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不埋葬,也不發(fā)喪……看來老太太和柳二爺尚在權衡利弊。
如此倒給她一個趁亂追擊的機會。
“碧桐,將朱松悄悄給我找過來。”柳夢妍說著眉宇間的郁愁散了幾分。
守在一旁的碧桐見此,心里松了口氣,生怕姑娘整天就這么愁眉不展下去。不過能讓姑娘發(fā)愁的定然重要,碧桐退出儲秀軒后,小心避開眾人找到朱松。
朱松登時認出碧桐是柳夢妍的貼身丫鬟,見她似是有意避開眾人,隱隱猜出柳夢妍有事找自己。一個心領神會,兩人不動聲色避開府中一干人等,回到儲秀軒。
“見過縣主?!敝焖晒笆终埌驳?。
柳夢妍抬手免了他的禮,接著屏退房中丫鬟:“你們都下去吧,這里暫時不用人服侍。”
待幾名丫鬟出去,柳夢妍語氣慎重得再囑咐碧桐:“你守在門口,其間若是有人找我,一概回復我早起不適仍在歇息?!?br/>
“是,姑娘。”碧桐領命關上房門退出。
屋里一時間只剩下柳夢妍跟朱松兩人。
“朱護衛(wèi),舅舅既然把你派過來保護我,想必我能百分之百信任你,對嗎?”
朱松身形一震,黝黑的眼睛迎上柳如璃的審視,擲地有聲道:“縣主有什么事情,盡管吩咐,朱海誓死效忠?!?br/>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柳夢妍斂下眼中的打量道:“從現(xiàn)在開始,我要你去盯著一個人。無論他是在府里頭,還是出去,我要你將他盯死了。”
“是何人?”
“我那位二伯,柳二爺?!闭f著,柳夢妍眼底掠過一道復雜的神色。
自然她也看到了朱松眼里閃過的疑慮,“朱松,具體緣由恕我此刻不能告知。你只需盯住他,除了正常的去衙門里當差外,還去過什么地方,見過什么人。”
“屬下明白。”
“最重要的是,此事不能讓任何人知曉。”柳夢妍瞇起雙眼緊緊盯著朱松道:“舅舅給我四人護衛(wèi)中,屬你年紀最長,我知道朱海,朱武,朱行他們都是以你為尊。但此事機密,只能你一人去辦?!?br/>
“縣主放心,屬下必不辱使命?!敝焖深I命退出儲秀軒。
屋里靜悄悄的,柳夢妍疲憊得嘆了一口氣:這位二伯上一世就是投靠著三皇子,扶搖而上??珊髞韰s死得那么早,還連累二房一門,真是令人唏噓。
如今雖然皇上特意授了他太子太傅一職,可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得,尚且不得而知。
柳夢妍心想著:自己這一世如何,自己來做主,反正絕不會交給柳二爺。
風雨欲來風滿樓,柳夢妍隱隱感覺到一股涼意,這一世她還是逃不開天家的爭斗。其實她早該明白的,自己一日是長盛侯府的姑娘,一日擔著這一身的綾羅錦衣,一日就避不開天家爭斗這盤棋局上一枚棋子的命運。
如今結(jié)局未定,她尚有機會與他們一較高低。
熟為刀俎,熟為魚肉,不到塵埃落定那一刻,事情便還有回轉(zhuǎn)的余地。
咚咚,伴隨著兩下細細的敲門聲,守在門外的碧桐小聲問道:“姑娘,我能進來嗎?”
柳夢妍自知倘或只是零碎瑣事,碧桐不會這此時打擾自己,遂直接喊她進來。
“何事如此著急?”
“姑娘,這是拓跋侍衛(wèi)送進來的?!北掏┮贿M門,匆匆朝柳夢妍行禮后,連忙從袖口拿出一張紙條。
柳夢妍一聽,便知道一定與拓跋澤言有關,甚至等不及得拿過去看。展開只匆匆瞧了一眼,柳夢妍驚得差點沒叫出聲。
碧桐已經(jīng)許久沒有看到自家姑娘如此慌張,在一旁見她臉色頓變,趕緊上前扶住,“姑娘,怎么了?”
“六皇子回來了?!绷鴫翦挥X得渾身使不上力氣,腦海一片空白得撐著碧桐的手臂,緩了幾下,才回過神道:“碧桐,他受傷了?!?br/>
“也不知他的傷重不重?!睅拙鋮葏茸哉Z完,像是想到什么,柳夢妍舉止近乎失措得催著碧桐給自己找衣裳,“快,碧桐,給我更衣,我要去六皇子府?!?br/>
碧桐自然聽出這個他就是六皇子,但姑娘此時委實不像平日里那般冷靜,她擔心姑娘會出事,遂上前勸道:“想必六皇子已經(jīng)平安無事,姑娘還是去稟報了夫人,明日再去?!?br/>
“不,我等不及了!”
