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12）

    周無逸縱然早就猜到了，此時聽到皇上親口承認(rèn)，還是震驚了片刻。

    他很快冷靜下來。

    既然天子說了想要，他們就沒有拒絕的余地。他不敢態(tài)度強(qiáng)硬的拒絕，只能試著讓宋驍打消念頭。

    念善生得漂亮，她的美貌也讓他和阿萱替她挑選夫君更謹(jǐn)慎。只怕有人看上她的美貌，一時甜言蜜語的哄騙，不是能攜手共度一生之人。

    就怕宋驍也是看上了念善的容貌。

    天子后宮的三千佳麗雖是個虛數(shù)，可只要宋驍想，就會有源源不斷年輕貌美的女子入宮?？赡钌频囊簧鸵г诖颂?，宋驍不喜歡，她的一生就毀了。

    “能得您的喜歡，是善姐兒的福氣?！敝軣o逸定了定神，緩聲道：“只是善姐兒年紀(jì)小，于男女之情尚且懵懂。臣和夫人都想讓她晚些年再出閣?！?br/>
    宋驍聞言，輕笑一聲?！爸軣o逸，別想著用這些話糊弄朕。朕既是對善善動了心思，她身邊的些許小事還查不到么？”

    周無逸神色微凜。

    看來皇上對念善動了心思不是一日兩日的事。

    “皇上，臣承認(rèn)，臣是有私心的?！敝軣o逸索性一撩衣擺，跪在了地上。“善姐兒如臣的親侄女一般，臣不求她榮華富貴，只要能安穩(wěn)度過一生，就是極大的福氣了?！?br/>
    “求您看在善姐兒也有一番愛國之心，曾為了籌措糧草物資出力，請您放她自由?！?br/>
    宋驍居高臨下的望著他，面無表情。

    周無逸字字句句都是說他與念善不合適，仿佛宮里是吃人的地方一般。

    “不必周副統(tǒng)領(lǐng)費(fèi)心提醒，朕自然記得。”宋驍?shù)牡溃骸半抟灿浀迷诟＿\(yùn)茶樓的巷子后，善善曾救了朕?！?br/>
    小姑娘明明是害怕的，卻又大膽的去拉他的衣袖。

    巷子里極暗，他看到了燦若寒星的一雙眸子。

    “朕知道你的憂慮。”雖是周無逸一再拒絕，宋驍卻并沒有動氣。“可朕看著，你替善善挑選夫婿的眼光也不怎么樣?！?br/>
    “若陳二夫人不點(diǎn)頭，陳鈺清如何能娶善善進(jìn)門？許啟安，一身清白傲骨，怕是不愿娶出自高門的善善，怕人說她攀附?！彼悟攲χ磺辛巳糁刚?。“還有英國公世子霍治臻，怕是英國公府不肯同靖安侯府結(jié)親罷？”

    周無逸目露愕然之色。

    “哪怕他們?nèi)键c(diǎn)了頭，全都想求娶善善，你能保證五年十年后，他們不納妾？”宋驍唇邊浮出淡淡的嘲諷來：“哪怕善善做了正室夫人，后院的妾室和庶子庶女，她就不操心？”

    “周副統(tǒng)領(lǐng)為何先入為主就覺得他們會對善善好，能照顧好善善。”

    “那么朕對善善，就不是真心？”

    這下周無逸倒是真的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愣住了。

    若皇上看中了誰，直接下旨接入宮中壓根不是什么大事，朝中也不會有人議論。

    皇上肯先對他們說，肯解釋這些，確實(shí)說明了他對善善的喜歡是真的。

    可這真心又能有多久？

    “周副統(tǒng)領(lǐng)，你這是對朕有偏見?！彼悟斏裆胶偷牡?。“你們問過善善的意思么？”

    周無逸說不出話來。

    他和阿萱本能覺得宮中是火坑，他們要護(hù)著善善逃開。

    “過些日子，太后會召進(jìn)宮貴女入宮賞花。”宋驍回到書案前坐下，翻開了折子?！熬赴埠罡矔盏教??！?br/>
    等到周無逸離開后，宋驍才停下筆揉了揉眉。

