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熬刑（三）

    卡利·克魯茲！在美國為了救honey那個小妞，臨走前喂了他幾發(fā)子彈的毒販頭子。只是他原本字正腔圓的英國口音，因?yàn)檠例X脫落、嘴唇縮裂有點(diǎn)兒漏風(fēng)，怪不得我聽到他的聲音熟悉但愣沒想起來。

    “我記得你的蛇皮西裝挺好看的?！闭J(rèn)出木乃伊是誰后，我馬上有了些精神。雖然并不能幫我脫困，但理順了前因后果仍給了我很大的支撐。

    “沒錯！那是我老爸留給我的，非常好看！可惜……由于軍醫(yī)無法分清粘在我身上的是皮衣還是我自己的皮膚，所以……全都被他們扯了下來?！笨ɡた唆斊潎@了口氣，仿佛在自怨自艾，“你知道嗎？他們剝的時候是由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膚分成兩半，慢慢用刀尖分開皮膚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樣地撕開來。那時候我還有點(diǎn)兒小肥，醫(yī)生一直抱怨皮膚和肌肉之間還有一堆油不好分開，直到后來他們才弄清楚，那才是我真正的皮膚。”

    聽到這里我想起了這家伙以前的長相，確實(shí)很好看，黑發(fā)棕膚，性感的中美洲帥哥的樣子，但現(xiàn)在看起來就像一具教學(xué)用的干尸。

    “你知道皮膚熔化的感覺是怎樣的嗎？”卡利·克魯茲伸手在臉前虛空一抓，瞪著我。

    “就和我現(xiàn)在一樣！”我癱在椅子上吐出一口沸騰的血水，五臟俱焚也就是現(xiàn)在的感覺了。

    “不一樣！你對痛苦根本一無所知！”克魯茲伸手撐著輪椅扶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緩慢地伸出腳丫試探了半天才把腳實(shí)實(shí)在在地踩到地上。湊上來的護(hù)理工剛要伸手扶他，被他一把推開。拼了命地?fù)沃蔚孟竦袅寺萁z的衣架的膝蓋，他才勉強(qiáng)站立在那里沒有倒下?！暗饶忝刻烨宄勘犻_眼便看見自己的血細(xì)胞運(yùn)著氧氣和營養(yǎng)像蛆蟲一樣在臉皮下爬來爬去，連照顧你的護(hù)士看到你的臉都會嘔吐的時候，你才知道什么叫痛苦！”

    “看看我的鼻子！”克魯茲伸手竟然把堅挺的鼻子拽了下來，露出兩個黑乎乎的洞，燈光從上面掃過時甚至能看到下面的舌頭，這一下他說話我就聽出一點(diǎn)兒熟悉的感覺了。“里面已經(jīng)爛透了，我甚至聞不到你褲襠里的臭味。為了能說話我還要裝上這破爛塑料玩意兒，讓我感覺自己像匹諾曹一樣長著個說謊換來的大鼻子！”

    “你知道這是什么感覺嗎？你……知道……嗎？”說到激動處，這家伙奪過畫家手里的水瓢，順手將里面的滾水潑到了我的腳背上。

    “??！”隔著鋼管同將開水直接澆到皮膚上的感覺果然不同，就好像什么動物一口咬住了我的腳丫，然后開始錯動牙齒研磨起來，感覺有根從腳底連著頭頂?shù)慕畋簧樦贡吵榱顺鰜?，瞬間便壓過了血管里流淌的火焰炙烤。原本已經(jīng)被高溫蒸干的體能經(jīng)此一澆，如巨錘砸紅鐵一樣濺出僅剩不多的殘星，然后我便虛弱地重新摔回到原來的姿勢，只有躺在那里彈騰的份兒。

    “你知道嗎？我咨詢了生化學(xué)家，聽說向腳上澆熱油能產(chǎn)生脊背火燒的感覺。他們有沒有糊弄我？”聽到我哭訴的肯定后，他興奮地笑了，“可惜沒有熱油，不過開水也勉強(qiáng)可以。我會一直向上澆，澆到你說實(shí)話為止。如何？”

