)資金不能動，莊云鋮跟小蝶正商量著，他問：“你說可不可以稍微調(diào)節(jié)一下工資和時間解決一下燃眉之急，等熬過這段時間再恢復(fù)？”
“做著好事，一下子就不做好事了，那是會直接跳級成為壞人的?！毙〉f，“原來一百多人，走了一大半，現(xiàn)在僅剩下的這四十幾個人都是愿意跟著你的老員工，不好虧待他們?！?br/>
莊云鋮愁眉不展，想著前天允蕓上大學(xué)去時，就伸手要學(xué)費(fèi)什么的，自己拿著都很吃力。
“而且我聽說他們有的人是辭了現(xiàn)有的工作來追隨你的，除了人情外，就是想多掙點(diǎn)錢，少受點(diǎn)罪，我們?nèi)舭阎贫茸兏膳c其他廠一樣，這讓工人們怎么想？況且，他們還得擔(dān)心著這被縱火、投毒的風(fēng)險，一旦變更現(xiàn)在的制度，只怕工人們都要走完?！?br/>
“唉，是啊，我考慮得不夠?！鼻f云鋮說，“那還是一切不變吧，只是看想點(diǎn)辦法弄些錢應(yīng)急，開工的頭一個月肯定虧，月底沒錢發(fā)工資了。”
“只有去借。”
“不借不行嗎？”
“那到哪里弄錢？只有去偷，或者搶，”小蝶笑道，“只要你說，我也可以去搶人家的。”
莊云鋮癟著嘴笑，問：“唯命是從？”
“堅決執(zhí)行?！?br/>
“好，你看，北巖，金宇，劉臻，穎姐，章彥希，楊傲憫家里都是有錢的，你隨便去哪一家，給我搶一筆回來。”
小蝶憋笑道：“那我晚上去?！?br/>
莊云鋮呵呵地笑了，半晌才說：“說真的，你覺得他們哪個更有錢，我們明天去借吧。”
“論有錢，只有金宇，楊傲憫，劉臻，他們都是做大生意的，穎姐和北巖家只是家底厚，來錢不快的，殷紅家剛買房子，又結(jié)婚，正花錢呢?！?br/>
“金宇最近也不好，他跟外國人合不來，在斗著呢?！鼻f云鋮說，“劉臻欠著我們?nèi)饲?，正愁沒機(jī)會還呢，但我們也不能趁此去向他借錢，否則我既感覺這就樣讓他還了人情也太便宜他了，又覺得不厚道。”
“那只剩楊傲憫了，可跟楊傲憫沒那么熟，況且你欠人家一個老婆，直到現(xiàn)在還沒還呢?！?br/>
莊云鋮嘆口氣，哭笑不得，“我就快忘了這個事了，不過現(xiàn)在南田政權(quán)死了，沒人封我們的出貨渠道了，不再需要他幫忙，可既然答應(yīng)過他，我們不能過海拆橋，這給他拖了兩個多月了，該怎么辦？”他問。
“我也不知道，我說讓穎姐試試你又舍不得她吃虧。”
“真不是一路人，到時不歡而散弄得大家尷尬。”
“那你自己想辦法吧。”小蝶自己坐著，不再過問。
“別呀?！鼻f云鋮起來走到她身邊，替她掐肩揉背，祈求道：“我就一個幫手，沒了你可不行?！?br/>
“那他反正喜歡我，我嫁過去得了。”小蝶故意氣呼呼地撒氣道。
“這不行！”
小蝶忽地笑了，莊云鋮仍在為她捶背，突然想起一個辦法。
“穎姐認(rèn)識的女人多，也都是同齡的女人，我找她給牽牽線，這樣既可以幫到楊傲憫，也可以讓穎姐間接了解到他，這樣一來，就不會面臨那些尷尬，至于楊傲憫最終與誰在一起，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這還行，那我明天去辦這事，你去找金宇借錢，他再不濟(jì)，手里是拿得出的?！?br/>
“好?！?br/>
第二天，兩人各自去辦事情，小蝶在瞿穎嬌家里聊得很順利，莊云鋮卻又免費(fèi)看了一出大戲。
他一進(jìn)門，就有人進(jìn)去通知，金霓匆匆趕來，神情慌亂，臉也紅彤彤的，她忙說：“云鋮，快去勸勸金宇吧。”
“怎么了？”
“他發(fā)脾氣，把艷琴關(guān)在屋里要打呢?！?br/>
“犯什么事了？”
“等會兒再說吧，先去勸勸他?！?br/>
“好，”莊云鋮由金霓領(lǐng)著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穿過庭院，來到肖金宇的房間旁，這里里站著一堆的人，除了奶媽，就是服侍的丫頭和好奇地奴仆。
肖金宇翹著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根不粗不細(xì)的麻斑棍子在艷琴眼前晃來晃去，艷琴哭喪著臉跪著，眼淚不斷。
“還有臉哭！”肖金宇將棍子往地上一砸，艷琴渾身一哆嗦。
“說吧，看是你自己交代還是我打你個皮開肉綻，然后你再交代？”肖金宇抬起棍子戳她的肩，恨恨地說：“你嫁過來一年多了，我沒打過你吧，也沒餓著你吧，把你養(yǎng)得也是細(xì)皮嫩肉的，若是打你一頓，再把你攆出去，你還見人嗎？”
“不要，不要……”艷琴沙啞著嗓子哀求，在威嚴(yán)之下，她眼中除了讓人同情的眼光和熱淚再沒有別的壞心思。
“我也知道你背地里抱怨我對你不如對大太太好，可你自己就不找原因？金霓嫁我三年多了，你才一年，你就不守本分，妄圖擠兌她？我不常呆在家里，可下人們是有眼睛的，你平日里的所作所為難道就能不為我所知？你這樣品行的女人，就想讓我待你如金霓？”
艷琴低頭喪臉嗚嗚地哭，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什么？”
“知……知道，”艷琴抽泣道，“討厭別人騙你?！?br/>
“對，你說對了?！毙そ鹩钫f，“生意場上，我受夠了謊話連篇，不希望回到家里還受家里人的欺騙，至于你的所作所為，我認(rèn)為是每個女人都通有的毛病，所以并非罪不可赦，而是情有可原的?！?br/>
“求少爺別攆我出去……”艷琴抽泣著拭眼淚。
“可以呀，那你就老實(shí)交代吧，若有一個欺騙我的字，我就不是攆你出去了，而是你自己爬出去！”肖金宇敲著木棍放狠話。
“是?！逼G琴抹了抹眼淚，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前天，是——”
“停！從最開始說，從你嫁過來開始說你跟金霓的一切過節(jié)?！?br/>
艷琴唯唯諾諾，難以開口，也記不大清了。
“說??！”肖金宇用棍子一端挑起艷琴的下巴，看見了她楚楚可憐的模樣，也有一些不忍，可他受不了她的所為，也毅然決然地狠心審問。
艷琴仰著頭，任憑眼淚流到了嘴里，她抿著嘴，此刻方知眼淚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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