    他自然能態(tài)度強(qiáng)硬的下旨，可周無逸和江萱是善善最在乎的親人，他不想傷了善善的心。

    最要緊的是，他要給善善她該得的名分。

    ……

    壽安宮。

    李太后正讓身邊的馮嬤嬤幫著一起參詳待選的秀女，估摸著皇上會喜歡的人，都把小像挑出來放到一旁。

    “皇上喜歡溫婉的姑娘，哀家瞧著李侍郎家的三姑娘不錯?！崩钐竽闷鹨粡埿∠?，仔細(xì)端詳了片刻，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道：“哀家前些日子見過她一面，真人比小像還要漂亮溫柔。”

    馮嬤嬤在旁邊笑著附和道：“您都說好了，皇上一定會喜歡?！?br/>
    正說話，忽然聽到殿外響起通傳聲：“皇上到了?！?br/>
    李太后聞言，忙讓馮嬤嬤扶著她起身。

    “兒臣見過母后?！彼悟斶M(jìn)來后，先給李太后見禮。

    李太后扶住兒子的手，溫聲笑道：“皇上是從御書房來的罷，快坐下。”

    兩人在榻上坐下，馮嬤嬤親自端上了茶。

    “母后在做什么，方才恍惚看到您在書案前忙?！彼悟斚袷情e話家常一般，隨口問道。

    李太后有些驚訝。

    書案上堆著的東西，這些日子除了秀女們的畫像和花名冊不作他想。往日里皇上都是躲著走，沒想到今日竟主動問了起來。

    不過既是宋驍對選秀感興趣，李太后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這樣想著，李太后讓宋驍一起過來看。

    “方才母后還跟馮嬤嬤說，這李侍郎家的三姑娘眉目溫柔，性子也好，你該是喜歡的?！崩钐笮Φ溃骸捌駜耗銇砹?，還特意問起來，真真是有緣。”

    宋驍順著李太后的意思，拿起了李三姑娘的小像。

    “母后說得是，看著這李三姑娘就像是個賢良的。”宋驍微微勾了唇，眼中卻沒什么笑意：“可朕更知道，這位李侍郎才跟舅舅家連宗罷？”

    聽宋驍?shù)恼Z氣中似有責(zé)備之意，李太后忙讓身邊服侍的人都下去。

    “皇上，哀家沒有逼著你選誰進(jìn)宮的意思。”李太后先前不受寵，一直沒能給宋驍支持，故此便有些氣弱?！八麄冏遄V往上數(shù)幾代確實(shí)是同出一家，這才連宗的?！?br/>
    “朕知道，朕也沒想計較?！彼悟斏裆牡溃骸胺駝t，這件事就辦不成了?！?br/>
    李太后望著兒子。

    他已經(jīng)不是那個需要低調(diào)隱忍的皇子，這天下都是他的，自然全天下都要仰望他，順著他的意思來。

    “朕知母后有提攜李家的心思，朕也并不反對?！彼悟斨毖缘馈?br/>
    聽了他的話，李太后稍稍松了口氣。

    “母后，朕知您還想讓李家出一個皇后。”宋驍接下來的話，讓李太后心中有些不舒服?！暗薏粫饝?yīng)?！?br/>
    李太后定了定神，片刻的僵硬神色很快消失不見。

    “皇上，哀家還是那句話，宮妃選你喜歡的就好。皇后是一國之母要垂范天下的，自然要慎重選擇?！崩钐鬁芈暤溃骸鞍Ъ也粡?qiáng)求李家要出皇后?！?br/>
    李太后肯退一步，宋驍怎樣都給她個面子。

    然而宋驍卻緊接著道：“若連四妃都沒可能，甚至妃位嬪位都不給呢？”

    “皇上這是何意？”李太后再好的性子，臉色也有些難看了。

    宋驍不緊不慢的道：“朕說了同意您提攜李家，只是不答應(yīng)讓李家的姑娘入宮。不是有人入宮替朕生下子嗣，才能保證家族的榮華富貴。”

    “若是個蠢的，反而惹出事端來，連累家族?！?br/>
    “相反，家族中有出息的兒郎，才是維持家族興盛的長久之計?！?br/>
    李太后臉色變了幾次，對宋驍這幅說辭，顯然是不滿意的。

