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士們密密麻麻的圍成了一圈,盡管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可圍觀的將士卻依舊將練武場圍得水泄不通,喝彩聲不時響起,放眼看去,一抹赫紅色正揮舞手中□□,與一名身穿鎧甲的執(zhí)刀將士武斗。
將士身型魁梧,沉重的大刀在他的揮動下顯得好像非常輕松,他雙手握緊刀柄避開唐綾的攻擊,回身直劈向唐綾后背,唐綾似乎察覺到他要有這樣的動作,腰間使力堪堪避過,霜濤在她的控制下猶如有了生命,極迅速地旋到背后,護了后背,將士的大刀并沒有收回,而是狠狠地劈在了霜濤之上!
這一劈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只有裴海雙手抱胸,似乎一點都不緊張。
他是見識過唐綾的功夫的,在安唯承這么多年的教導(dǎo)下唐綾的功夫雖說不上登峰造極,卻也已經(jīng)是上好的高手了,那將士雖然力大無窮,可終究不過是空有一股蠻力,而唐綾就不一樣了,她向來觀人入微,在大刀劈在霜濤的那一瞬她稍稍將霜濤側(cè)了一側(cè),化去了大刀砍下的大半力度。
可即便如此,唐綾握緊霜濤的手卻仍舊被那股余下的強大力道震得虎口發(fā)痛。
她面上不顯,而那將士則是一臉錯愕的呆愣在了那里。
人群突然一片寂靜,忽然間不知道是誰大叫一聲好,隨后引爆了一連串的叫好聲。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將士服飾的男子來到了裴海身邊,裴海敏感地感覺到自己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隨即便側(cè)目看去,見是熟識的人,輕輕一笑,“宣副將也來湊熱鬧?”
宣策是破軍營的副將,破軍營初始是作為保護楊云昭而存在的,最初不過百人,聽令于楊云昭一人,可以說都是楊云昭的心腹,到了后來皇帝的步步緊逼讓楊云昭有了防備之心,于是在北寧軍中悄悄地選了千人加入,成為了一個三千人的軍營。原本楊云昭是打算將這些人交給安唯承的,可后來事情的發(fā)展越來越超出了他的想象,如今他才再次把他們交到了唐綾手中,而宣策則是從前北寧軍中的副將,與楊云昭交好,北寧軍被皇帝收回后他便帶人投奔了楊云昭,楊云昭對他很是信任,便將破軍營暫時交給他管理,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在觀望,等著哪天楊云昭會派來一名大將做他們的將軍。
他一直期待著,那人會是裴海,畢竟裴海素來功夫強悍,營里的兄弟也服他,除了他宣策實在想不到還能有誰能擔此重任。
宣策笑道:“這位姑娘傍晚的時候就來了,亮了主公的名牌,說是要來與營里的兄弟們切磋切磋,我看著新鮮,便也來看看。”自開始建立白河城后,眾人便擁立了楊云昭為主公,于是許多人對他的稱呼也有了改變,“這姑娘我從前沒有見過,可功夫卻是厲害,她已經(jīng)接連著與營里的好幾個兄弟過了招,沒有一個能讓她落了下風,裴公子可知道這位姑娘是誰?”
聽著宣策這樣稱贊唐綾,裴海長眉一挑,“她啊……”
宣策這邊還等著裴海繼續(xù)說下去,可裴海卻突然邁開了步子,徑直朝練武場被圍繞的中心走去。
兩人早已經(jīng)收回了兵器,那將士正要與唐綾說什么,就看見了大步走來的裴海,連忙后退了一步,畢恭畢敬地行禮,裴海揚了揚手,卻是向唐綾說的:“時候不早了,我來接你回去?!?br/>
唐綾點點頭準備跟他回去,裴海卻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與此同時,一枚青玉從她袖中掉落。
青玉在練武場明亮的光線中顯得格外顯眼,此刻又是聚集了大半營里兄弟的,所有人的目光隨著青玉落地的聲響,齊刷刷地定在了落在地上的青玉上。
青玉的形狀太過清晰,清晰得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楚,那青玉的形狀,就是破軍營的飛鷹標記,而持此青玉的人,即是破軍營的將軍了,人群中倏地安靜,又突然有人低聲議論了起來。站在人群中的宣策自然也是看見了的,他看了唐綾一眼,又看了裴海一眼。他清楚的看見,剛才如果不是裴海伸手去拉唐綾,她袖中的東西不會如此輕易的掉出來的,這大概就是裴海的目的,他就是想要讓唐綾在備受矚目并且以戰(zhàn)立威的情況下宣告自己的身份,可是……
自古以來都是男子為將,他從來都沒見過什么時候有過女子為將的,即便是當年護國公手下的東珠夫人,也不過是將軍身邊的一名軍師罷了,若要他們這樣的一群男子臣服于女子之下,他是絕對不肯的!不止是他,營里的將士們也一定不肯的!
