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幕降臨,蜷縮著的小男孩才從悲傷和不甘的情緒中恢復(fù)過來。
簸箕早已被他們踩爛,好不容易的捉到的魚也已經(jīng)不知所蹤。
忽略火辣辣的后背,小男孩慢慢起身來到溪邊。
昏暗的光線下,清澈無暇的水里倒映著他那張逐漸陰沉稚嫩的面孔。
雙手?jǐn)囁樗锏娜擞?,他先把嘴里的血腥味用水洗去,再把衣服上的腳印和泥土一一拍去。
做完這這一切,他才踩著月光,一步一步踏上回寺廟的路。
夜深了,有飛鳥掠過枝頭,落下的黑影劃在小男孩身上。
月光鋪滿大地,小男孩的身后的黑影卻拉得很長很長。
……
“多多啊,那小鬼怎么還沒回來啊…”青斗有些憂愁的望著寺廟大門。
許多翻了個白眼,“我如何曉得,你這么關(guān)心這個做甚?!弊焐线@樣說著,眼睛卻很不誠實的看了大門一眼,連眉毛都不經(jīng)意間輕皺起來。
青斗搖頭晃腦的:“我這不是怕他不回來了嘛?!?br/>
柳鸞嗤笑一聲,過來插話:“你不拿舌頭嚇一回他你不甘心是吧?!?br/>
“你嗤這一聲什么意思?”青斗跳起腳來,用手指指著柳鸞。
“不能用手指指著姑娘家你不知道??!”柳鸞拍掉青斗的手。
“你是姑娘家?”
“我怎么不是姑娘家了?!?br/>
……
許多多撫額,這兩人總能莫名其妙的吵起來了。
為免禍及池魚,許多多往旁邊挪了挪,抬眼望向寺廟門。
看這今晚的光線,現(xiàn)下都已經(jīng)月掛枝頭了,那小鬼平時回來的時間雖不固定,但也沒未這么晚……
許多多的心緒倒開始有些不安起來了,但她又覺得莫名其妙的,她這么關(guān)心這小孩干嘛,整得跟個老媽子似的。
但一想到小男孩那越發(fā)瘦小的小身板,心頭實在是有些不忍,忍不住又胡思亂想起來。
許多多注意力極容易發(fā)散,但也極容易被吸引。
這段時日,她常常能聽到小男孩餓肚子的聲音,但大多數(shù)時候,小男孩都是拼命咽咽口水就算了。
只有一回晚上餓得狠了,才從懷里掏出一個野果小口小口的吃起來。
許多多看著都心疼,明明是長身體的年紀(jì),卻連一個果子都舍不得吃,也不知平日里他吃的都是些什么,但想來也沒有什么好東西。
許多多越想越不安,這小鬼不是在外面找吃的時候碰到什么壞人了吧。
后來實在坐不住了,許多多干脆飄到正對門的兩米處,時不時的豎起耳朵聽聽大門外的動靜,宛若一個等孩子歸家的老媽子。
不多時,門外傳來熟悉腳步聲,許多半舒一口氣,心頭的擔(dān)憂消去不少。
許多多正準(zhǔn)備飄回她的角落發(fā)呆,此時門被推開,猝不及防的對上小男孩的視線,
他的瞳孔極黑,和往日不同的是,原本黑亮的雙眼,如今里頭有著還未消散的戻氣,無端讓人頭皮一麻。
許多多愣愣的和小男孩對視,眼前的孩子卻是呼吸一窒,眼中在那一瞬間浮現(xiàn)出驚訝,盡管已經(jīng)迅速移開視線掩飾,但一舉一動都已落在許多多眼里。
小男孩壓下心頭狂跳,目不斜視的繞過許多多,向他往常的位置走去。
許多多神情飄忽,好像,眼神好像,動作好像,連她自己的反應(yīng)她都覺得熟悉,仿佛在某時某地,她也曾經(jīng)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可是她什么時候見過這樣的人呢?
許多多不知道,她很迷茫,甚至覺得有些委屈。
怎么就忘了呢?不應(yīng)該忘的,許多多心底有個聲音在告訴她。
當(dāng)晚,兩個人都沒有心思睡覺。
許多多滿腦子都是小男孩那戻氣的眼神,還有那心頭彌漫的熟悉感,反反復(fù)復(fù)的查探她的記憶,是否曾經(jīng)見過這樣的眼神,結(jié)果一無所獲。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曾經(jīng)失憶了。
小男孩則是擔(dān)憂自己能看見鬼的事情會被發(fā)現(xiàn),何況肚子里的饑餓感和后背的疼痛,都在折磨著他,讓他無法入睡。
等遠(yuǎn)處的天空出現(xiàn)一道光線時,小男孩頂著眼下的兩團(tuán)烏青,起身去找吃的。
關(guān)上寺廟門那一瞬,許多多透過層層日光,看向低頭關(guān)門的小男孩。
她的眼睛開始逐漸睜大,腦海里浮現(xiàn)出昨日的場景。
滿是戻氣的雙眼,來不及收回的驚訝,還有繞開她的步子。
許多多心頭猛跳,后知后覺的意識到,這孩子看得見她??!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