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夜涼如洗。
落風院時不時傳來女子一兩聲盛氣凌人的喝罵聲,守門的護衛(wèi)只當沒聽到,一言不發(fā)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世安從暗處顯身,向落風院走來,且態(tài)度名正言順地要跨進院門,然而卻被盡忠職守的護衛(wèi)攔下。
“二公子,這里沒有主上的吩咐,誰也不能進?!?br/>
林世安看著面前交叉攔住自己的雙劍,笑笑不說話,和他平時相沖的性子一點都不相像。林草抱著食盒姍姍來遲,忙護著林世安開解道:“這正是老爺?shù)囊馑?,讓我家公子前來探望上官小姐,以盡些地主之誼,幾位大哥還請放行?!?br/>
其中一個護衛(wèi)不信,反問:“你說是主上的意思,可有什么憑證?”
“憑證?”林世安故作感到好笑:“沒有憑證,不過父親交代本公子的事情,幾位小哥如果是耽擱了,可擔得起罪名?”
“這……”那人遲疑,最后估量著不能得罪林世安,朝其他人使了眼色,放下武器,頷首道:
“二公子,里面請。”
“這還差不多?!绷植蓊H有小人得志之勢。
進了院子,見沒有其他人,林世安才吐出一口濁氣。
落風院外,其實還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二人的影子零零碎碎地打在廊子的墻面上,且被樹影遮著,呈斑駁狀。
“沒想到二少爺竟是個吃里扒外的東西,哎,小姐,下一步該怎么辦?”
“走,跟本小姐到屋頂上聽墻角去。”
千防萬防,就怕隔墻有耳。
房間里很是簡單,家具擺設(shè)甚少,從門窗看去,房間里是個什么情形一覽無余,就是為了防止人逃脫。上官夢雪非常焦躁,她好不容易才從蘇容戈的死亡里的陰影里走出,以死相逼冷蕭肅才走出那個據(jù)點,現(xiàn)在卻又落入林子與之手,果然是個狼心狗肺的小人。她急躁地坐在凳子上,扶額揉著眉心,心里有種非常強烈的**,親手殺掉林子與的**。
扇門緩緩開,林世安拎著食盒走了進來,讓林草在門外守著,自己關(guān)上門,殷勤地將食物端到上官夢雪面前,上官夢雪驚喜:“世安,你怎么來了?”
“為了見夢姐姐一面,知道夢姐姐吃不好,拿了些食物?!?br/>
“我暫時沒什么胃口,你快和我說說外面的情況?!?br/>
林世安坐到上官夢雪對面,作安撫狀:“夢姐姐,如果上官伯父再沒有蹤跡,恐怕不日林子與就會登上武林盟主之位。還有,林牡丹回來了。”
不管是林子與要做盟主,還是林牡丹安安全全從魔教逃脫,上官夢雪心里都不會舒服,皺眉道:“她怎么可能有本事逃出來?”連她自己都在半路上被冷蕭肅截住,想到蘇容戈這個俊逸美男,上官夢雪就是一陣心痛。
“我也在納悶,還有我接下來要和姐姐再說一件事,姐姐,你可一定要撐住?。 ?br/>
上官夢雪優(yōu)柔一笑,在林世安看來仿若倔強的蓮花仙子,道:“到如今,我還有什么事情是承受不住的,你說吧。”
“一月之后,凌大哥要與林牡丹成婚?!?br/>
“不可以!”上官夢雪想也沒想甩出這個反應(yīng),一聲足以使林世安心顫:“月塵是不會和那個賤女人成婚的,她年紀大且不說,長得也差強人意,何況月塵說過只愛我一人,如何會和那個那人成婚,肯定是被逼的。”她現(xiàn)下又多了層連同林牡丹一同毀滅的惡念。
林世安怕進一步刺激到上官夢雪,連連點頭,何況他自己對林牡丹的好感等于零,就著上官夢雪的話恨道:“凌大哥自然是千萬個不愿意的,可是如今整個江湖的風向都是往紅塵山莊刮得,林子與大權(quán)在握,凌大哥受他父親和林子與兩處挾制,不得脫身?!?br/>
“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世安終于找到林子與和林牡丹的破綻,我們可以先從林牡丹這里突破。林牡丹一心勸林子與辭退副盟主之位,而林子與充耳不聞,就這一點我們可以離間他們,就算做不到讓他們父女反目,也可以有所把握讓林子與堅信林牡丹入了魔障,不再相信她?!?br/>
上官夢雪聽著林世安提供的線索和些許看法,按捺下心上的急慌不安,思忖片刻,頷首,將林世安招到她近處,附耳言之。
房頂上的宋淮月貼著瓦片也聽不到她們往下密言的言語,該死!姚黃看了看底下把守的林草,朝宋淮月小聲道:“小姐,可有聽出什么名堂?”
宋淮月緩緩坐起,擺手道:“聽不周全,凌月塵可還在府上?”