柳如璃脫口而出,腳下一步未曾停下得走向置衣的柜櫥。
緊隨其后的碧桐反倒腳底一頓,她從來,從來沒見過姑娘對一男子如此上心。
柳夢妍甚至沒有察覺到碧桐沒有跟上,自己匆匆取下一件墨綠披風披上?;剡^頭見碧桐一臉欲言又止得盯著自己,柳夢妍只當這丫頭擔心有人拿她私自出府一事做文章,遂道:“放心,不會有事的,現(xiàn)在我那個好爹爹可沒心思管我?!?br/>
碧桐壓下心里異樣的情緒,攔住柳夢妍道:“姑娘,此事不妥,如今府中門房處都管得極嚴。”
柳夢妍不以為意道:“那就走正門,就說我要出府?!?br/>
碧桐自知姑娘決意要做的事,柳府中誰都擋不住,想了想道:“那奴婢去跟夫人說一下。”
“速去速回?!绷鴫翦恍膿湓诹首邮軅?,半點沒注意到碧桐望向自己的復雜眼色,迫切得想確認他的傷勢究竟如何。
等碧桐告退去了,柳夢妍坐臥難安,心緒復雜得獨自在屋里來后走了幾圈后,忽然意識到,自己居然如此擔心拓跋澤言。
她定定地望著鏡子里的自己,眉眼間全是擔憂。
什么時候,究竟是什么時候,她已經(jīng)不由自主地將那個男人當做唯一的依靠!
不過半晌,碧桐確實速去速回,腳步匆匆得回到了儲秀軒。
柳夢妍雖說已經(jīng)冷靜下來,心里知道六皇子此時必定平安無事了,但還是按耐不住得追問道:“不必行禮,娘,怎么說?”
碧桐難得看到姑娘如此毛躁一面,忍著笑意道:“夫人答應了,叮囑姑娘早去早回?!?br/>
柳夢妍聽完明顯松出一口氣,抬頭不經(jīng)意瞥見碧桐偷摸望著自己笑,有些羞臊得清了清嗓子,道:“趕緊吩咐門房備好馬車?!?br/>
“奴婢知姑娘心急,早已吩咐下去,如今馬車已經(jīng)候在柳府大門口?!?br/>
柳夢妍一時更臊得紅了臉頰,碧桐知道自家姑娘委實擔心六皇子的傷勢如何,便不再多言。
兩人腳步匆匆出了儲秀軒,一路索性沒有遇到什么人,頗為順利得出了府,坐著馬車往六皇子府而去。
漸漸沿街熟悉的叫賣聲傳進馬車,碧桐坐在柳夢妍身側(cè),小聲感慨道:“姑娘,你有沒有覺得這樣的情景,好像發(fā)生了很多次?”
柳夢妍先是一愣,然后便明白碧桐說的是,兩人乘坐馬車去六皇子的情景。轉(zhuǎn)念細細一想,原來不知不覺,他們之間的牽扯已經(jīng)如此之深。
是啊,如何能不深,自己這樣坐著馬車往他府上去的情景,一次又一次。甚至,柳夢妍都記不得自己在這條路上走過多少趟。
傳出去怕是都沒有人會相信。
就算是市井平民之女,已經(jīng)訂婚的男女,在成親之前都不宜見面。更何況他們一個是長盛侯府的姑娘,一個是身份尊貴的六皇子。
“姑娘,奴婢先前令人在車上準備了斗笠,等會兒下車,您要不還是戴上斗笠?免得被人瞧見,傳出去有損您的清譽。”
若是往常,碧桐自是不用擔心這個,但想到姑娘這回對六皇子如此上心,嘴唇抿了兩下又道:“請姑娘恕碧桐逾矩,依照本朝禮法,您跟六皇子殿下已經(jīng)定親,成婚之前是不要見面得好?!?br/>
“你一向心細,我自然知道你是為我好?!绷缌У馈?br/>
話音落下的同時,馬車跟著停下。
“縣主,六皇子府到了?!?br/>
馬夫的聲音傳了進來,碧桐服侍柳如璃戴好斗笠帽,而后自己也戴上一頂,進了六皇子府。
六皇子府前管家早收到消息候著,領著丫鬟小廝行過禮后,親自在前面帶路。
柳夢妍雖來過府中多次,但沒有一回,像此刻一樣恨不得立馬就到了拓跋澤言的院里。曲曲折折繞過最后一條走廊,幾人終于到了拓跋澤言的寢院。
“奴才給縣主請安?!蓖匕蠞裳缘膬?nèi)侍三福知道這是殿下心尖上的人,恭敬得行了一禮。
柳夢妍抬手免了他的禮,“六皇子如何?”
“回縣主的話,殿下一直等著縣主,剛剛方睡著。”
柳夢妍點點頭道:“我進去瞧瞧,不會驚擾到他的?!?br/>
三福知道殿下醒來見到柳夢妍,必定開心,應聲在前面帶路。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踏進拓跋澤言的房間,看著床上的人明顯瘦了一大圈。柳夢妍忍不住張嘴問道:“殿下的傷,是徐大夫看的?”
三福自然知道柳夢妍這是何意,點頭解釋道:“殿下此番傷勢嚴重,徐大夫花費整整一日才給殿下處理完傷口。原本已經(jīng)無礙,只要安心靜養(yǎng)一月便可慢慢恢復。但殿下急于回京,沿路顛致使傷口惡化,一直發(fā)燒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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