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勺鐵水散成漫天星火,帶著最后的滾燙從天空緩緩落下時,樺雪忽地發(fā)出一聲輕笑。
“世子爺當真不相信這世上有什么鬼神嗎?”
皇甫惠笑著點了點頭。樺雪眨了眨眼,繼續(xù)道:
“那剛剛的是什么?”
“障眼法吧,一些把戲不都是那樣的嗎?”
樺雪挑了挑眉,問道:“那世子爺覺得,自從我出現在你的生活中之后,所發(fā)生的這一切事情,和看到的所有的匪夷所思的景象,都是有緣由的?”
皇甫惠點了點頭,道:“我也曾接觸過樺家的人,樺芯著實和普通的人從氣質上會有不同。而且我也領教過她的武功,雖然不及你那樣可以御風,但是也是十分深奧。”
樺雪有些好奇,問道:“那你都和樺芯做過什么事???”
皇甫惠嘴角揚起一絲溫柔的笑,似是想起了十分美好的從前。樺雪也看到了皇甫惠這樣的表情,心里卻有些難受。在她的印象里,皇甫惠對外總是一副冰冷而不可侵犯的樣子,只有在她面前,才會展示出如春日暖陽般的溫暖。而此時皇甫惠臉上的溫柔的笑,在樺雪看來卻感覺那么刺眼?;矢輩s是沒有注意到樺雪心情的變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片刻過后,皇甫惠緩過神來,看到樺雪依舊是好奇的看著他,卻是輕輕搖了搖頭,道:
“都是往事了,現在想來,我還是有些對不起樺芯她那一片癡心?!?br/>
樺雪還想問些什么,卻被皇甫惠輕輕牽著她離開祭臺的動作壓了回去。樺雪看著身旁的皇甫惠,心下輕輕嘆了口氣,認命的跟著皇甫惠走了出去?;氐搅笋R車上,樺雪依舊一臉好奇的看著皇甫惠?;矢葜豢戳藰逖┮谎?,便抽出書來胡亂的翻著。過了一會兒,皇甫惠抬眼,見樺雪依舊是一臉好奇的望著自己,輕輕嘆了口氣,道:
“你還真是八卦啊?!?br/>
樺雪見皇甫惠松了口,便眨了眨眼,說道:“說說看嘛,畢竟她算起來也是我的姐姐,我還是想多了解了解的?!?br/>
皇甫惠看了看樺雪,知是不能含糊過去,便將書合上放了回去,緩緩開了口:
“我和樺芯,算是從小就認識的。因為我生下來沒過多久就被立為太子了,而樺家的人也是經常能夠出入皇宮。我跟樺芯是在一次父皇舉辦的年夜席上認識的,當時她跟著她父親,坐在我對面。我記得當時母妃常常跟我說要和樺家的小妹妹搞好關系,便順其自然的就去找她玩了。這樣三番兩次,我們也就熟悉了,經常一起去書塾念書。不過她每次都會得到夫子的贊賞,弄的我臉上很沒光。后來想想,她畢竟是樺家的人,本來天生的資質就比我好,而且想必在家也接受著各式各樣的教育,所以處處做的比我好也是應該的?!?br/>
“后來都長大了,我能感覺到她對我的情愫。一起出去的時候,長輩們說我們是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設,她總能羞紅了一張臉。有的時候只有我們兩個人,她也會變得拘謹。在夫子的課上,她開始慢慢收斂起自己的才華,反而讓我展露風光。更不用說她作為樺家的人,竟是將懂得的知識傾囊相授于我,不過也是我悟性太低,沒記住多少?!?br/>
“說實話,她真是一個很好的女子,有著一身出塵的氣質,和一張十分精致的面容。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卻是內斂于心,不顯于形。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我對她的感覺,并不是那種男女之情,但也算不上沒有感情,只是覺得,不是特別的合適吧。她適合嫁給一個翩翩公子,和他舉案齊眉琴瑟和鳴,而不應該是我這種注定有一半是用骯臟與黑暗堆砌起來的帝王家的人。也許當時,我要是沒有跟她打招呼,只是隨著母妃安靜的回去,也許之后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了?!?br/>
“當時父皇把樺家人盡數消滅時,若說我不難受,那真是在說謊了。畢竟她是從孩提時期一起成長起來的人,就那樣突然的走了,就仿佛自己突然間被拋棄了一樣。那段時間,民眾對我的口碑十分的好,但我自己清楚,那些拉攏民心的手段,都是樺芯交給我的,而我又指使手下去做的,其實自己是真的沒有太經手。而那段時間四皇子皇甫隆總是暗地里給我使絆子,也是樺芯給我提的醒。當時皇后被毒殺的事情出來了之后,父皇第一個拿下的就是我,我便知道,我自己真的是很沒什么用,那些所謂的豐功偉績,其實都是樺芯的,不過是因為她那一片癡心,便將它們都冠上了我的名字?!?br/>
“我跟她一起賞玩過許多山水,她不像那些千金閨秀,走不了幾步路就喊累,而是一直跟著我走完了全程,行至壯麗之處,還能附上幾句暢快恣意的詩詞,并不像那些千金們只會寫些迤邐之句。她也能做得一手好飯,特別是鮮花餅,我從未吃過能夠超過她的鮮花餅,那種恣意徜徉在口中的濃郁的清香,總是那么恰到好處。我也曾問過做法,可她總是不告訴我,說是她自己研究的秘方?,F在想想,怕是再也吃不到了?!?br/>
皇甫惠講完了那段長長的心事,陷入了一段無言的沉思。樺雪看著皇甫惠的樣子,心里也有些難受。不知怎的,她有些嫉妒那個名為樺芯的女子,能夠在皇甫惠的曾經里緩緩的走過,能夠陪著他一起度過很多漫長的歲月。樺雪甩了甩頭,將自己心里那些莫名的想法壓了下去,沖著皇甫惠一笑,說道:“若是你沒有什么能耐的話,樺芯又怎么可能對你傾心?樺家又不缺美男,也不缺你所說的翩翩君子。養(yǎng)在那種環(huán)境下的樺芯,既然喜歡你,那你便絕對有超出常人的地方。如此沉溺于與她的過去,而不思向前,怕是要讓她失望了?!?br/>
皇甫惠聞言一愣,忽地一笑,說道:“是惠迷糊了,再怎么樣,那都是一段往事。若是在往事里沉溺住了,怕是永遠走不到將來的?!?br/>
二人在車里又是片刻無言,末了樺雪打破了沉寂:
“那個……鮮花餅……是什么味道呀?”
皇甫惠撫額,說道:“你是不是就記住這個了?”
樺雪尷尬的笑笑,皇甫惠搖了搖頭,說:“應該是用的當季盛開的鮮花吧,我記得春天吃到的是桃花餅,夏天是芙蕖餅,秋天是桂花餅,冬天是梅花餅。不過有的時候也能吃到其他的,但是都很少?!?br/>
“梅花啊……”樺雪若有所思,“姜王那里的梅花是不是快開了?”
皇甫惠想了想,說:“應該是開了,我都給忘了。等明天帶你去看看吧?!?br/>
“好?!睒逖┪⑿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