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谷入口,一片火海。一半的樹木被火光侵蝕,火苗向上彈跳,濃郁的煙霧沖天而起。
繁雜的馬蹄聲聲聲踐踏的塵土飛揚。回音谷入口,幾百統(tǒng)一黑衣著裝的明月堂弟子勒住韁繩,望著一片火海,眼底有明顯的怒意。
“大護法,怎么辦?入口被堵住了?!?br/>
玄碉騎著黑馬,立于幾百人之前,冰冷的瞳孔看著火海。有絲絲寒意侵來。
狡詐的蕭璃,他知道自己前來接應(yīng)公子,所以放火把唯一的入口給堵死。這樣自己就不能順利的接應(yīng)公子了。
怎么辦?公子信號已發(fā),如今他們肯定穿過了壁道。玄冰傳來消息,說回音谷中埋伏了兩千御林軍和魂殿的十名高手。而公子只有一百余人,若是自己再不去接應(yīng)的話,公子就危險了。
抬頭看著天,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怎么辦?是等還是直接闖?若是闖的話,能闖過去的幾乎沒有幾個。那樣,同樣救不了公子。
玄碉眉頭緊鎖,只得睜眼緊緊的看著天,第一次那么衷心的期盼,快點下雨??禳c下雨。
公子,快等不及了。
強壓著性子等了半刻鐘,大雨卻還遲遲未下。玄碉看著火勢沖天的入口,終于下令:“明月堂弟子聽令,給我從火海里劈開一條道來。把中間兩排樹給我全砍了?!?br/>
“是!”整齊洪亮的聲音。明月堂弟子揮動手中的刀劍,毫不畏懼沖向火海。仿佛剛剛吩咐的命令,只是讓他們?nèi)淞掷锟硺涠皇侨セ鸷@锟硺洹?br/>
明月堂弟子動作利索的分成四組,向兩排浸在火海中的參天大樹奔去,抄起手中明晃晃的刀劍,視死如歸般對著身旁的大樹劈去,身后的人動作一致的進行著這個動作。然后繼續(xù)向下一顆樹劈去。
火光更加猖獗,中間的樹木搖搖欲墜,一身黑衣的明月堂弟子,趁機揮刀把帶著火光的樹木劈飛至兩旁,慢慢開出一條道路來。
又是一刻的時間,火勢只減少了五分之一,明月堂弟子已五個被火舌燒傷。
玄碉看著火光,不復(fù)往日的沉穩(wěn),眉頭緊皺?!八俣瓤禳c!”
明月堂弟子聽到命令,不敢有任何停滯。動作更加利索的開路。
“該死的。怎么還不下雨!”
玄碉低聲咒罵,只能一遍遍看向回音谷內(nèi),希望能看到谷內(nèi)一絲絲的情況。奈何火光沖天。煙霧彌漫,百米之內(nèi),都無法看清人。
突然,一騎沉重的馬蹄聲從身后響起。速度之快,令玄碉也咂舌。
百米。看不清人,只隱約看到一個黑點。
五十米,隱約看清人的體型,來人似乎是個女子。
十米,終于看清了,來人一襲黑袍。臉上布滿疲憊,一雙秋水明眸卻更加漆黑,雙唇泛白。且下唇已經(jīng)咬出了一道血痕,寬大帽子下,額間一朵桃花嬌艷耀眼。即使是現(xiàn)在狼狽不堪的樣子,卻依舊遮不住絕世的風(fēng)華。
來人正是云輕塵。
“輕塵小姐!”玄碉動作一翻,立即下馬。單膝跪下。
輕塵緊急拉住韁繩,看到玄碉。仿佛看到了救命草,她剛一張口,聲音嘶啞無力,她吞吞口水,耳邊又想起蕭璃冰冷的話:兩千御林軍,魂殿的人全埋伏在回音谷,等著明夜前來,一個不留。
她顧不得喉嚨發(fā)燒一般的疼痛,費力的叫出,聲音仿佛被利器刮過,尖利而刺耳:“玄碉,你快通知明夜,讓他不要來回音谷,蕭璃在回音谷設(shè)下了陷阱,派了很多人埋伏在回音谷…?!?br/>
話還未說完,輕塵后知后覺的看著一片火光,心頭立即警鈴大作。耳邊只聽到玄碉低沉的聲音:“公子進入回音谷已有兩刻?!?br/>
“進去了…”
心突然重重落下,耳邊是呼呼的風(fēng),眼前是火光四起,那么火光之后呢?
“明夜。”輕塵突然失控,狠狠的踢一下馬肚,馬兒吃痛,向前方奔來,玄碉一個利落翻身,才避免被馬蹄踩踏的危險。思維緩過來,只見輕塵已經(jīng)向火海奔去。
“輕塵小姐!”心臟差點被嚇的停止。玄碉一個躍起,同時揮動馬鞭,座下駿馬立即也追了上去?!拜p塵小姐,危險!”
輕塵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景物。腦海中只回響著一句話:“公子進入回音谷已有兩刻。兩刻…”
她該怎么辦,怎么辦?
明夜,不要死,不要死。
眼眶中又涌現(xiàn)眼淚,前方越來越熱,像是一個巨大的烤爐。熱的她無法思考,她不知道要怎么沖過這片火海,可是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她要過去。她一定要過去?;鸷V螅兴诘戎?。
“輕塵小姐!快攔住她”身后似乎是玄碉暴怒的聲音,她不想聽,不想管,若是他不在了,她又有何臉面活下去?
