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在昭陽宮詭異的安靜下.這樣輕微的咳嗽聲也十分清晰.瀅心第一個沖上前去查看.手里還端著剛熬好的安胎藥.
初璇微微地瞇眼.即使不是正午.外面打進來的光線也格外刺眼.瀅心見此.立刻吩咐候著的宮女.“快去把簾子打上.這樣亮堂可要刺壞娘娘的眼睛.”
宮女不敢怠慢.小跑著便去.光線漸弱后初璇才敢睜眼.沒想到竟是回到了這個熟悉的地方.
“瀅心.我這是怎么了.”
“娘娘.您有喜了.”瀅心眼里含著淚.這下總算是苦盡甘來了.“兩個月了.也是奴婢無能竟未察覺.白白讓娘娘在浣衣局受了這么多的苦楚.”
“真的.”初璇的手不禁撫上自己的小腹.不敢相信里面竟然在孕育一個新的生命.
瀅心重重地點頭.憋屈已久的淚水到底忍不住.一顆顆落下.“這種事情奴婢怎敢胡說.娘娘若是不信.便看看四周.若是假的.咱們哪里會回昭陽宮呢.”
初璇難掩喜意.沉寂許久而蒼白的臉終于有了變化.這個孩子是來拯救她的嗎.
“娘娘身子虛弱.先把安胎藥喝了吧.”瀅心將藥送到初璇手中.半晌又道.“對了.娘娘.方才雨花的綠瑩來過了.帶了上好的賀禮.還說嫻才人邀您到望露亭一敘.嫻才人會一直在那兒等著.您可要去.”
“嫻才人.”初璇重復了一遍.看看空蕩的手腕.心里苦澀不已.是啊.那日已做了了結(jié)不是嗎.初璇閉眼.她在靜靜地感受心臟的律動.噬心草.郁洛歌的影子在腦海中不斷交叉盤旋.交叉盤旋……
夜里.望露亭.
郁洛歌獨自站在亭內(nèi).稀疏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回頭.耳邊的碎發(fā)被風吹起.一如初璇初見時那般的溫婉美麗.
“你來了.”郁洛歌淡淡一笑.
初璇眼里沒有波瀾.只是同往常一樣.掛著得體的笑意.盈盈上前.“嫻才人深夜邀約.有何指教.”
“璇兒.你我之間當真要這么疏離嗎.”郁洛歌掩面欲泣.忽然在亭中慢慢地繞了一圈.“璇兒.你看看這兒.記得我們初進宮時.便是在這兒有著諸多回憶.那時候.多好.”
“原來嫻才人也知道是那時候.”而不是現(xiàn)在.
“對不起.當初我被寶妃迷了心智才會以噬心草加害于你.對不起……在我心中你早已是我的妹妹.你不知道你在浣衣局的日子里.我有多么擔心你.今夜找你.也是想在你面前悔過.”郁洛歌握住初璇的手.帶著滿眼期盼看著初璇.“璇兒.你我還是姐妹.對嗎.”
初璇莞爾一笑.眼里泛著的柔波仿佛能融化一切.“后宮眾人.都為姐妹.嫻才人此番話怕是說錯了.”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對嗎.”郁洛歌目光一暗.背過身去.
初璇的心是苦澀的.郁洛歌利用她的信任算計了她一次.居然自信到想要利用她的感情來再一次算計她.不得不說郁洛歌是個演戲高手.若非來之前被綠瑩截下好心提醒.只怕如此煽情的情形.她定會傻傻地去相信.只是郁洛歌苦心孤詣地安排這一場戲.目的是何無人可知.既然如此.自己又何不將計就計.
“這望露亭著實承載了太多美好.洛歌.從前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你我之間的情分雖不似從前.但.在璇兒心中你會永遠是那個溫柔善良的姐姐.”初璇含笑低頭.摸摸自己的小腹.“是這孩子化解了我所有的仇恨.他是我的希望.”對.報仇的希望.
在初璇心中.除了愛.便只有恨.愛與恨.她從來都放不下.她就是這樣一個固執(zhí)的人.她的愛恨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亡.于愛.她可傾其所有.即使被傷得體無完膚.遍體鱗傷.明知是飛蛾撲火她也會義無反顧.于恨.她寧肯可毀天滅地.只為心中的無盡恨意.無論以什么為代價.天下.自己.任何.都無所謂.
“夜已深了.姐姐早些回宮歇息吧.”初璇話里的柔和連她自己也不敢相信.這真的是從一個剛剛失去雙親的人口中說出的嗎.
此番前來.初璇穿著最普通的宮女衣裙.暗夜中走在宮道中絲毫不顯眼.卻依舊被一個人發(fā)現(xiàn).
“她不是好人.”明鏡又坐在了輪椅上.
“我知道.”初璇沒有停下.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明鏡無奈.只得加快了轉(zhuǎn)動輪子的速度.一下子攔在初璇的前方.“她城府頗深.你如此掉以輕心.遲早會吃苦頭的.”
