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厭又敲了敲石桌，把齊景麟的注意力拉回來。

    “殿下，想必這趙公公是不知道這其中緣由，但身為內(nèi)務(wù)府總管公公，他知道這四名死者遇害前都曾每月出宮，而且出宮前后都曾與冠華宮的人，甚至是直接與唐婕妤有過聯(lián)系，于是他猜到，四人之死可能與唐婕妤有關(guān)?！?br/>
    齊景麟嘆息點頭，“是啊，本宮也早就聽說，內(nèi)務(wù)府總管太監(jiān)趨炎附勢，明哲保身，愛財如命。”

    虞青鳳高八度，“從前，趙公公保持沉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案子鬧到了殿下眼前，裴大人下令徹查，趙公公知道事情再難隱瞞，便想著利用這個機(jī)會去找唐婕妤邀功。時間緊迫，他甚至不愿留下聽我問完這四名宮人，確認(rèn)他們的確守口如瓶，就急著去冠華宮了?！?br/>
    齊景麟一拍石桌，感嘆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他這番心急去邀功，卻不知自己是急著去送死?！?br/>
    “還有最重要的，孔明燈……”裴無厭趁虞青鳳不備，搶占先機(jī)，先提到了孔明燈。

    “孔明燈并非是兇手唐婕妤所放，目的也并非是祭奠，”虞青鳳趕忙打斷裴無厭，她的推理重頭戲，絕對不能被搶，“三個死者尸體被打撈丟棄于亂葬崗后，都曾有人放過孔明燈，這正是提點我做出這番推理的關(guān)鍵?！?br/>
    “哦？”齊景麟果然提起興致，又一次關(guān)注虞青鳳。

    虞青鳳緊盯裴無厭，生怕被他嘴快搶先，再也顧不得嬌嗲腔調(diào)和夾子音，語速極快地開口。

    “銀錢送出去自然要有情郎接收，就拿第一次春喜遇害來說吧，當(dāng)唐婕妤打定主意殺害春喜時，她就已經(jīng)物色好了下一個送信人，也就是小翠。她讓小翠送出宮的樂譜之中就暗藏著讓情郎在未來幾日內(nèi)駐守亂葬崗附近的囑咐?！?br/>
    齊景麟面色煞白，顯然是已經(jīng)猜到了下文，又干嘔了兩下。

    虞青鳳繼續(xù)：“宮女出宮要經(jīng)過宮門，宮女身上如若攜帶大量銀錢或者貴重珠寶，那是一定會被發(fā)現(xiàn)并且上報的，所以唐婕妤只能按月少量地往宮外送。而如果是通過尸體的話，那么就算是送出去陛下御賜的寶貝貢品，比如不久前東海進(jìn)獻(xiàn)的夜明珠之類，也不在話下?！?br/>
    “那孔明燈……”齊景麟按壓胃部，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力。

    “孔明燈正是唐婕妤的情郎所放，目的自然不是祭奠死者，或者是懼怕鬼魂報復(fù)，他只是為了給宮中的唐婕妤發(fā)去信號，告知他已經(jīng)接收到了唐婕妤送給他的、藏于尸體內(nèi)的、價值不菲的御賜寶貝?！?br/>
    虞青鳳控制不住，腦中閃現(xiàn)出一個男人全副武裝，在亂葬崗附近給腐敗尸體開膛破肚，捧著骯臟的寶貝雙眼冒光，得意陰笑的場面。

    事后，男人還點燃了他帶來的孔明燈，望著天燈升空。

    宮內(nèi)的唐婕妤也在冠華宮內(nèi)與心上人共賞一燈，滿心慰藉滿足。

    這大概是孔明燈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殿下，裴大人，我的這番推理的確大膽，但也的確容易驗證，只需要去搜查唐婕妤的冠華宮，找不到陛下賞賜的稀世珍寶，便是證據(jù)；仵作驗尸，只要能在孫巧芬的體內(nèi)發(fā)現(xiàn)御賜之物，便是證據(jù)；今晚派人蹲守亂葬崗，只要能抓獲一個提著孔明燈前往，全副武裝、懷揣開膛利器的男子，便是證據(jù)?！?br/>
    齊景麟轉(zhuǎn)向裴無厭，詢問道：“裴卿，依你之見，這婢女所言如何？”

