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心不忍,無奈轉(zhuǎn)了口氣討好“另一條山谷鼈也沒有了,您扔哪了?那蛇石呢?”
“自是扔回坑里?!睖乩喜p撫在胸口:“你看到的那個毒坑,原就是大蟲修煉處。”
“不就是口飯碗?。俊蹦拘姆薹蕖澳銈兯幑茸雍螘r學(xué)著虛張聲勢了?”她比劃道“我瞧一眼就知,那養(yǎng)成的大蟒,又得出毒性,就摁在那處喂毒蟲,活生生把人家弄出個幾不像來。這越族人既有崇仰,卻不肯順應(yīng)天性,為圖騰改天換命,蠢笨如此不怪會被人家利用!”
在皋涂山上,蘇銀信說她見過一只大鳥,被一個越族人聽見,險些將她卷了來。蘇銀信發(fā)現(xiàn)越人和山谷鼈都被我那孽徒操控著,竟要去殺她!殺她又有何用,只有殺了這些個孽畜,才能斷了皇帝老兒的長生夢!皇帝沒了長生,天下才能摒棄那邪門歪道的追循走回正途。
我怎會不知?!蘇木心長嘆一氣“草堂里來求仙問道的越來越多,能靜心學(xué)醫(yī)的近乎沒有?!被叵肫鹛K銀信這幾月奇怪眼色,她沒來由上了氣性“你那糟心的徒兒險些將我徒兒帶拐了去,丑化我可放在前頭。我尊您敬您,可您那徒兒……”她偏斜眼色規(guī)避一陣又轉(zhuǎn)而正視“她早早被除了名,背棄師門,推波助瀾了皇帝的長生之計,困住景純哥哥,又想利用越人來害我,我定是不會饒過她的!”
蘇木心托著下巴呆呆看著窗棱外的月亮,扭身對著已然瞇住眼睛的溫伯伯“您知道???她,搶了五車的火藥,埋在甘泉寺里,準(zhǔn)備了結(jié)一切。以此邀功求我既往不咎,讓她名正言順回閣里壽終正寢。”
什么?!
溫老頭猶如垂死驚坐,猛地瞪大眼睛,將皺紋都撐開半許“你可不能糊涂,弒君之事非同小可……”
“三殿下不會這么做的?!蹦拘难鄣椎欢V定“我相信朔寧王?!?br/>
轟隆————
甘泉寺中一聲巨響,琉璃瓦頂沖出一股炙熱巨浪,伴隨著驚天動地的震動,滾滾濃煙猶如沙塵鋪天蓋地,猩紅火焰妖冶四起。成片的坍塌和碎裂接踵而來毫不留情砸向驚慌失措的僧人和宮人。
“殿下!太子殿下??!”侍從遙遙本來,灰頭土臉俯身“皇后娘娘,娘娘她……”
太子瞪圓眼珠一把將他提起,猩紅的眼睛怒吼“我娘呢?!娘呢?。?!”
朔寧王從護(hù)駕的私下警惕里扭身朝向圣駕“父親先行移駕。寺中防衛(wèi)不力,元熙難辭其咎,皇后如今失蹤,孩兒帶人再去……”話音未落,太子的拳頭不偏不倚直直頂上右顴骨。
“太子息怒!”南弦俯身攔在其中,替主子擋住接下來的拳腳相向。
“你可比本王想象中要狠得多啊!”太子咬牙,狠命踹開南弦提起弟弟的衣領(lǐng)恨恨“你真敢點火!你怎么敢??!娘有閃失,本王教你……”
南弦起身用雙肘壓制,急切“太子冷靜些。那寺中火藥是為玄王殿下存留的,起火緣由不明,殿下不該如此怪罪朔寧王。”見他難聽一句,南弦急急回身朝著圣駕叩首“皇上明察!此事當(dāng)真與我們殿下無關(guān)。”
“你鬧什么!”皇帝怒斥話音未落,另一邊雪女瘋跑哭泣而來,趔趄滑跪在太子面前,捂著熏黑的小臉,連淚痕沖出的溝壑都覆著灰土。
“皇上!太子!!皇后把自己鎖在寺房里不肯出來?。≡叶荚也婚_!皇上?。∧染饶锬铮?!”
我娘?太子驚異俯身“我娘把自己鎖在里面做什么??。 ?br/>
朔寧王蹙眉扭身,朝著雪女指示的方向快步。太子回神,隨他一道朝狂奔離去?;实鄯€(wěn)坐在烈焰烘出的熱氣中,眼神復(fù)雜遠(yuǎn)望齊步奔走的兩個兒子。
“娘??!娘??!”太子狠命砸著牢牢緊閉的房門,房梁上的火串時不時掉落,熏得人睜不開眼!
走!走開??!房里傳來女子嘶聲力竭的怒吼“你走!!不許再來了!!”