    “不要！不要！求你了！求你了！我只射了你三槍而已！你掉皮和我沒關(guān)系的?！蔽移疵乜藓爸箴埵峭絼诘?。不過，第二瓢水澆下來便明顯沒有第一次那么痛了，除了感覺到腫上加腫的撐脹感外。

    “沒關(guān)系？我所有手下的毒氣彈難道是我自己引爆的？”卡利·克魯茲說到這里開始不停地抓自己身上的繃帶，“他們都爛得像玉米糊一樣鋪了一地。你知道嗎？我不知道為什么上帝竟然讓我活了下來，但我知道的是，我要找你們復(fù)仇，找你復(fù)仇……”聽了我的話，他有點(diǎn)兒抓狂，“我賣我的毒品，你們做你們的傭兵，井水不犯河水！可是現(xiàn)在呢？你們殺掉了我所有的手下和最大的買家。這都沒關(guān)系！我有錢！隨時都可以再找到手下。我有毒品！隨時可以再找到買家。如果只是這些，我認(rèn)了！不會與你們?yōu)閿?，因?yàn)槲抑滥呐伦屇銈兣艿粢粋€，都有本事扒掉我的皮。可是現(xiàn)在……看看我！我已經(jīng)沒有皮了，所以我無所畏懼！我要扒掉你的皮……??！”他伸過手來抓我，卻被我皮下的熱水管給燙著了。也許是被我體表的高溫嚇了一跳，他打量著自己的指尖和剛才摸到的突起愣住了，“他會中暑死掉嗎？我可不希望這么便宜他。”

    “對于外加的高溫，人體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是沒有那么容易掛掉的！”畫家拿出一個小塊兒扔到了身邊的桌上說道?！翱茖W(xué)家對人體在干燥空氣中能忍受的最高溫度做過一番試驗(yàn)。結(jié)果表明，人體在71℃的環(huán)境里可以堅持1小時，82℃時可以堅持49分鐘，93℃時可以堅持33分鐘，104℃時只能堅持26分鐘。根據(jù)文獻(xiàn)記載，人體能夠忍受的極限溫度比這要高得多。英國物理學(xué)家布拉格金和琴特里，在面包房里忍受過160℃的高溫，帶進(jìn)去的牛肉和雞蛋都熟了，他們兩人卻安然無恙。1828年，有個男子在170℃的爐子里忍受了14分鐘。1958年在比利時，有人在200℃的高溫下待了5分鐘。按照美國航空醫(yī)學(xué)專家的說法，如果穿上厚實(shí)的冬季飛行服，人的耐熱極限可高達(dá)270℃。那已經(jīng)高于錫而接近鉛的熔點(diǎn)了！”

    “說吧！你遲早會說的！你審訊過人，應(yīng)該知道，沒有人能挺得過去的。因?yàn)闀r間太長了，無止境的痛苦和時間會摧垮人的精神防線。熬得過三天，能熬得過一個月嗎？一年呢？那些人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異族，和你一點(diǎn)兒關(guān)系都沒有。黃色、白色、黑色，你們甚至連顏色都不一樣。為了他們犧牲值得嗎？”小東尼擦拭著我瞪裂的眼角流下的血水勸道，“原來這種外加的高溫可以通過身體機(jī)能緩解，可是她纏繞鋼管的密度太高，即使你的身體拼命地散熱，也無法完全抵御如此長時間、高強(qiáng)度的加熱。等他們換了更高溫的流體后，你的體溫遲早會超過人體的承受極限的。流向頭部的血液高于42℃時，你的腦細(xì)胞蛋白便會變質(zhì)，你就完了！不死救回來也是個白癡。”