    裴無厭無奈苦笑，“這丫頭嘴巴倒是快得很?！?br/>
    虞青鳳腹誹：誰叫你拿我做試錯工具？這功勞最后也會算在你頭上，我當(dāng)然要抓緊時間展現(xiàn)自己，保住自己的屁股和小命。

    “殿下，此事畢竟涉及到唐婕妤，臣以為應(yīng)當(dāng)先等仵作驗尸結(jié)果，如若確認(rèn)尸體內(nèi)暗藏宮中寶物，再于今晚前往亂葬崗；如若今晚抓獲可疑男子，明日一早再稟明陛下，前往冠華宮搜查。當(dāng)然，最好此刻便能派人暗中關(guān)注冠華宮一舉一動，以免有人通風(fēng)報信，以致今晚無人赴亂葬崗之約?！?br/>
    “不愧是父王欽點的大理寺卿，”齊景麟贊許微笑，“就按裴卿所言行事?！?br/>
    尸體已經(jīng)被抬走有些時間，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一名小太監(jiān)匆忙來報：“啟稟太子殿下，裴大人，仵作開膛驗尸，發(fā)現(xiàn)了一柄玉如意，內(nèi)務(wù)府確認(rèn)，正是半月前唐婕妤壽辰，陛下御賜之物。”

    虞青鳳徹徹底底松了一口氣，接下來的任務(wù)就是抱住裴無厭的大腿，讓他去給自己搞解藥。

    “裴卿，幸好此行有你，不然這宮中的連環(huán)命案也不會如此輕易告破。如若讓居心叵測之人繼續(xù)陪伴父王身側(cè)……”齊景麟苦笑搖頭，“此案雖還未蓋棺定論，但本宮相信你的判斷。想要提前論功行賞。裴卿，說吧，你想要什么賞賜？”

    裴無厭謙遜搖頭，但卻真的低頭做思考狀。

    虞青鳳急得恨不得跳到齊景麟面前，論功行賞，也該賞她才對吧？難道就真的只是將功贖罪？

    “殿下，臣不敢居功，這次的案子，首功應(yīng)該算在虞青鳳身上?！迸釤o厭轉(zhuǎn)頭望向虞青鳳。

    還算這家伙有點良心。

    “這正是本宮佩服裴卿之處，一個小小婢女，裴卿竟能看穿她有這樣的才能，給她如此機(jī)會?！?br/>
    “哪里哪里?！?br/>
    虞青鳳滿臉黑線，這兩人這是要開啟互捧模式？

    “其實臣剛剛一時興起，也是想要借著虞青鳳之手了解案情，除此之外，還有一點私心?！迸釤o厭話鋒一轉(zhuǎn)，含笑望向虞青鳳。

    “哦？私心？”

    “是，殿下還記得臣剛剛跟您提過的端州楊家滅門案吧？”

    “當(dāng)然，端州呈上來的案宗，傳說是被楊家獨子欺凌的女子請狐仙代為報仇，一夜之間，楊家一十六口慘死家中，現(xiàn)場遺留赤色狐毛的案子。裴卿剛剛講起時，本宮就極為好奇?！?br/>
    “臣打算不日便前往端州，重新徹查此案，”裴無厭指向虞青鳳，“此行舟車勞頓，臣身邊還缺個機(jī)靈的婢女跟班，一來是照顧飲食起居，二來也可助打探消息。私心便是想尋個合適的人選，而這個虞青鳳腦袋里有點東西，臣以為，正合適?！?br/>
    齊景麟爽朗大笑，“區(qū)區(qū)一個婢女而已，裴卿想要盡管拿去。但這不能算作獎賞。本宮還是要賞裴卿……”

    “殿下，如果殿下執(zhí)意要賞，臣斗膽想請一道破格任命大理寺六品官職的權(quán)限?！迸釤o厭收起了剛剛的謙遜笑意，極為鄭重。

    “裴卿，你是大理寺卿，這任免屬下官職的權(quán)利本就是你的?！?br/>
    裴無厭見齊景麟沒有抓住重點，輕輕提點，“破格。”

    “破格……”齊景麟若有所思，思忖了片刻大笑道，“沒問題，本宮許諾，屆時一定全力支持裴卿?！?br/>
    “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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