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春叢認取雙棲蝶
我藏不住秘密，也藏不住憂傷，正如我藏不住愛你的癡狂，藏不住別離后的心傷。
我就是這樣坦然，你舍得，就傷。欲將沉醉換悲涼，清歌莫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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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來無事，宿舍里這一陣子流行織東西，大家紛紛行動，各色毛線在小宿舍中隨手翻飛。我先學會了用鉤針?？椓藘蓚€隨身聽的套，一個粉色的自己用，另一個打算送給蘇珊的，蘇珊不屑一顧，“切，我不要，我的隨身聽不需要這么啰里啰嗦的東西！”那就準備回家后送給高中同學王敏。
隨后，盧雪又教會了我用棒針織圍巾。我買的線是藍白相間的雙色混合線。盧雪看到后，抿嘴一笑，“給誰織的，老實交代，是不是于海濱？”
被她說破，略一尷尬后隨口說：“不是，我打算給我爸爸和弟弟織的。”盧雪不相信似的，別有深意地笑了笑，就手把手教我怎樣起頭，起多少針合適，怎樣運針，怎樣注意松緊度。
“你給大哥織的怎么那么快，一晚上就織好了？”我問。
“別提了，我都后悔，害得我第二天整個一個白天都昏昏沉沉，想睡還睡不著，難受死了！”盧雪一邊搖頭一邊說。
“心里好受甜甜蜜蜜的就行嘍！”我眨著眼睛說?！昂媚銈€老二！拿我尋開心！”
“哎呦，求你了，我最怕癢了，投降投降！”
“哈哈哈……”
朋友間最真摯的情意就在日常的一食一飲，一顰一笑中浮現。戀人間最甜蜜的愛意也在日常的一天一月，一針一線中凸顯。想到那時，大哥和盧雪不懼威脅，不憂未來，沒有分開兩地的煎熬來考驗其情，沒有現實殘酷的處境來探究其意，總是一副甜蜜戀人的樣子，滿滿的都是幸福。
中午，剛在餐廳的窗口打好飯菜，買好了一小碗稀飯。盛稀飯的小鐵碗在餐盤上放不太穩(wěn)，好不容易放好了，我就穩(wěn)穩(wěn)地端著往餐桌那邊走去。
遠遠的，眼角的余光被一件晶晶亮的東西吸引，忍不住看過去。待走近了，看得真切，原來是一個彈簧夾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fā)光。是，是，原來在愛唯一飾品店看到的那一款，鑲嵌彩鉆和珍珠的。彩鉆以藍色為主調，輔以極淡的淺粉，成色很好，亮晶晶的。白色的珍珠圍繞雙棲蝶一圈，雅致高貴。這樣美麗的飾品別在如黑色瀑布般的頭發(fā)上，更襯出女孩子清雅如蘭的氣質。
眼光越過雙棲蝶的發(fā)飾，就看到了林子謙那如新月般的眉眼彎彎。他看到我的一瞬本想不說話的，就是一副漠然的神態(tài)，眼睛雖然看我，但沒有停下手中的筷子。不怪他，誰讓我前幾天告訴他離我遠點的。
他身姿筆挺地坐在那里，如一株華貴的青松。一身正裝的打扮，白色襯衣，寶藍領帶。黑色的頭發(fā)在陽光下閃亮。那如新月般的眉眼永遠百看不厭，眉彎若墨染的弦月，眉長若青翠的遠山。眼如點漆，黑白分明，不笑時都有些彎，若笑起來彎的更好看。鼻直若塔如懸膽。他吃飯的姿態(tài)緩慢優(yōu)雅，不疾不徐，像欣賞美的事物。
我顯然沒料到學校這么多餐廳我們會在這個餐廳的這個點碰到。不過，這個華潤餐廳二樓的餐桌很寬大舒服，是戀人們合適的進餐場所。
突然，腳底下一滑，我光顧著看帥哥林子謙了，竟沒注意腳底下被什么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手中的餐盤倒是保住了，可是餐盤上的盛稀飯的小碗……
“哐啷！”一聲，碗摔在地下，鐵碗發(fā)出很大的聲響，很多人都往這邊看過來。“我的稀飯……”我惋惜地說。
“哈哈，哈哈，沒見過這么笨的豬！”林子謙完全放棄了剛才優(yōu)雅的姿態(tài)，筷子一放，站起身來大笑著說。美女一時驚詫萬分，回過頭來看是怎么回事，果然看見一張冷艷高傲的臉，單若水。真的是你。也只有你，林子謙才肯為你買下那個雙棲蝶發(fā)夾，雙棲蝶，蝶兒雙棲雙飛，就像她和林子謙。