    心如擂鼓，頭痛欲裂，火焰燃燒著在血管中流竄，溫度越來越高，我根本沒有辦法集中精神聽他說話。我也不想聽清他說什么，因?yàn)榇丝涛业囊庵救缇逎械妮p舟，不只是用搖擺不?？梢孕稳萘恕?br/>
    “我會給他的頭部降溫，保護(hù)脆弱的腦細(xì)胞，讓它處于亞致死高溫狀態(tài)，不會死也不會昏倒。傳達(dá)到腦子里的除了無盡的痛苦外別無他物，他會像掉進(jìn)了無邊火獄般幸福。”畫家擦了擦我滿頭的汗水，把臉貼在我的臉上輕笑。“硬漢子！你已經(jīng)刷新了我手里的最高紀(jì)錄，讓我看看你的極限是多少，你太有挑戰(zhàn)性了！也許我會向卡利·克魯茲先生求情，求他在你供出有用的情報后，把你賞給我作為玩物。怎么樣？是條活路喲！”

    “給他套個項(xiàng)圈拴在院子里，肯定不丟東西！”

    “沒錯！哈哈！”邊上的家伙聽了畫家的話，頓時開始起哄。

    “你們先退下！”卡利·克魯茲搓動著被燙到的手指高興地讓身旁的閑雜人等都退下，只留下了畫家、小東尼、黑杰克幾個心腹。連正給扳機(jī)上刑的日本人也把工作交給了他的醫(yī)護(hù)兵，自己走了出去。這時候，卡利·布魯茲臉色紅得看上去像剛煮熟的大蝦，就跟喝多了一樣。等所有人都走了，他便緩緩地拄著拐杖走到了仍在慘叫的扳機(jī)身邊，然后伸手在他已被刷得稀爛的腰側(cè)掏了一把，將一條肉絲生生拽掉。他在手里揉捏著感受肌肉纖細(xì)的彈性，然后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后沮喪地摔在扳機(jī)臉旁的鐵架上。

    “扳機(jī)，你知道為什么我會抓到你嗎？”卡利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扳機(jī)而是看著我。

    “呼呼！呼！呼！”扳機(jī)趁受刑的間歇拼命地深呼吸，借以緩解精神上的痛苦，我甚至懷疑他有沒有聽到卡利的問話。

    “你有錢！”扳機(jī)喘勻氣才回答他，“錢可以買很多東西?！?br/>
    “沒錯！”卡利·克魯茲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倒了一杯。

    “先生，你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你……”醫(yī)護(hù)員的話被卡利的手勢打斷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喝下那杯棕色液體后被嗆得咳出血來。

    “看看我現(xiàn)在的鬼樣子。媽的！喝口酒也能咳出血來?！闭f到這里，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底兒倒在了扳機(jī)的傷口上，痛得鐵架上的扳機(jī)把他祖宗又翻出來罵了個遍。

    “咳！咳……前幾天老子花了一百萬美元從好萊塢找了幾個惹火的小明星給老子‘吹’了一夜。臨走的時候，那幾個小娘兒們贈送了我一句‘太遺憾了’！”卡利用手在自己下身摸了幾下，無奈地把酒杯摔在地上?！皼]錯！我是很有錢！可是又如何？就像買不到自己再次勃起一樣，同樣也買不到美國的六級安全信息。”

    “我也能混到六級安全信息？”聽了他的話，我奇怪了！六級安全信息已算得上高度機(jī)密了。狼群雖然在傭兵界很有地位，但擺在國家級的棋盤上也只是個過河卒子而已。

    “你倒是想得美！”卡利·克魯茲伸手從輪椅側(cè)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沓卷宗扔給畫家，畫家翻開掃了幾眼便扔到了黑杰克懷里。黑杰克看完很慎重地交給了身后的伙伴。那家伙匆匆走到地下室盡頭的筆記本電腦旁，照著文件打起字來。

    “扳機(jī)，你有六級安全資格？”我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體液大量地流失后，氣管里就像沙漠公路一樣，干燥得能飄起灰了，每吐出一個字，通過的氣流便刮得我直想咳嗽。

