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大人語出驚人，杜寶珠又想捂額頭了。
她一直好奇大兄那不著調(diào)的性子是從哪養(yǎng)成的，沒想到根源竟然在這兒。
誰能想到史書上那個踏實可靠、機敏善辯的杜讓能，年輕時如此跳脫，闖了禍居然哄小女兒保守秘密？
不過，這樣安排正合她的意。
崔氏是個愛操心的性子，若是讓她知道杜寶珠又出了意外，只怕十天半月都不肯再放杜寶珠出門。
黃巢明年就進京了，可經(jīng)不起這樣的耽擱。
杜寶珠想了想，覺得不能這樣輕易答應(yīng)父親大人，不然以后還會有更多不著調(diào)的事情出現(xiàn)：“阿耶，您不能老是這樣?！?br/>
“是，是?！倍抛屇苊嗣X袋，姿態(tài)擺得十分誠懇，仿佛面對的并不是自己十歲出頭的小女兒。
這便是他最大的長處，對任何人都能一視同仁，予以充分的尊重。
杜寶珠心底笑著，面上還是繃緊小臉，嚴肅道：“讓我保守秘密可以，不過您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
“這……”杜讓能忽然機警起來，搶先道：“你娘她好哭，若是她不答應(yīng)的事，我也不敢答應(yīng)?！?br/>
您就這樣承認自己懼內(nèi)的事了？杜寶珠不由傻眼。
然而杜讓能并不覺得懼內(nèi)可恥，仍就笑瞇瞇的看著杜寶珠：“換個別的，我一定答應(yīng)你！”
杜寶珠只好換個條件：“……我不想去書齋了，以后我能跟著您讀書嗎？”
崔氏十分重視女兒的教育，特意求了出嫁前的手帕交，才讓杜寶珠進了京都最有名的女學(xué)念書。
如今杜寶珠忙著賺錢，這書齋自然是不想去了。她不敢自己去和崔氏說，便攛掇著杜讓能去說服崔氏。
杜讓能一聽，苦了臉：“你娘她……”
“阿耶，您可是咸通年間的進士，難道還教不了我一個女學(xué)生么？”杜寶珠鉚足勁拍馬屁：“我若是由您親自教導(dǎo)成才，豈不說明您有教無類，更顯本事？”
杜讓能被小女兒幾句話一哄，不禁有些飄飄然，再加上是他害嬌嬌兒受了傷，心里有愧，真就點頭答應(yīng)了：“嬌嬌兒說得有理，我看那書齋不去也罷！”
杜寶珠如了愿，這才心滿意足，答應(yīng)替杜讓能守口如瓶。
等到杜光義回來，杜讓能又拉著杜光義叮囑一番。爺三人對過口供，確認沒有遺漏，這才提前撤了帳篷回家。
這樣的事，杜讓能大概做過許多回了。到家之后，沒有杜寶珠和杜光義說出真相，他真就將杜寶珠受傷的事遮掩了過去。連帶的，杜寶珠不去書齋的事也處置妥當(dāng)。
這下，杜寶珠沒了后顧之憂，更加將心思放在她的奶茶事業(yè)中了。
“小娘子，這是奴想出來的飲子，您嘗一嘗！”
四季苑的堂屋里，林娘子利落地擺出一摞碗碟，每只碗中都盛著顏色迥異的湯水。
她人雖然蠢笨了些，但勝在實在。杜寶珠讓她盡力嘗試，三天的時間里，她還真就配出了上百種不同味道的飲子。
杜寶珠挑了幾種味道不錯的，又指著加了茶葉的飲子道：“如今京都飲茶的風(fēng)氣正盛，我家鋪子自然也要賣茶。不過，我不喜歡那些亂七八糟的香料味道，你想想辦法?！?br/>
“這……”林娘犯了難。
京都飲茶的風(fēng)氣是從南邊傳來的，至今約有上百年了，一向是加入八角、桂皮、花椒等香料煎煮而成。
如果小娘子只是膩了原來香料的氣味，她還能想法子換一換。可現(xiàn)在小娘子說她不喜歡香料，她就沒了頭緒。
“小娘子……”偷偷看一眼杜寶珠，見她神色平靜，林娘壯著膽子道：“若是不放香料，那茶水的味道未免太寡淡了些，只怕客人不愛喝?！?br/>
“這是你該想的事?！倍艑氈榘尊闹讣庠谌夂鹾醯娜锨昧饲茫骸跋茸鲋?，若實在不成，就加些牛乳進去，這個我愛喝?！?br/>
總算多了一樣配料調(diào)劑，林娘不敢再多要，趕緊帶著自己的碗碟用具退回小廚房。
望著林娘的背影，杜寶珠在心里默默盤算著新的事情。
她雖然引導(dǎo)林娘去琢磨茶加牛乳的搭配方式，但這中間還有一個極大的問題——茶葉的制法。
經(jīng)茶圣陸羽改良后，唐人制茶習(xí)慣采用蒸、搗、方式熟成茶葉，再捏制成茶球烘焙晾干。
和紅茶相比，缺了一道發(fā)酵的工序。和綠茶相比，缺了一道炒制收攏味道的工序。因此味道相對清淡，更接近抹茶，不如紅茶濃郁，也不如綠茶清香。
這樣做出的奶茶，始終缺了一些風(fēng)味。
然而想改良制茶手法，就得顛覆唐人上百年的飲茶習(xí)慣，這就不是林娘一個小小廚娘能夠解決的問題了。
該找誰呢？杜寶珠眼波流轉(zhuǎn)，心中已經(jīng)篩過幾個人選。
大兄，肯定不行，讓他改良酒方都比這個靠譜。阿耶……倒是愛飲茶，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在茶道這類閑工夫上花費心思。
壽王？
絕對不行！光是想到他那張淡漠的面孔，杜寶珠眼中便閃過一絲恨意，再也沉不下心思。
想不到合適的人選，她干脆不想了。揉揉額角，起身去耳房拿出一疊圖紙，揚聲道：“聞喜，備車，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