    “朕不單是針對李家的姑娘，還有其他世家貴女?！彼悟敋舛ㄉ耖e的說出令李太后瞠目驚舌的消息。“朕有喜歡的人，只想迎她入宮為后，也不想再選妃?！?br/>
    李太后愕然。

    若是皇上有偏愛，立為皇后還不行，難道還要為她空置后宮么？

    “皇上，哀家不能答應(yīng)?！崩钐竽樕⒖坛亮讼聛恚渎暤溃骸皬臎]有這樣的前例，且不論別的。需要人替皇上開枝散葉，綿延子嗣，多子多福，這方才能安定天下人的心?！?br/>
    宋驍挑了挑眉，不動聲色的道：“是啊，所以朕跟兄弟們爭得你死我活，端王兄還在苦寒之地流放；所以母后在父皇死后才能松一口氣，才能享受太后的榮華?！?br/>
    “宋驍，你這是什么話！”李太后被他激怒，幾乎要拍案而起。

    “母后息怒。”宋驍泰然自若的道：“母后的所求是讓李家安泰富足，朕答應(yīng)讓李景嵐掌近衛(wèi)營，給舅舅和表弟表兄都安排合適的職位，只要李家安分，一生榮華富貴無虞。”

    李太后目光直直的望著宋驍。“皇上這是在威脅哀家？”

    宋驍?shù)坏溃骸澳负髣e多心，朕只是提供個想法，一切還看母后。”

    李太后幾乎不認(rèn)識自己生下的兒子。

    若是她執(zhí)意讓李家姑娘入宮，宋驍直言說了不會有恩寵，且李家兒郎的仕途受阻。近衛(wèi)營統(tǒng)領(lǐng)是個極重要的職位，宋驍肯給李景嵐亦是信任和肯定。

    李太后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而宋驍身體健康，會是個長壽的帝王。

    “那人是誰？”李太后冷笑一聲，“不知是怎樣的絕色美人，讓皇上為她肯如此費(fèi)力氣?！?br/>
    宋驍想起舊事，露出兩分追憶之色。“母后可還記得朕被端王兄誣陷投遞叛國，在邊關(guān)的糧草物資緊缺，父皇聽信端王兄的話，不肯給支援，朕將自己的家底幾乎掏空了?！?br/>
    “她變賣了自己所有的首飾，幫著湊銀子去買糧草物資，還找人送到邊關(guān)?！?br/>
    若沒有善善曾救過他，他也不會認(rèn)識周無逸，更不會有后來周無逸幫他渡過難關(guān)，把功勞給善善，倒也是事實(shí)。

    一切都是因為善善，善善是他的福星。

    李太后聞言有些氣弱。

    在皇上最艱難的時候，她在宮中小心翼翼的過日子，端王之母魏貴妃沒少刁難她?？蔁o論多難，她沒能給兒子支持，這是不爭的事實(shí)。

    “母后，你不妨下帖宴請京中貴女來賞花，將她留在宮中在您身邊小住幾日?！彼悟旓@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八矸莸托率遣缓弥苯臃夂?，朕希望您能下懿旨，賜她縣主身份?！?br/>
    李太后原先只以為宋驍是一時沖動，沒想到竟如此為她謀劃，連流言蜚語的可能都想到了。

    看來宋驍是鐵了心要立她為后。

    “皇上還沒說這人是誰?！崩钐笠娝悟斝囊庖褯Q，自然不會再跟兒子生分，她臉上也見了兩分笑模樣。

    既是宋驍讓她下懿旨賜這人縣主身份，起碼在外人看來，皇后的人選是太后所定，她們母子間從沒有生分，這就足夠了。

    兒子是個強(qiáng)勢、殺伐果決的性子，她也強(qiáng)求不來。

    聽到母后問，宋驍目光變得溫柔，眉眼間有笑意。

    “靖安侯府五姑娘，江念善?！?br/>
    ……

    靖安侯府。

    念善才散了學(xué)，正準(zhǔn)備回落云軒時，趙老夫人身邊的張嬤嬤請她和江念儀過去。

    “宮里下了帖子，太后請各府適齡的貴女入宮賞花?！壁w老夫人拿著帖子，對兩人道：“咱們侯府是指名讓你們姐妹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