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洛將她的一切都盡收眼底,目光明亮了幾分,“明天下午,兩點四十的飛機(jī),畢竟這么多天的交情,去不去送機(jī),你自己看著辦吧?!闭f完這句話后他就站起來準(zhǔn)備離開。
謝語清突然咬牙說:“我不會去的!”
季洛聳聳肩,做了個無所謂的表情?!胺凑⑽沂峭ㄖ搅耍ゲ蝗ルS便你。”他打開門,回頭眨著眼睛露齒一笑說,“不打攪你養(yǎng)病了,請繼續(xù)。”
他的話分明充滿嘲諷的味道,但聽在謝語清耳中,卻覺得說不出的辛酸。季悠然真的要走了嗎?明天就要走了嗎?那么快!不……不對,不快了,早就知道他要走的不是嗎?只是私心里一直很美好地以為他會陪在自己身邊,一直一直那么陪著,無論什么時候,無論遇到怎樣的境地,只要她一轉(zhuǎn)身,一回眸,就能看見他那溫暖的微笑。瞧她多任xing,多自私,把那么寶貴的相處時間以最最不堪的方式揮霍掉了……
鬧得這么不愉快啊……連分別,都分別得這么充滿遺憾啊……
“季大哥……”她哭出來,捂住自己的臉,痛苦得連坐都坐不住,“我該怎么辦?你教教我,我該怎么辦……”
他于她,一直是最安靜舒適的港灣,最明亮溫暖的燈塔,如果失去他,她以后的人生會變成什么樣子?然而,為什么到這種時候了,還是做不到去挽救些什么?是因為葉希嗎?因為葉希就像枷鎖緊緊套牢了她,她只能看著自己被孤獨地綁在那個柱子上,離所有的人都越來越遙遠(yuǎn)。
詛咒……畢竟是一場詛咒??!
明天,下午,兩點四十。
不,她不去。她不去……
謝語清狠狠咬住下唇,咬到流出血來,然后她從枕頭下抽出那本ri記,沉聲道:“好啊,既然要我沉淪,那就徹底點好了,帶我去地獄吧,葉希,帶我徹底沉淪到地獄里去!”
這一次,不再遲疑,她翻開了ri記本。
十一月,校醫(yī)院的那一次相遇,葉希寫:“再度相逢。無數(shù)次想過,如果真再見到時,會是怎樣的情形,但直到事情真實發(fā)生后,我才知道所有想象出來的感覺,根本不能被稱之為感覺。再見她的那一瞬間,仿佛天崩地裂。無法正視,也不肯相信,于是尋了個借口自欺欺人,便以為自己依舊是怨恨她的。今生今世,是不是之前是為了等待這一面相逢,之后是為了懷念這一面相逢,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翻過去,那頁的背后寫著:“清清,你也許永遠(yuǎn)不會知道,那一眼間,看在我心中,你之外的天地,再無顏se?!?br/>
葉?!?br/>
多好,她繼續(xù)掉下去了,這些話如催命符咒,拼命地拉著她往下墮落,然而這一次,她已不再害怕。就讓她墮落到底,永不超生吧。她不再掙扎了。
謝語清一邊看一邊哭,漸漸的,哭變成了笑,笑變成了呻吟。最后一頁,停在三月,寫于病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