我剛要俯身撿起碗，卻被林子謙的話激怒了。手一指林子謙；“林子謙，你別欺人太甚！”卻見林子謙走過來俯下身子幫我撿起了碗，把碗遞給我的一剎那在我耳畔輕聲說：“我就喜歡看你生氣的樣子……”
以前，我不知道這是他的真心話，想當然地認為他是在報復我。
單若水裊裊婷婷地走過來，白色的過膝長靴，水墨丹青畫的修身裙，外罩白狐毛的大披肩，知性優(yōu)雅，眉眼冷俊，氣質高華。
“林子謙？”她帶著詢問，滿腹狐疑。心想：“又是她，林子謙對著她的照片的神態(tài)有憂傷的眷戀，上次在齊潤園餐廳遇見的就是她，他們倆到底有什么糾葛？總覺得林子謙在她面前不像平時一貫的那么冷然……但又……有點說不清的……曖昧！”
“走，繼續(xù)吃飯，下午還要工作！”林子謙什么話都沒有解釋，又恢復了他冷然的做派，轉身往他們的桌子旁走著。
我朝著林子謙的背影嫌惡地使勁努嘴，空出一只手來握成拳朝那修長俊逸的身影使勁揮了兩下。單若水咯咯笑起來。林子謙猛地回頭：“怎么了？”“沒什么！”單若水笑著擺擺手，姿態(tài)優(yōu)雅，我都看癡了。果真是一對璧人，只是林子謙的性格太詭異了……
“你好，我是單若水！”“你好，我是何清音！”顯然，她忘記了我們一年前曾經互相認識過。是我變化太大還是她記性不好？不得而知。
下午沒課，午睡了一小時后，我就去學校東面新開的舊書店淘書去了。
往回走的時候，去那個地攤“集中營”買了點零食。順便同馮嫂說了幾句話?！傲中〉苡幸魂囎記]來了，他生病了嗎？”馮嫂問。“沒有，他生龍活虎的，今天中午我還碰見他和女朋友在餐廳吃飯呢！”我說。
“女朋友？你不是他的……喔……原來是忙著談戀愛去了！”馮嫂低下頭，笑著搖頭說。“喔，你忙著，我走了！”我趕緊離開了。
我一手拿著書，一手拿著零食往宿舍區(qū)走著。
在燕苑超市和宿舍區(qū)籃球場之間長長的過道上，我看見于海濱蹲在墻壁的一角，快走了兩步走近他。只見他把雙手插在發(fā)間，頭發(fā)凌亂，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坝诤I，你怎么了？”我輕聲問。
“你走開！”傳來的卻是他冷漠沉重的一句話，我頓時感覺心如刀絞。
只見他略一遲疑，緩緩地抬起頭來。我正對上他的充血的眼睛，紅紅的，又有道道觸目驚心的紅血絲。眼眶也紅紅的，顯然是哭過的。
墻壁的另一邊此時傳來柔弱哽咽的聲音：“你說，孫磊他憑什么欺負我，憑什么！”細細分辨，原來是尤影影。
果然，我一轉身看見尤影影趴在王茜的懷里痛哭著。王茜發(fā)現了我，神色略顯尷尬，隨后笑著說：“清音，你回去吧，我們三班內部矛盾，讓你見笑了?！蔽抑浪麄儾幌胱屛抑涝揖颓那淖唛_了。
走了沒有十步遠，聽得身后的說話聲：“你別哭了，都怪我太沒用，什么都幫不上你。我去找孫磊算賬！”
“你敢！你和他要不要做朋友了？”
“他這么做，擺明了沒把我當朋友……我……”
“嗚嗚嗚嗚……”又是一陣哭泣聲。
“好啦，好啦，咱不哭了！笑一個好不好？我的影影笑起來最好看了！”
“啪！”的一聲，我的手痙攣一下，剛剛買的書掉在了地上，封面上那個穿著旗袍，高傲地昂起頭，微揚下頜的女子在看著我，冷冷地看著我，神色倨傲地看著我，帶著嘲諷地看著我……她是張愛玲。
正如她所說，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上面爬滿了虱子。
至此，我終于明了一切。
張愛玲說，每一個愛情故事的開始總是燦爛如花，而結尾又總是沉默如土。
于海濱，就讓我們沉默如土好了。我不是張愛玲，縱使我低到塵埃里，也開不出花來。
不自覺地，竟然走進了燕苑超市。買了一包方便面和一聽青島啤酒。回到宿舍，先開開啤酒猛灌了兩口，嗆得我咳嗽起來，啤酒的涼意瞬間冷徹全身。我打開陽臺的門，看看太陽，并沒有落山啊，怎么這么冷，果真是隆冬了。此時，超市里傳來莫文蔚的傷感歌聲：
我知道他不愛我
他的眼神說出他的心
我看透了他的心
還有別人逗留的背影
他的回憶清除得不夠干凈
我看到了他的心
演的全是他和她的電影
他不愛我盡管如此
他還是贏走了我的心
于是，我終于清楚地知道了：于海濱，他不愛我……
欲將沉醉換悲涼，清歌莫斷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