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8-01

    西河曾經(jīng)喚作西廟，那里有座土地廟，香火鼎盛，保佑著關(guān)城世世代代風(fēng)調(diào)雨順。

    可是后來，西廟沒落了。

    聽城里老人說，元末時期有伙元匪入主關(guān)城，他們窮兇極惡，喪盡天良。好在天網(wǎng)恢恢，朱元璋大軍壓城，這伙元匪死傷無數(shù)，殘余下來的賊人顧及同袍之情，不忍死去的兄弟尸骸被人拿去泄憤，故而將那些血肉白骨全部投入西廟依傍的河道中。從此，這條河道，仿佛被下了詛咒，每到夜晚滿月時分，陰風(fēng)陣陣，鬼哭神嚎，過往的道士和尚掐指一算，說這條河河底惡鬼無數(shù)，幸好有大明朝昌盛國運(yùn)鎮(zhèn)壓，這才翻不起風(fēng)浪。

    這個道士所說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城內(nèi)居民卻深信不疑，慢慢的西廟叫喚成西河，從香火鼎盛到無人問津破敗不堪，平日里一些行人路過都要退避三舍，唯恐沾染了晦氣，被惡鬼纏身，禍及家人。

    布老虎就住在西河，準(zhǔn)確來說，他是住在破敗的土地廟中，而且一住就是十二年。

    打小布老虎就是喝著西河水長大，十二年來身體沒犯過一點(diǎn)毛病，很多人都說這小子命硬，乃是天上白虎星君下凡，聽到這話布老虎往往嗤之以鼻。那些求助自己秀才老爹做賬本的商販伙計，明里一個個舌燦生花，背地里布老虎可沒少聽人罵他潑皮、惡煞。

    氣喘吁吁在西河橋上奔跑著，布老虎小臉漲得通紅，眉眼中盡是怒火。從橋上往下觀望，他所住的土地廟格外明顯。如果仔細(xì)看，在廟外一顆大樹下，一個少女正蹲在地上埋頭哭泣，在她身邊，三個和布老虎差不多大娃娃拍手歡笑，嘴里不知道念叨著什么。而在不遠(yuǎn)處一丈開外，有個身材消瘦臉上盡是麻子的少年郎，負(fù)手而立，傲氣的很。

    “丑娘丑，丑娘羞，半盒石粉半塊餅，賠了燒餅丟了粉，哭哭鬧鬧真害羞！”

    戲謔的嘲弄，在土地廟旁格外嘹亮，三個娃娃邊唱邊跳，時不時抓起地上泥巴砸在少女身上，聽到抽泣聲笑得更加歡暢。

    “你，你們不要欺負(fù)我，老虎快回來了，求求你們快走吧。”少女抬起頭露出一張淚臉，可憐兮兮乞求著三個娃娃離開。那三個娃娃看清少女長相，不約而同叫了聲“惡鬼來啦，惡鬼來啦！”當(dāng)下跑到負(fù)手而立的麻子少年身后，嬉笑怒罵。

    少女叫丑娘，是布老虎的姐姐，比他大三歲，是秀才老爹在城外撿回來的，從小和布老虎相依為命。

    丑娘的真名叫布嬋娟，不過認(rèn)識她的人沒有一個人記得住，包括秀才老爹和布老虎，都叫她“阿丑”，因?yàn)槌竽镎娴暮艹蟆?br/>
    枯燥乏黃的頭發(fā)，瘦骨嶙嶙的身軀，五年前，也就是丑娘十歲的時候，她害過一場大病，渾身鼓起了黃豆大小的膿瘡，加上從左臉眼角延伸到腮下，酷似月牙的紅疤胎記，基本沒人敢正視過她。不過好在這病持續(xù)了半年就自動痊愈了，膿瘡也逐漸消失不見，不過她臉上的胎記卻是天生，任何辦法都消抹不了。

    天生的缺陷，給丑娘帶來了許多苦惱，同時還有極度自卑。但是她心地卻十分善良，手腳也很勤快，從不跟人計較什么，街坊上那些三姑六婆，常常指著她的背影，悄聲說“這娃娃是上輩子得罪了神仙，這輩子是來給惡煞還債來的?！?br/>
    這惡煞自然指的就是布老虎，之所以這么說，還是因?yàn)檫@小子平日里壞事做絕，沒有被人群起驅(qū)逐出西河，還是看在丑娘結(jié)下的恩情。

    丑娘心地善良，她算準(zhǔn)了布老虎差不多就要回家了，到時候見到三個娃娃欺負(fù)自己，肯定暴怒，可憐兮兮催促了幾聲讓他們快走，那三個娃娃仗著麻子少年的威風(fēng)，無動于衷，嘴里歡笑高唱。

    “求求你們，快走吧，老虎真的要回來了?！背竽镒诘厣?，不斷擦拭著臉上的淚水，這時看熱鬧的麻子少年惡狠狠吐了口濃痰，叫罵道“別說老虎，今兒就是豺狼來了，打攪?yán)献优d致，也得認(rèn)慫！”

    “三麻子，是你親口說的，老子現(xiàn)在來了，有種你別跑?！?br/>
    一聲如野獸嘶鳴般的怒吼響徹土地廟上空，布老虎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麻子少年眼前，大口喘著粗氣，雙拳捏的爆響，臉上掛著違背他年紀(jì)的猙獰。

    “老，老虎，我沒事，快回家，今晚我煮紅薯粥你喝。”