如此想著,原本還帶著幾分贊賞的目光此刻變得無比疏離。
裴海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俯身拾起青玉交到唐綾的手里,以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道:“怎么如此不小心?自己的東西要收好?!闭f罷,也不看營里將士們的反應(yīng),拉著唐綾便出了軍營。
兩人策馬并肩走在回白河城的路上,并不著急,由著馬兒慢慢地走著,裴海大概是心情很好,一路上都是帶著笑的,可唐綾卻早已經(jīng)是心思百轉(zhuǎn),見他不說話,她終于問:
“剛才為什么要那么做?!彼约褐雷约簩⒛敲肚嘤袷盏糜卸嗪?,一連與人戰(zhàn)了幾場也不曾掉落,怎的裴海一碰就掉了。
裴海咧嘴笑道:“如果我不那么做,你打算什么時候才讓他們知道你是他們的將軍?!?br/>
唐綾垂下目光。
她從來沒有遇過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處理,只不過方才出來的時候裴海讓她來露一手,她想著也有道理,便過來了,可卻沒有想過打完了之后應(yīng)該怎么做。那么多的將士,那么多的人,她不懂得該如何相處。她開始有些后悔今日接下了這一營軍隊,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夠勝任。
裴海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她,只見她再次沉默,月色在她的側(cè)臉上落下了一層溫潤的微光,他忍不住策馬更靠近她一些,空出手來,輕撫她的頭發(fā)。
“別怕,這不還有我嗎?”
從她的動作里,他看出了她的退卻,可他相信只要她認真了,便一定能做好。
她拂開他的手,目光炯炯地看他,他迎著月光星辰,仿佛那月光星辰盡數(shù)落在了他的眼睛里,閃爍著靜謐的柔光,那樣的溫柔讓她有些不自在,沉默地避開。
裴海早就習慣了她的冷淡,亦不再言語,陪在她身邊繼續(xù)前行。
月色在兩人的身后落下了長長的影子,在某一處,被拉長的影子重疊了起來,靜靜地相伴。
回到府邸后,裴海囑咐了唐綾一番,便又匆匆地去了楊云昭的書房。
楊云昭書房的大門此刻是大開著的,里面點了燈,大約也是在等著誰,裴海便毫不忌諱的大步邁進,等進了書房,果然見楊云昭正捧著一本書細看,察覺到有人進屋,可卻是連眼睛都不抬。
裴海便取笑道:“你說我來得可是時候?你是在等我,還是在等楚鈺姑娘?”
聽他說到楚鈺,楊云昭就想起傍晚時候懷里那軟玉溫香就是被眼前人打斷的,好不容易去哄了她,只等著她稍晚些時候過來,沒想到這不長眼的裴海又來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有什么話撿重要的說?!?br/>
裴海挑了張椅子坐下,呵呵地笑,“原來是與佳人有約,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妨礙了你,便長話短說了?!彼麛苛诵σ?,從袖中取出了那日謝瀾交給他的玉佩,“這是謝氏的謝禮,憑此物可在謝氏錢莊里一次取走千兩白銀?!?br/>
“哦?”楊云昭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江南此行成事的機會不大的,沒想到雖然沒能招攬來謝瀾,卻也是得到了謝瀾如此的幫助,這么一來眼前的燃眉之急是解了。
“你幫了他什么?”
楊云昭的問題讓裴海突然回憶起了在江南的那段日子,他想起了那夜里多話的她、溫柔的她、有趣的她,唇角不禁微微揚起。
“沒什么,不過是幫他從越王府里取了點東西?!?br/>
“越王府?”
說到越王府,裴海嘴角的笑意逐漸地收了回去。
“王熙垣大概已經(jīng)察覺到我們的動向了。越王府本該是守衛(wèi)重重的,可那日竟然就輕易的讓我與司空破逃了出來,實在蹊蹺,我猜想王熙垣是不是故意讓我取得那物,好派人跟在我們身后探查我們?nèi)缃裆碓诤翁?,所以我便上了謝家的馬車,司空破與我們兵分兩路回來,好分散王熙垣的注意?!?br/>
楊云昭神色凝重,食指在桌上不停地劃圈,口中默念著那三個字。
“王熙垣……王熙垣……”
“我已經(jīng)派人暗中去接應(yīng)司空破了,我們分頭回來,想必再過幾日司空破便也能到了。”裴海頓了頓,提醒道:“王熙垣不會是一個簡單的角色,我們定要好生應(yīng)對?!?br/>
“我知道了?!睏钤普验L長地舒了一口氣,轉(zhuǎn)頭去看已經(jīng)徹底漆黑的夜幕,“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們明日再說?!?br/>
裴海頷首,走出書房,卻見夜幕漆黑,星子閃爍,腦海里突然就浮現(xiàn)了一個人的模樣。
不禁微微一笑,也不再往別處,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暖男川==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