    扳機(jī)看到卡利·克魯茲掏出的文件后便躺回去沒有再說話，聽到我的問題也只是扭頭看了我一眼，便又重新沖著天花板發(fā)起呆來了。

    “六級安全！那可是與滲透入他國的間諜畫上等號的高度機(jī)密?！焙诮芸丝吹轿乙馔獾谋砬樾α?，“難道你不知道？”

    “他是間諜！”卡利·克魯茲指著扳機(jī)沖我說，“美國國防部安插在狼群中的間諜。你知道我是怎么在深山老林里找到你的嗎？因?yàn)橛腥税磿r向美國政府匯報你們的任務(wù)和位置。你為了一個出賣你們的間諜弄成這樣，難道不覺得不值嗎？”

    我看著扳機(jī)，他沒有說話！

    “先不管他！你是怎么得到這些信息的？錢買不到的話，也就是說，你也是美國政府的鷹犬了？”我看著這個大毒梟道。

    “差不多！”卡利·克魯茲看著扳機(jī)，羨慕地?fù)崦哪樥f道。

    “你不是卡利·克魯茲！”扳機(jī)扭過臉?biāo)﹂_他的撫摸說道。

    “沒錯！”卡利·克魯茲顫巍巍地笑了。

    “你曾為哪個機(jī)構(gòu)工作？”和他不住抽搐的身體截然相反，扳機(jī)說話時的神色非常鎮(zhèn)定。

    “國防部！”卡利配合得令人詫異。

    “你是灰斑鳩的人！”扳機(jī)聽他報出工作部門便馬上明白了對方的身份，這同樣也印證了對方的指控。如果不是同僚的話，怎么會這么快便意識到對方的身份。

    “沒錯，兄弟！”卡利·克魯茲拿著鐵刷子在扳機(jī)的傷口上刷了一下，痛得扳機(jī)直想曲身起來咬他一口。

    “原來你是國防部派出去鳩占鵲巢的賊！”扳機(jī)呸了一口，沒吐到卡利·克魯茲身上，反被對方賞了一巴掌。

    “對！我是賊！美國政府派我混到卡利·克魯茲的身旁，利用我們模樣相似，為他當(dāng)替身！我出生入死地拼了那么多年才得到他的信任，弄清其中的一切后干掉了他，接管了他的一切！我為政府弄到了北美所有敵對組織的資料，收買了古巴大量的官員，搞掉了一切他們看不順眼的人物。結(jié)果我得到了什么？一句‘抱歉！信息延遲’，我便成了生化武器實(shí)驗(yàn)的小白鼠！去他媽的！”原來這家伙不是真正的卡利·克魯茲，而是一個間諜。

    “也許是你干得太出色了，知道得太多?！蓖盟拦放氲氖乱姸嗖还?，沒想到我竟然成了屠狗的刀子而不自知。

    “沒錯，我知道得太多了！”卡利·克魯茲握著拳頭恨聲道，“國防部參贊的別墅還是用我販毒的錢買的。他們想讓我死！但沒有如愿，太可惜了！”

    “嗨！照你所說，害得你成這樣并不全是我們的責(zé)任，你應(yīng)該找那些出賣你的人?！币?yàn)槁犓f話，邊上的黑杰克往漏斗里倒開水都沒有那么勤了，總算讓我說話稍稍順了點(diǎn)兒。

    “我會放過他們？”卡利·克魯茲面目猙獰地笑著，“他們對我不仁，就不能怪我不義。過了今天，歐洲要有不少人忙著逃命了！”

    “難道你……你太不聰明了……你已經(jīng)是個死人，而且有了卡利·克魯茲20年辛苦販毒的身家。你應(yīng)該把錢花在治好自己上，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把自己推上絕路?！卑鈾C(jī)看著卡利·克魯茲咬牙切齒地罵道，“怪不得能買動送葬者為你賣命！該死的叛國者！”