輕塵不停的加速,火光越來越近了,座下的馬兒狂躁不已,馬蹄踩踏在被烤焦的土地上,激發(fā)的它更加暴躁,差點把輕塵甩下馬。
輕塵壓下身體,貼在馬背上,拉緊韁繩,馬鞭抽下,迫使馬前進。
近了,越來越近了。
終于闖進一片火光中,四面都是被燒紅的樹木,濃重的白煙。嗆得輕塵睜不開眼。
“轟??!”
“轟?。 ?br/>
座下的馬兒徹底失控,在火海中亂沖亂撞,輕塵咬緊了牙,手掌被韁繩勒出幾道血痕。
馬兒在原地不停的暴怒打轉(zhuǎn),輕塵分辨不出方向,身體緊貼著馬背,微微抬頭看著暗黑的天,終于有哭腔破出:“老天爺,我求求你,求求你,讓我去救他。讓我去救明夜…”
“嘩啦…”巨大的聲響從天空傳來,傾盆的大雨當頭潑下,輕塵全身立即濕透,濃重的煙慢慢沉下。輕塵抹去臉上的淚痕和雨水,睜大眼睛,看清自己的方位,然后繼續(xù)揚鞭,對著入口沖去。
狂風(fēng)越來越大,雨也越來越大,身上的黑袍全部淋濕,風(fēng)依舊吹的它高高揚起,輕塵仰頭張開嘴接天上的雨水,然后用袖子擦干凈臉上的雨水。繼續(xù)狂奔。
地面上被濺起白霧。輕塵看著遠處,突然視線驟然一縮。
遠處有血水慢慢流下,她把韁繩握的更緊。鼻尖立即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明夜…”輕塵全身酸痛,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趕路已經(jīng)快讓她崩潰。她顧不得雙手流血,更緊的握著韁繩,催促馬兒快跑。
眼前是一片血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天仙笑之毒的香味。這么一場大雨,居然還沒有蓋住香味,鳶兒呢?韓肅呢?明夜…呢?為什么一個人都沒有?
地上到處都是躺著的尸體,一個個腦漿迸裂,一個個雙瞳睜大,地上到處都是殘留的手臂。腿,頭顱,輕塵失了重心。跌進血泊中,視線一下子模糊起來。
“明夜…鳶兒…韓肅…你們在哪?”
她費力的尖叫,蒼白的臉龐和秀美的脖子都紅了起來,可低啞的聲音卻傳不出一米。
她爬起來,白色衣衫被血水染紅。她拖著踉蹌的步子走過去,一步步都濺起冰冷的雨水。整個天地都寂靜起來,寂靜的能聽清風(fēng)的悲鳴。
她一俱俱翻過尸體,每翻一俱,心底都做著極大的掙扎。
希望是他,又希望不是他。
雨水混著淚水,她雙手,衣衫上都沾滿了血,她用衣袖擦干凈眼睛,臉上也沾上血,妖異而悲涼。
“明夜,你在哪里?你在哪里?鳶兒?韓肅?”
她費力的叫出,視線一遍遍搜尋著每一寸,腳下又被尸體絆倒,冰涼的雨水和血水全濺到她臉上,她雙臂撐著身體,心底傳來一聲聲悲嘆:“云輕塵,這都是你造的孽。是你造的孽!”
“明夜…”她繼續(xù)爬起來,看向更遠,一塊巨石上面,躺著的似乎是玄汐。
“玄汐…玄汐…”她啞叫著奔過去,腦中一片混亂,不知道現(xiàn)在該如何,她還不夠強大,她其實很怕,沒有他在身邊,她只覺得孤獨無助,仿佛天地都把她拋棄了…
巨石之上的玄汐臉上泛白,輕塵顫巍巍的伸出手,探到她鼻翼之下,…手重重一抖,輕塵搖著玄汐的身體,一遍遍的叫喚:“玄汐,玄汐,”可是現(xiàn)在,嗓子卻發(fā)不出任何的聲音。
明夜呢?明夜?對了,他裝扮成了玄冥的樣子,玄冥,玄冥在哪里?在哪里?
她眼前不斷的閃過各個畫面,腦子依舊陷入混亂,她慌張的往四下看去,如雷貫耳的馬蹄聲越近,她卻依舊沒有找到他。
“玄冥,玄冥,”她視線一停,在一塊大石之下,她看到有一個黑色的身影,她記起,玄冥慣穿黑色的。
她向前跑去,腿似乎像灌了鉛一樣的沉重,步子卻越來越快。
她抱起“玄冥”,身后玄碉帶著明月堂弟子向她跑來。
她摸著他的手,臉頰貼著他的臉頰,她清晰的聞到,有清冷梅香溢出,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明夜…明夜”
她張嘴,一遍遍的叫著她的名字,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fā)出。仰頭看著天,無聲卻絕望而悲涼。
雨水不斷的落下,“玄冥”臉上不停的有東西腿下,漸漸出現(xiàn)他原本的模樣。
蒼白清秀,五官俊美,劍眉挺拔,唇瓣薄涼,下頷弧度美好。
“公子!”身后明月堂弟子跪了一地。氣氛一時間更加悲涼,所有人臉上都濕稠一片,不知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輕塵把蘇慕抱在懷中,輕輕的吻了吻他的臉龐,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從心底百轉(zhuǎn)千折的迂回,她貼近他耳畔,一遍遍細細的叫他的名字:“明夜…我會救你的,就是死也會救你的。我說過,會護你安穩(wěn)百年,我云輕塵,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