“小姐提那個渣男作甚?!币S是個心直的性子,不滿的表情溢于表,恨恨道:“在的,在芙蕖莊主的嚴苛下,才安穩(wěn)了些,后日才打道回府?!?br/>
“明日你和魏紫隨我去看他?!?br/>
“看他干什么?”姚黃總是覺得上官夢雪和凌月塵不清不楚的,讓自家小姐受了好多委屈,自然是不愿意去面見這個渣滓。
“扮可憐。”宋淮月輕笑,就是要趁著上官夢雪不再身邊,給凌月塵吹吹風,她覺得姚黃生悶氣的樣子特可愛,不由摸了摸她的頭頂,幽幽道:“乖啦,明天打起十二分的勁頭,配合本小姐好好演戲?!?br/>
宋淮月本身就有中說干就干,說走就走的氣魄,說第二日去看望凌月塵,還真就去了。府上的人只當自家小姐要和未來的姑爺聯(lián)絡(luò)聯(lián)絡(luò)感情,見怪不怪,低著頭偷笑。
宋淮月很淡定,不理會后頭姚黃的怨念和魏紫的先知的暗笑,該怎么走路就怎么走路,一點都不緊張,怡然自得。
凌月塵自知宋淮月要來,連閉門不見的資格都沒有,畢竟這里還是紅塵山莊的地盤。站在院門前,宋淮月轉(zhuǎn)身朝魏紫問道:“本小姐像不像個生了場大病的人?”
魏紫朝她豎起大拇指:“弱不禁風,病容白如紙?!苯袢账位丛绿氐卮┝艘幌嘁?,且將臉化得慘白慘淡的。
要俏一身孝,因此宋淮月選了素衣。男人最受不起女人的眼淚和委屈,因此宋淮月真裝成了林妹妹的樣兒。
“哎呀,還不扶著本小姐些。”宋淮月還特意輕微咳嗦了幾聲,似要昏倒,姚黃魏紫一邊一個將宋淮月扶住,還沒進門她便敬業(yè)地開始演上了。
姚黃心里給自家小姐點了個贊,高!
凌月塵本是懶洋洋坐在椅子上,見宋淮月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弱樣,還是忍住了嘴欠的沖動,改口道:“林姐姐這是怎么了?”
宋淮月才坐下,魏紫擔憂先替她開口:“小姐她……”
宋淮月擺手,魏紫恰到時宜地住嘴,宋淮月孱弱道:“我沒事,勞凌弟費心了?!?br/>
久久不復(fù)聽到的稱呼,像是青鐘敲了下凌月塵心上那塊柔軟的地方,似乎有很長時間聽不到了,還以為以后都不會再聽到。
凌月塵道:“無礙?!?br/>
“我今日來沒什么事情,閑來無事繡了個香囊給你,你接著吧。”宋淮月厚臉皮地讓魏紫替她繡的物件拿出來,魏紫水到渠成地將繡香囊前去遞給一個月。
女子贈男子香囊有什么含義,凌月塵遲疑不接。
姚黃按照宋淮月之前的吩咐唱起黑臉,怒道:“未來姑爺接受未婚妻的香囊怎么了?小姐她日繡夜繡,不知戳破多少回手指,才得了這么件成品,姑爺難不成是嫌棄?”
“姚黃,不得無禮?!彼位丛旅嫔缓茫樕珣K白,就是嘴唇也是沒什么血色,她朝凌月塵看去半晌道:“月塵,你喜歡誰,牡丹一直是知道的。而你厭惡我,牡丹也是知道的。這場本該不屬于我的婚禮,牡丹從未奢求過。只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牡丹沒有辦法去違背。管誰說牡丹配不上你也好,牡丹仗著紅塵山莊驕縱欺人也好,牡丹問心無愧?!?br/>
她一直把這個世界的所謂的堅強看成是矯情,沒有辦法拾起那一套,宋淮月在旁人看去是強忍著淚意堅(矯)強(情)道:“凌弟想退婚隨時都可以?!?br/>
魏紫不忍,輕喚道:“小姐?!?br/>
姚黃瞪著凌月塵,勸著宋淮月:“退了婚的女子是要遭盡他人的白眼和嘲諷過上一輩子的,小姐,你瘋了嗎?”
凌月塵早已是千思百轉(zhuǎn),伸手接過魏紫手上的繡香囊,左思右想,林牡丹都是沒有錯的,她從來都沒有摻和到這場本為交易的結(jié)親中。
從凌月塵接過香囊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的心思的改變,照理說,凌月塵還算是個有原則的人。
出了院門,姚黃依舊擔憂:“小姐,你沒事吧?”
宋淮月一個鯉魚挺身,神清氣爽,甩開姚黃的手,淡定道:“小姐我能有什么事?!?br/>
姚黃哭喪著臉:“剛才就是我也以為小姐真是病的不輕了呢!”
“我身子沒病,這腦袋啊也從來沒病。”
幾日后,宋淮月又悲催地發(fā)現(xiàn)她被他老爹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