    “你也有臉罵我？”卡利·克魯茲拎著自己的繃帶在我倆的眼前晃著說道，“我只是想讓你的浴血難友明白，他之所以被抓便是你出賣了他。而現(xiàn)在要他和你一起受罪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只要他一句話，我就可以放了他，并替他好好‘照顧’你這個叛徒?！?br/>
    “那太好了！幫我狠狠地揍這個婊子養(yǎng)的?！蔽蚁霙_扳機(jī)吐口痰表示鄙夷，可是清了半天喉嚨也沒擠出半點(diǎn)兒口水。

    “去你媽的！刑天！”扳機(jī)聽到我的話馬上便反罵了回來。

    “你還敢罵我？你個王八蛋！別讓我活著走出去，走出去你就完了！我非把你削成人棍埋在沙漠里蒸干不可?！倍嗾f了幾句話，感覺自己干到發(fā)脆的聲帶似乎被震劈了。

    “操死你個黃皮猴子！削我人棍？來呀！怕你呀？”

    “喲！你還上臉了，媽的！有毛病的毒氣彈就是你找的，讓人家從雪坑里把我挖出來也是你害的。老子從第一天就看你不順眼，早就知道遲早會被你害死。媽的！給我刷子！老子非把他的骨頭給刷成篩子不可?！蔽疑熘窒蚩ɡ掷锏蔫F刷子。

    “王八蛋！想害我？給他換鉛水，換巖漿，多澆點(diǎn)兒！燒死他！”扳機(jī)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一樣，說話毫不愧疚。

    “……”

    我們兩個你來我往地罵了半天，直到喉嚨嘶啞再也叫不出聲才停下來喘口氣。而卡利·克魯茲則靜靜地站在邊上聽著我們對罵，沒有吱聲。

    “看來你們感情真是好，這樣都不愿意講。沒關(guān)系，遲早你們會說的！”卡利·克魯茲朝畫家指了指我，“能讓他知道做英雄的代價嗎？”

    “沒有問題！”畫家笑了笑伸手拿起一碗冰水端到了我的臉前。我已經(jīng)被烘焙得干涸欲裂了，感覺到臉前的涼氣用不著她灌便張開了嘴，也來不及細(xì)細(xì)琢磨她臉上那抹奸笑的含意。

    五臟六腑被冰水一澆如燒紅的玻璃般碎裂了，像荊棘拖過般扯裂的痛苦堵住了食道，剩下的半口水再也咽不下去了，可是渴到干裂的眩暈又阻止我吐出這口刀片一樣的液體。

    “好喝嗎？再來點(diǎn)兒？”畫家看到我吞吐不得的模樣，揚(yáng)揚(yáng)手里的半碗冰水，得意地笑了。

    “好喝！”求生的欲望壓過了對痛苦的恐懼，我死命伸長脖子咽下了要命的冰水。伸頭一刀，縮頭一刀！我張嘴咬住碗邊，一揚(yáng)頭水不過舌直接倒進(jìn)了喉嚨，扯裂的劇痛讓我邊喝邊流淚，差點(diǎn)兒嗆到。等冰冷的溫度從胃底開始向其他位置蔓延開來時，我就像火堆里的石頭掉進(jìn)了北冰洋，從里向外炸成了碎片，這比中了空心彈還要命。

    “冷熱相激可以炸裂鋼鐵，同樣也對細(xì)胞有效。我們可以一直重復(fù)現(xiàn)在的過程，直到胃黏膜都爆成水從你屁眼里流出來。”畫家把冰水倒在燒紅的鐵杯子上，一陣水汽升起后，無數(shù)裂縫從杯底爬上了杯沿。

    “我最近臉上長痘痘，能順便清清腸、排排毒真是太好了！在中醫(yī)里排宿便可以美容的，對皮膚好！”我甩開粘到鼻子上的發(fā)絲，指著被燒腫的臉對畫家說道，“你應(yīng)該試試，看你的樣子最近是內(nèi)火過旺，舌苔發(fā)黃，應(yīng)該排便不暢吧？小心內(nèi)毒性肥胖，整張臉會腫得像爛草莓一樣，還流黃膿?！痹捯粢宦湮冶憧吹疆嫾倚愿械穆N臀緊縮了幾下，不禁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靠！”還沒笑完臉上便挨了一拳，黑杰克的手握起來也有我半張臉大。這一錘下來，恨不得把我鼻梁砸飛。

