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門人說的話都讓借種的人聽到了，借種的人吃不住勁了，跟蘭子言道：“這個事情不能這樣耗下去了！你不給她開門，他就要沒完沒了的砸門，這三更半夜的，一個人不大點兒聲音說話能傳出去好遠好遠！讓她這么折騰，咱倆的事

    情全村的人還不都知道啦？我這個隊長還怎么干啦？你家的孩子將來出去也沒法抬頭啦？這個事情我不能迷著啦，還是出去和她了斷了吧！”

    蘭子也是異常恐慌，雖然嘴硬也不過是強頂著，借種的人既然這么說了，她也就順水推舟了。借種的人嘁哩喀喳干凈麻利的穿好了衣服，就推門出去了，到了大門打開門閂就看見了媳婦，借種的人自覺理虧，沒說什么就拉著媳婦往家走。媳婦哪里饒這個過兒，罵道：“你他媽撅什么尾巴拉什么糞我不知道??？你想趁著我住娘家你到野老婆這兒偷情，我告訴你，這是我給你挖好的坑，就等著你跳哪！你說你們倆沒關系那孩子不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你今天干嘛來啦？你們倆的事情我早看出苗頭來了！這回我看你還嘴硬不硬啦？”

    “什么咱也不說了咱回家吧。”

    “回家？你想瞎了心！我不好好治治這個娘們，你甭結計讓我回去！她媽的她個浪娘們勾搭男人，偷偷摸摸也就得了，還他媽勾搭到家里明鋪夜蓋來了！他也是太賊膽包天了！”借種的人竭盡全力勸說，使勁拉扯媳婦往家里走。媳婦打著墜葫蘆，撒著潑罵道：“你們倆好受完了！一個向著，一個裝他媽好人去了！想就此罷休？沒門！告訴你，想欺負你老娘我的人，還沒生出來呢？你他媽癢癢？明天把生產隊里的毛驢拉過來給你配上！那家伙個大解氣！毛驢沒功夫，現(xiàn)在生產隊里的牛正閑著哪！哪家伙更受使，一家伙能通到你嗓子眼去！再不然拿棒瓤子給你出溜出溜！讓他媽你癢癢！”

    借種人的媳婦，越說越來勁，話說得越來越對不上牙口，實在把借種的人氣急了，掄圓了巴掌給了她一個大脖摑，罵道：“你還有完沒完啦？”媳婦并沒有示弱，又嚷道：“我說說她你急了！你們兩個舒坦完了！我說兩句都不行？你要是瞅她好！明天你跟他過去！可是人家家里還有一個哪！人家要你嗎？人家的男人家伙不行，可人家的男人是吃皇糧的，是老師，人家到月頭能把大把票子拿回來給女人花！你上哪拿去呀？你只有到年底分一次紅！弄不好還得超支！你以為你是誰呀？也就是有一個不當吃不當喝的一個窮*！給人家解解癢癢還行，當?shù)昧孙埑詥?？人家要你嗎？人家不要你！也就是我哪輩子缺了德要你這個窮*，我是沒轍啦！誰讓我跟你是基小的夫妻哪！我當初怎哪么瞎了眼呢？”

    無論借種的媳婦再吵再罵，蘭子也沒有搭話。借種的人連拉大拽把媳婦往家里拖著。借種媳婦的吵鬧，半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了，不管怎么樣，借種的人把媳婦還是拖到家里來了。

    經(jīng)過這次風波，借種的人知道了媳婦的厲害，對于蘭子再也不敢沾邊了。而那蘭子自從受了這次羞辱之后對于借種的人也唯恐躲之而不及啦。

    蘭子思來想去自己的不幸都是由于自己的男人造成的，如果自己有個正常的男人，自己何至于輪落到這個地步？自己本來是個安分的女人，就是由于自己的男人不是個男人才造成了這一切的后果。

    又是一個星期天，自己的男人又回來了，蘭子向男人哭訴著自己的不幸，她搖曳著男人痛哭著：“你呀你，都是你吆，讓我無端的受到這么大的侮辱吆！你呀你為什么這么簡單的事情對于你就這么難呦？”董老師看到媳婦如此痛心，內心里也是無限的痛苦，想盡一切言語安慰，可是他想不出更好的能夠真正解決問題有說服力的言語安慰蘭子，他無奈中把他自己的身世說出來了，他想這應該是最能夠說服人的。