初璇被迫停下.“我既然知道她并非善類自會有所防范.你不必操心.何況.如今我心中只想報仇.其余的.都不重要.”
“是嗎.”明鏡好笑地看著她.“連夏淵也不重要嗎.”
初璇的心驟然一頓.“他何時重要過.”依舊是清冷的調(diào)子.
“既然不重要.為何要贈與木盒呢.最重要的東西……”明鏡玩味地笑著心里卻泛著陣陣苦水.“無非.是他罷了.”沒有人知道.這個看輕一切.向來無所求的明公子此刻嫉妒得發(fā)狂.“那面銅鏡想要表達的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初璇的臉色有些難看.突然有了一種被拆穿謊言的心虛.
是的.當初她贈與夏淵的木盒.所謂最重要的東西.其實只是一面銅鏡.那個她愛不釋手的銅鏡.她一面囑咐夏淵不要打開.可一面又自私地希望他能夠打開.因為當他打開的那一瞬間.他看到的不會是那面鏡子而是他自己.她想要告訴他自己的心意.可又希望那是個永遠的秘密.因為她知道.在一場以愛為名的游戲里.誰先動心.便注定誰輸?shù)米顟K.
“想到他你心里還是只有仇恨嗎.還有你的弟弟.”
“無論我做什么.初安都會支持我.至于那面銅鏡.你想多了.那.不過是媚寵的一種手段罷了.你這么聰明.這些小心思你還看不明白嗎.”初璇不肯承認.她在心里不斷地提醒自己.不斷地告誡自己.不可動情.不可動情.“你幫與不幫.這個仇我都報定了.”易家未倒.大仇未報.此時怎么可以在意這些小小的兒女情長.
初璇錯開明鏡.飄然離去.
她決絕的背影.看得明鏡一陣心疼.他不是不明白初璇的痛苦.他想要替她分擔.只是他太傻不知到底該怎么辦.
搭在玉輪上的手逐漸緊握.既然分擔不了.那么我只能以為我自己的方式來愛你了.只一眨眼.夜色中哪還有人.遠處默默注視的人心一驚.快步離去.
暗沉的夜.清冷的光.冗長的路.構成一幅靜謐的畫.一陣名為時間的風吹來.亂了夜.遮了光.擋了路.只讓靜靜地殺機流淌在風里.
翌日.下早朝不過半個時辰.夏淵便風風火火地趕到昭陽宮.
“陛下萬安.”初璇從榻上起來.
看著她的模樣.夏淵似是突然回到了開始.初見她也是這般樣子.乖巧地行禮.不落下一點規(guī)矩.表現(xiàn)得幾乎完美.可.她的目光里從來沒有他.于是.他開始不自覺的注意她.不自覺的了解她.甚至開始不自覺的在意她.現(xiàn)在的她依舊溫順.可這樣的疏離卻讓夏淵心中不是滋味.她是在怨他嗎.
“起來吧.”夏淵牽著初璇.親自扶她在軟榻上坐著.“你有了身孕.以后見著朕不必再行禮.”
“是.”初璇點點頭.
兩兩相對.竟是無言.
良久.初璇輕輕握住夏淵的手.“陛下可知.這樣久違的溫暖對臣妾是多大奢望.”
“以后不會再是奢望了.朕.不會再離開.”夏淵一把抱住初璇.這樣的心安.他也久違多時.
初璇是喜歡這樣的擁抱的.每一次.夏淵所帶給她的溫暖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融化她心底的寒冰.初璇靠在夏淵肩頭.貪婪地享受著.
與此時昭陽宮的甜蜜溫馨不同的是福樂宮的嚴肅莊穆.
“太后娘娘.宸妃有喜.已被陛下接回昭陽宮了.”沉香看看太后越發(fā)陰沉的臉色.心里一陣發(fā)慌.這樣的表情向來只有提到百里皇后時才會有.“陛下已經(jīng)下旨.在民間廣招醫(yī)女為宸妃安胎.宸妃的弟弟也被特封為二等爵位.”
一杯熱茶砰的一下落在地上.沉香冷不丁打了個冷顫.
“紅顏禍水.”方若德氣得連聲音也有些顫抖.“他眼里到底還有沒有整個安夏王朝.還有沒有哀家.”方若德深知依照夏淵的性子.一旦宸妃誕下皇子.再加上宸妃不可小覷的家室.皇后之位非她莫屬.
“沉香.立刻傳話給魏宣.讓他暗中動作.彈劾宸妃.告訴他.此事若是成了.哀家會保魏家一族興旺不衰.”
“太后.”沉香驚呼.這可是干政.而且.依照陛下現(xiàn)如今削弱重臣實力.提拔新人的作風.方若德開出的條件可是天注.
“哀家能贏百里皇后.自然不會輸給一個黃毛丫頭.”方若德看著遠方.那種堅定的眼神.沉香曾見過.就在主子決定以巫術控制隆政帝的時候.就是那種眼神.堅定地不惜一切要做成某件事情.
方若德欣長指甲嵌進掌心.皇后可以是任何人.除了長孫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