    “你以為你可以愚弄我們？嗯？”黑杰克伸手捏住我的脖子拽到他的臉前，看著我憋得發(fā)紫的臉惡狠狠地說道，“如果我的臉色看起來像佛像一樣發(fā)著慈祥的金光，那抱歉！實(shí)在是因?yàn)橥饷嬖撍赖纳硥m暴太大落上的沙子。讓你誤會我有好心情和你調(diào)笑真是對不起，我的幽默感有限，如果再聽到你并不高明的笑話，那你爸媽就等著收到用鐵鏟裝進(jìn)信封的兒子吧！”

    “咕咚！”我吸了吸鼻子里堵住呼吸的血水，緩緩瞪大眼對上他陰毒的眼神，沒有了打趣的神色。輕輕地用門牙咬住干裂翹開的下唇，慢慢連皮帶肉地扯掉一大塊，咀嚼了片刻咽進(jìn)肚子后，我慢條斯理地盯著他說道：“中國有句俗話：會打人不算本事，會挨打才是能耐！哪天得閑讓老子給你上一課，如果你還能像我一樣有興致說笑話，我把自己的老二割下來喂狗?！?br/>
    “你！”黑杰克惱怒地捏著我的下巴反手一巴掌，扇得我眼前金星直冒，牙齦出血如泉水涌了滿口。

    “呸！”我把蓄了滿口的血漿和著口水吐了他一臉，兇狠地叫嚷起來，“來呀！再來！就這么點(diǎn)兒本事嗎？臭娘娘腔！”

    “娘娘腔？”黑杰克抹了把臉上的血水剛要掄拳揍我，聽到我的話突然收住了已抵到我鼻尖上的拳頭，“你罵我娘娘腔？嘿嘿！嘿嘿……”這家伙突然陰森森地笑了起來，“謝謝你給我的靈感！”

    “小東尼，去把紅桃皇后叫來！”黑杰克的話沒說完，小東尼的臉色便唰地變成了蒼白色。

    “杰克，”小東尼驚慌地抓住了黑杰克擦臉的胳臂叫出聲來，“你不會是想……可你剛才還說他是可敬的斗士，怎么能那么做呢？”

    “我會讓他心懷敬意的！”黑杰克的笑聲突然變得像某種兩棲動物一樣刺耳。

    “可是……”小東尼看著我一臉不愿，為難地躊躇不前。

    “如果不愿意，那就你來！”黑杰克看小東尼的臉色知道他更不愿意后，便劈手奪過他手里的對話機(jī)喊道，“紅桃皇后下來。”

    “唉，上帝保佑你！”小東尼搖搖頭說完，扭臉出去了，轉(zhuǎn)過樓梯拐角時，一個人影和他錯身而過向這邊走了過來。

    等那個家伙走到近前，我的臉色也白了！看清了這個紅桃皇后的長相，我便明白黑杰克在打什么惡毒的主意了。

    “噢，我的上帝！刑天！你……太不走運(yùn)了……噢！上帝……”扳機(jī)看到這家伙也傻眼了，完全沒了剛才要和我拼命的狠勁，不住地用手在空中畫著十字，滿臉同情地沖我喊道：“希望不會很痛！”

    眼前個頭不高的男人長得眉清目秀，面頰光潤，齒白唇紅，同樣精壯的肌肉披上如玉的細(xì)皮看著就有些別扭，過眉的金發(fā)蓋不住左眼角下的紅心桃文身。只見他邊走邊拿把細(xì)銼刀精心地修著自己的指甲，走到我們近前后吹了口銼下的碎屑，收起銼刀雙手背到腰后，微踮腳頓了下鞋后跟，抿著嘴輕聲吐了句：“什么事？”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黑杰克，有本事放開老子咱倆玩玩，干這種缺德的行當(dāng)算什么本事？狗娘養(yǎng)的賤種……”不待他回話，我便玩命地扯著破鑼嗓門罵得口沫橫飛，想激怒黑杰克讓他改變主意殺了我。