    董老師老家是東北人，自己的父親被日本抓了勞工去了日本，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父親自己見過但一點兒印象也沒有了，母親一人拉扯他成長著，待他長到七歲的時候母親患了一場重病死了，從此他就成了孤兒，靠拾垃圾撿破爛度日。這樣，他混了一年多，突然間從北京來了一個三十幾歲的年輕人到了他家，年輕人說是他哥哥。要接他到北京去生活。他不認識這個年輕人，高低不跟他走。這個年輕人動員了街坊四鄰來做他的工作，使得他知道了他確實有這么個哥哥。這個哥哥是他的一爺之孫，是他親大爺?shù)膬鹤?。早年間大爺是東北軍的一個連長，1931年9.18事變大爺隨著張學良的部隊入關了。后來西安事變，張學良被扣，西北軍成了一群無頭之鳥變成了一盤散沙，他大爺開了小差，輾轉來到北京在北京開個小買賣，又把家眷接到了北京，他大爺就這一個兒子，在東北上了小學，到北京接著上學。很快就畢業(yè)了，畢業(yè)之后當了個中學老師。

    這一年，有一個他在東北念小學時的同學因為東北內戰(zhàn)逃到了北京，無處落腳投奔了他，在他家住了幾宿，告訴了他東北老家的事情，他叔叔一被抓走就沒有回來，嬸嬸也于前一年多病故了，剩下一個孩子成了孤兒，整天流落街頭，甚是可憐。孩子的大爺聽后淚流滿面，趁著學校放暑假的時候就讓自己的兒子去了東北老家。孩子已經(jīng)九歲了，懂的事情已經(jīng)不少啦，聽街坊鄰居的訴說知道來人不是騙子，也就跟來人到了北京。到了北京，大爺哥哥就讓他上了學。不久全國解放了了，眨眼間這個孩子也初中畢業(yè)了。正趕上農村急需教師，而大爺家生活也不富裕。董老師就響應國家號召到農村當了教師。

    這個董老師從小困苦，在東北時受到過天主教堂神父們的接濟，在東北時就入了天主教，到了北京自然而然又是天主教徒了。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主上，他萬事不與人爭執(zhí)，他從不罵人，見人三分笑，是個十足的和事佬。

    那幾年正好中國和前蘇聯(lián)交惡，蘇聯(lián)出了一個赫魯曉夫，提出了一個三無社會，——無戰(zhàn)爭、無階級、無剝削。董老師從小深受戰(zhàn)爭之苦，深受剝削壓迫之害，自然覺得這樣的社會挺好。自然就嘴里不斷和人叨叨沒有戰(zhàn)爭沒有剝削沒有壓迫不是挺好嗎？他的牢騷，他的同事就匯報給了學校領導。學校領導經(jīng)過調查，這個董老師確實有過這些言論，而他的言論和赫魯曉夫是一個鼻孔出氣。學校就對他進行了批判斗爭，而他在會上又是表示非常不服，進而與批判的群眾嘴上進行對陣。學校領導看制不服他，就對他實行勞動改造。這個學校是個寺廟改造的，每年入冬學生都要取暖，取暖要燒煤，每年馬車把煤拉到學校廣場，雇人把煤搖成煤球，再讓學生把這些煤球抬到教室。廣場到教師的距離要平地拔高好幾丈，要上三十二等石階，原來這些煤球，是每個教室的學生負責把每個教室燒的煤球從三十二等臺階下抬到自己的教室?？墒沁@一年，學校的領導沒有讓學生抬煤，為了徹底改造這個董老師的反動思想，就讓這個董老師一人把這全學校十多噸的煤球從三十二等臺階下挑到三十二等臺階上的每個年級的教室里去了。

    那年他剛剛十八歲，一直在學校念書，這么笨重的體力活他從來沒有干過，肩膀子壓腫了，從這個肩膀子換到哪個肩膀子上，腰腿累酸了栽了跟頭爬起來咬著牙繼續(xù)挑，董老師用了一個星期終于把這十多噸煤球從三十二等臺階下挑到三十二等臺階上來了。通過這次勞動改造，他再也不敢和群眾唱對臺戲了，可是他從此也就種下了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