“門被香案抵住了?!彼穼幫趵潇o朝向呆若木雞的太子,果決道“去看窗子!”
兄弟二人協(xié)力撲向窗扇,沒一會便將窗棱砸得稀爛。
“我救人,你去開門!”朔寧王撐著南弦翻進(jìn)窗里,扭身對著太子“你去門口接應(yīng)?!闭f罷帶著幾人迎著團團黑煙翻身而入。
屋內(nèi)早已漆黑一片。南弦憑借著盜俠摸爬順瓜的經(jīng)驗,隨著墻根摸索著發(fā)力推開阻門的案幾,踹倒沉沉龕籠,太子伙著幾個宮人再使力撞開大門。濃煙滾沉撲面而來。
“三殿……”南弦才剛張嘴便被嗆得滿鼻酸楚,望著煙塵百爪撓心。咬牙跺腳再要帶著侍從們朝里鉆,房中轟然再起。氣浪直直將幾人推出數(shù)米開外。
晏緲和顧北脅從隨行大臣和家眷轉(zhuǎn)移,聽著爆炸聲二次響徹,近乎呆滯。
“隨從們苦苦哀求,娘娘就是不肯離開?!蔽ㄒ恍阎闹心旰蜕蓄濐澐亍叭钕聫娦袔щx時,娘娘就……”
龍顏震怒,那和尚只得如實“皇后娘娘將手邊落下的火木扔進(jìn)一只半開口的錯金銀銅鼎。不知為何,那鼎就……”和尚伏地再拜“佛祖保佑,這寺房下有個地庫,弟子也是被摔進(jìn)地庫才保住一命。三皇子舍命為人,定得神明庇護(hù)?!?br/>
朔寧王迎著扶柳微風(fēng)拾級而上,繞過回廊穿進(jìn)卷著荷尖的池塘,一路清幽無心欣賞,只顧著亭里擺弄木格的女子。
雙層木格交錯形成同等大小的孔洞,一把珍珠從掌心脫落,有的穿孔而出,有的墜墜卡住。木心摩挲輕擺,將幾斛珍珠分類歸置。
“最好的海珠要給阿娘供去佛堂;還有小一些的都送給郡主,碧鸞跳舞的時候綴在身上……”許是憶起碧鸞曾經(jīng)在府中隨著胡琴旋動驚鴻,木心臉上甚至泛出莫名激動的神彩,竟分不清那是誰納進(jìn)來的側(cè)室。她頭也不抬的繼續(xù)吩咐“還有些成色好的,有的給晏將軍府上的姑娘們做了生辰禮,剩下的賞了府里有功的丫頭。再次就拿去磨作珍珠粉……”
適才發(fā)現(xiàn)來的不是銀信,木心急急起身告禮,慌亂收拾出一個坐兒來。
“娘要用的會另外送去?!彼槠鹌渲幸活w在食指和拇指間摩挲,卻將視線轉(zhuǎn)向木心的珠釵“這么多珠子,挪不出一顆給你戴?要用假的?”
木心恍然取下珠釵好奇“殿下能看出這是假的?”
“本王在東境戍守十年練出一雙盲目不成?”他面色青冷“怎么?份例不敢收,連一顆珠子都得跟本王劃清楚?”
“殿下只知魚目混珠,卻不信敝帚自珍?”木心蹙眉,氣惱紅了雙頰,嘟起唇間強忍模樣,可愛的近乎快讓他笑出聲。
偏他強忍著冷漠,木心只得悶悶低頭將那假珠子用拇指輕劃一道示意他瞧“朝外這一面是沙帶魚鱗。外傷止血,打碎了就能用?!彼Z速飛快焦急辯解“朝里這面鰣魚鱗,下火解毒,水火燙傷最是好用的。”木心長吸一口氣,轉(zhuǎn)出憤懣神色“這新鮮魚鱗運來可比珠子貴。光是去掉魚腥,水解提煉、固形封存都不知要比那蚌珠多廢多少工夫。可殿下還是一眼便能看出是假的不是?”她嘟起嘴幾分氣餒嘟囔“原本就不是珍珠。不喜歡算了。”
朔寧王忽然改了眼色,奪過那珠釵懸停在空中“那我的呢?”
“等下次我能做的更似海珠的時候……”
不等她說完,朔寧王拇指輕推將那珠子從釵上生剝下來,無禮扔了銅釵,收走珠子。絲毫未講情面消失得無影無蹤,剩她一人氣急敗壞。
似乎是被耳后枕骨的痛意刺激,朔寧王費力抬起右手,在一片漆黑中順著自己額前將食指摸到自己的發(fā)冠。即便眼簾沉重得抬不起一次,他依舊用盡全力將發(fā)冠上的珠子捏碎在掌中,咬牙捂在自己血糊糊的傷口處。痛意再次兇猛襲來,他亦再次陷入恍惚夢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