    “何必呢！省點(diǎn)兒力氣吧！待會兒你肯定用得著……”黑杰克一點(diǎn)兒也不生氣，沖亭亭玉立的紅桃皇后指指我，“聽說你最近失戀了？送你個禮物你喜歡嗎？”

    “哇！我以為你在這之前放過話，說這個家伙是重要人物，沒你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碰他?！奔t桃皇后捂著嘴端詳我片刻，那溲水般興奮的眼神淋在我全身上下讓人作嘔。

    “你現(xiàn)在得到我的允許了！”黑杰克說完沖我笑了笑，“想說了嗎？還來得及！”

    “我……”回頭看向邊上鮮血淋漓的扳機(jī)，他一副“你說了我也可以理解”的表情讓我感覺到被人輕視，感覺到自己所有的煎熬全白費(fèi)了?？墒强粗阶咴浇脑幃惸腥耍覐男牡桌锇l(fā)毛，看著他伸出的雙手卻無處可躲，急得我直想哭叫。

    “哇，好燙！這是什么？”紅桃皇后碰到我皮下的熱管，被上面的高溫灼痛，可是仍不甘心地繼續(xù)摸了過來，“東方人的皮膚就是細(xì)膩，我喜歡！”

    看到紅桃皇后摸到我的屁股，我卻仍沒有任何招供的表示，黑杰克搖搖頭扭身便欲走出去，邁出兩步后想到了什么，又回頭對正湊近我胸口的紅桃皇后提醒道：“喂，這家伙的外號叫‘食尸鬼’！”

    “噢，好險！”紅桃皇后立刻意識到了自己位置的危險性，猛地后仰跳離了我的身旁。圍著我轉(zhuǎn)了幾圈后，自言自語道：“看來只有從后面來了?！?br/>
    我的雙手重又被銬上，身體吊到了半空中。除了興致盎然的畫家和卡利·克魯茲外，其他人都不喜歡看下面將要出現(xiàn)的畫面，紛紛離開了。水龍頭再次攜著強(qiáng)大的沖擊力擊打在身上，帶來鞭打的痛楚，同時也帶走了炙烤的高溫。

    光豬般晾著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可是這回的感覺和以前完全不同。在紅桃皇后上下掃描的目光下，我竟然拼命地想遮掩露出的身體，害羞了起來！

    “哈哈！這真是個好辦法呀！夠狠！老子都?xì)夂苛耍谷粵]有想到這個法子！”卡利·克魯茲興奮地沖我指手畫腳，“你叫呀！像個妓女一樣地叫！我會把這都錄下來，給你父母寄回去，讓他們看看自己教育出來的好孩子！”

    “咱們……走著瞧……”聽到身后紅桃皇后脫衣服的聲音，我說狠話也有點(diǎn)兒底氣不足。

    “放心吧！我不會和redback說的！上帝呀……”扳機(jī)在最不適宜的時刻提到了最不應(yīng)提到的人。

    “按道理說，你應(yīng)該，比較欣賞綁在鐵床上的家伙才對！你們白人不是都有種族歧視嗎？”我拼命用腦袋示意紅桃皇后，他還有另一個選擇。

    “去你媽的！刑天，想害我？”扳機(jī)聽到我的話也急了。“我肯定把今天的事告訴redback！告訴她，你成了別人的老婆！本來我還想提醒那家伙要戴套子，現(xiàn)在我保留意見?！?br/>
    “隨身攜帶，有備無患！”紅桃皇后掏出個安全套在我眼前晃了晃，他還挺注意健康性生活的。