    布老虎如惡神橫立在當(dāng)前，丑娘一見，心中暗道不好，連忙爬起身怯生生跑到他身邊，眼中滿是哀求拽著他衣角。

    “阿丑，我在橋上全看到了，今兒他們四個人，一個也別想跑?！辈祭匣⑺κ謱⒊竽锿频缴砗?，她卻堅持的擋在布老虎身邊，焦急說道“我，我沒事，老虎，我求求你，跟我回去吧?！?br/>
    “那你身上的泥巴怎么解釋！”布老虎怒目圓瞪，指著丑娘身上斑斑泥土。

    “我不小心摔地上了...”丑娘委屈的低下頭抿著嘴，身體在微微打顫。她不會撒謊，更不會對布老虎撒謊，丑娘的心是善良的，但是她不懂布老虎。

    一道巨力將丑娘強(qiáng)行推后了幾步，布老虎如發(fā)狂的野獸，渾身散發(fā)著暴虐的氣息，雙眼瞪的老大，死死盯著麻子少年四人，從牙縫冷冷擠出一句話“你們四個給老子跪下，磕頭認(rèn)錯！”

    “布老虎，我看你是想死吧，在我面前也敢耍橫?！甭樽由倌旰翢o懼色，一臉從容冷笑著。在他身后的三個娃娃，布老虎出現(xiàn)的時候，嚇得面無血色，現(xiàn)在見自己老大態(tài)度強(qiáng)硬，憑白壯了幾分膽氣，一個個昂起腦袋鼻孔對著布老虎，雙腿卻不爭氣打顫著。

    “三麻子，你老爹干了一輩子木匠活，家里沒少給死人做棺材，今兒是自己棺材做好了，來老子家門口耍威風(fēng)是吧?！辈祭匣⒋蟛奖平?，嘴里發(fā)出森然冷笑，捏著拳頭發(fā)出炒豆子般炸響。麻子少年身材消瘦，臉色微微乏青，雖說他比布老虎年長四歲，但真動起手來，他卻萬萬不是對手。

    李茂山，綽號三麻子，他家住在西河，老爹是個木匠，手藝在這關(guān)城算是拔尖，每天上門的生意絡(luò)繹不絕，家境還算豐實(shí)。

    仗著家里有點(diǎn)錢，李茂山打小就喜歡往花樓跑，有時候色迷心竅，年紀(jì)可以當(dāng)他娘的老鴇也往柴房里拖，小小年紀(jì)已經(jīng)被酒色掏空了身體。

    布老虎小他四歲，身體卻結(jié)實(shí)的很，那一拳頭下去，李茂山萬萬吃不住，當(dāng)下大手一揮，見自己身后三個跟班沒有半點(diǎn)動靜，嚇得小臉煞白，怒罵道“給老子上，今兒這惡貓倒下了，每人獎勵五個銅板！”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李茂山的跟班都是一些苦哈哈的孩子，五個銅板夠一家三天用度，當(dāng)下膽氣又壯了幾分，可是在布老虎一臉兇氣大步逼了過來，這冒出去的腦袋又統(tǒng)統(tǒng)縮了回來。

    恨鐵不成鋼啊，李茂山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收攏的幾個跟班這么慫，氣的臉紅脖子粗，這時布老虎捏著拳頭獰笑逼了過來，李茂山不敢耽擱，牙齒一咬，從懷里掏出了一把三寸匕首來。這匕首打磨的閃亮，銳利非凡，配合李茂山齜牙咧嘴的表情，到是有著那么幾分狠氣。

    “三麻子，在小爺面前你也敢玩刀！”布老虎一聲冷喝，李茂山這時膽氣正壯，森然一笑，不置可否。在他身后的三個跟班底氣也足了起來，十足一個嘍嘍摸樣，拼命在后面叫囂著。

    “老虎，我，我們回家吧，不要跟他們打架，求求你了?！背竽锷锨八浪雷ブ祭匣⒌氖直?，企圖讓他跟自己回去，手一甩，布老虎狠狠瞪了眼丑娘，伸出根手指朝李茂山四人做了個“你等著”的手勢，如一陣小旋風(fēng)跑到大樹下一堆灌木叢中，只是幾息時間，手上拿著一個黑布包裹，大步走了出來。

    “三麻子，小爺今天就讓你開開眼界，什么才叫刀！”布老虎陰森森一笑，將手中包裹解開，從里面取出一把銹跡斑斑的菜刀來，右手握住刀柄，臨空朝李茂山四人一指，威風(fēng)凜凜，兇煞逼人。

    “這，這刀，老大，錢我不要了，我不想死?！?br/>
    “我，我也不想死。”

    三個跟班從布老虎手持菜刀出現(xiàn)，臉色由青變紫，雙腿哆嗦的厲害，終于扛不住心理壓力，尖嚎一聲，鳥獸群散。偌大的場面上，只有李茂山一個人咬著牙，手腳發(fā)抖站在那里，手持一把三寸匕首，就好像一個正要被大漢蹂躪的小姑娘，正在做垂死掙扎。

    “三麻子，我記得德記酒店的老衛(wèi)家，跟你家扯得上一點(diǎn)干親，這把菜刀，想必你不陌生吧。”

    輕輕撫摸著手中菜刀，布老虎臉色越來越陰沉，嘴角的獰笑煥發(fā)的濃厚。反觀李茂山雙眼直瞪著那把銹跡斑斑的菜刀，拼命咽著口水，等布老虎手持菜刀一個箭步?jīng)_殺過來。他更是嚇得面無血色，一個鋃鐺摔倒在地，陣陣腥臭味從褲襠里冒出，手腳并用，連滾帶爬朝遠(yuǎn)方跑去。

    “李茂山，你給小爺記好了，下次在給碰上，這菜刀不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