    “你準(zhǔn)備好了嗎？”腰側(cè)被人雙手握住的感覺真是令人惡心?！斑@只是為了你進(jìn)斯洛伐克國家監(jiān)獄做準(zhǔn)備。那個巴掌大的牢房里關(guān)了三四十號人，就算站著，他們的老二也會緊貼在你屁股上?！?br/>
    “不就是屁眼里塞根棍兒嗎？老子身子里帶鉤帶刺的東西多了，怕這鳥玩意兒？傭兵就是那回事。被抓住了就挺，挺不過就招，招過就是死，這就是咱們的宿命，等我挺不住的時候讓你知道！來吧！”我虛張聲勢地放了一番狠話后，淚水差點(diǎn)兒奔涌而出。他媽的！沒想到竟然有被“雞奸”的一天，我要是死不了，非生噬了這個變態(tài)不可！

    我感覺頂在后腰上的熱乎乎的肉棍沿著股溝向下滑動，硬生擠開了兩片我拼命夾緊的臀肉?，F(xiàn)在我才真實(shí)地體會到女人被強(qiáng)奸前那種叫天天不應(yīng)、喚地地不靈的無助、絕望，以及最后仍不放棄根本無濟(jì)于事的抵抗時懷著的奢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預(yù)想中的疼痛并沒有降臨。我心里納悶極了，便回頭看看這個王八蛋想折磨我到什么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他正抬頭對著天花板發(fā)呆。我順著他的視線向上看，卻被頭頂?shù)粝碌幕也[了眼。

    手吊著沒有辦法揉，眼前烏漆墨黑間突然聽到頭頂一聲巨響。我勉強(qiáng)睜開眼，一回頭看清這家伙臉色慘白，頂在屁股上的龜頭隨著巨響竟然一陣彈騰軟了。

    “看你那德行，這就不行了？我還等著看看你有多大本事呢！我期待著呢！你不是陽痿了吧？這可太讓我失望了?！蔽译m然心里已經(jīng)把東西方的神明都感謝了百遍，但嘴里仍逞強(qiáng)地諷刺著身后的娘娘腔。那家伙發(fā)現(xiàn)自己被嚇軟了，臉色難看起來，不停地用手?jǐn)]動小弟，想再次硬挺起來，卻被外面接連的爆炸聲嚇得更加萎縮。再加上聽我一說，他簡直無地自容，最后原本挺長的老二竟然縮成了花生大小，握都握不住了。

    忽然又傳來一聲巨響，天搖地動間我吊起的雙手一松，什么東西從天而降掉在了我的頭頂，然后一陣熟悉的機(jī)槍轟鳴聲伴著大塊的石頭從頭頂砸了下來。等蜷著身子清理出眼里的東西，才發(fā)現(xiàn)頭頂?shù)奶旎ò灞徽ㄍ噶藲?，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星光從裂縫中射進(jìn)了地下室。紅桃皇后滿臉鮮血，捂著自己的下身，在碎石中尋找自己的衣物和槍械，不時被灑了一地的熱水和鉛汁燙得直叫喚，而畫家和卡利·克魯茲則躺在遠(yuǎn)處的床下。

    雖然我腳上銬著腳鐐，體無完膚，奄奄一息，可是看著一個曾試圖強(qiáng)奸我的男人光溜溜地在我面前走來跳去，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抑制住讓他從地球上消失的欲望。

    “你想操我？婊子！”我趁他彎腰撿衣服時大吼一聲，顫抖著操起地上畫家裁鋼管用的剪刀，橫著從他膝窩繃直的腿筋上劃過，一下便切斷了他雙腿的運(yùn)動組織，斷裂的腿筋像蚯蚓一樣縮進(jìn)了皮下。

    “你想操我？婊子！”失去下身支撐的渾蛋摔倒在我的面前，我本已爛泥一團(tuán)的身體因受羞辱而激發(fā)出巨大的力量。我反手一刀扎穿了他握槍的手腕，抓住他漂亮的頭發(fā)，提起他的腦袋，摁進(jìn)了仍冒泡的熔鉛爐中。

    “你還想操我？婊子！”我沖著仍不停抽搐的尸體大聲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