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曾經(jīng)離開過面包車。就在這些追星的女孩進了航站樓之后不久，死者下車，也進了航站樓。

    航站樓內(nèi)的監(jiān)控顯示，死者是直奔衛(wèi)生間方向去的——當然，衛(wèi)生間門口是沒有監(jiān)控的。

    12：10死者進入衛(wèi)生間的監(jiān)控盲區(qū)，25分鐘后，走出監(jiān)控盲區(qū)，沿原路回到面包車上?！?br/>
    “25分鐘，久了點吧？”吳端道，“僅僅是去上廁所嗎？”

    “所以我把相關的監(jiān)控視頻都轉(zhuǎn)給圖偵科了，讓他們對這個時段出入過衛(wèi)生間的人一一判別身份?！?br/>
    吳端“嘖”了一聲，“機場人流量這么大，單看臉——有的可能還看不到正臉——不好判別身份吧？”

    “好在年末機場加強了安檢力度，進航站樓就得刷身份證，所以只要想查，里面的人身份應該都是能查到。”閆思弦解釋道。

    吳端思忖片刻，又問道：“那在死者離開面包車的這段時間，有人接近過他的車嗎？”

    “沒有?！遍Z思弦搖了下頭，繼續(xù)道：“從衛(wèi)生間出來后，死者就回到了面包車上，直到這時候都還沒有毒發(fā)的跡象。

    可惜那面包車玻璃貼膜太黑了，死者上車以后，監(jiān)控就啥都看不到了。

    再之后，過了大概1小時20分鐘，葉簇下飛機，粉絲們的接機活動很快結束，大批粉絲簇擁著葉簇出了航站樓。

    保安護著葉簇上車，幾個包車的姑娘往面包車處跑，從監(jiān)控畫面來看，她們一邊跑，還一邊喊著‘快點快點別趕不上了’之類的話。

    兩個姑娘上了車——也不算是完全上車，后排座位的上了一個，前排座位——就是那個跟司機最熟的姑娘，叫張澤霖的，一條腿也邁進了車里，幾秒種后，她跟觸電似的往車外逃?？幢O(jiān)控，是真嚇壞了。

    就是這段時間里，后排上了一個人。

    又過了幾秒，后排的人也退了出來，其中一個膽大的姑娘從副駕駛位置探身去看了死者。

    尖叫聲爆發(fā)，引起了小范圍的騷動。”

    約莫半分鐘后，葉簇的經(jīng)紀人下了車，拽住一個奔逃的姑娘，看樣子是在詢問情況。詢問完，她徑直走向面包車，也是從副駕駛位置探身進去，看不到她都干了些什么，大約半分鐘后，她從車里出來。

    待經(jīng)紀人回到車上，葉簇的車便要離開，但被趕來維持秩序的機場防爆警察攔住了。他們的做法還是很專業(yè)的。

    因為經(jīng)紀人張嘉燦進入過現(xiàn)場——就是那輛面包車，機場防爆警察要求他們一行人留下，等待刑警調(diào)查。

    最后就是轄區(qū)分局的刑警趕到，問話的問話，取證的取證。監(jiān)控情況就是這樣了?！?br/>
    吳端道：“也就是說，先后有三個人接近過面包車里的死者，其一是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張澤霖，其二是跟張澤霖一同包車的一個姑娘，其三就是緊急人張嘉燦?！?br/>
    “對?！?br/>
    吳端點點頭，道：“我有幾個想法。

    第一，對拿了死者手機的葉簇一行人，進行詢問調(diào)查；

    第二，投毒多發(fā)生在有預謀的仇殺案件中，無論經(jīng)濟原因、情感原因，還是別的，先從死者身邊的人查起；

    第三，毒源。國家對氰化物管控還是很嚴格的，那玩意兒普通人可沒那么容易搞到，先在全市范圍內(nèi)發(fā)一輪通告，看看有生產(chǎn)、儲存、運輸氰化物資質(zhì)的單位有沒有出問題的。

    第四，就是現(xiàn)場調(diào)查了，我想投毒的路徑無非兩個，其一，趁死者去衛(wèi)生間的時候，在監(jiān)控盲區(qū)向他下毒，方法目前還不得而知，不過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其二，在死者的食物中下毒。死者獨自回到面包車上以后，吃了某種含有氰化物的食物。

    這一點，我沒什么頭緒，你有想法嗎？”

    “等尸檢結果吧，至少先確定一下，他身上有沒有針眼之類的東西，以及他究竟都吃過什么?！?br/>
    “那就先收隊吧，老有這么多人圍在航站樓門口，不行?！?br/>
    吳端下車安排各科室的刑警們離開，并跟分局副局長打過招呼，案子由市局正式接手。閆思弦也下車，將筆記本電腦換給了分局刑警。

    回程路上，閆思弦苦笑道：“早上還說今兒只放人，不抓人，是個好兆頭，半天不到就打臉了?！?br/>
    “恭喜閆少喜提開光嘴一個。”調(diào)侃完，吳端有問道：“你脖子怎么樣了？”

    “就那樣，過兩天就沒事了?！?br/>
    “市局斜對門有家中醫(yī)正骨，小診所，技術還可以，你可以去揉揉，一下就好?！?br/>
    “你試過？”閆思弦道。

    “沒，笑笑推薦的。”

    “哈？”

    “沒辦法，網(wǎng)癮少女，小小年紀頸椎腰椎都不好，三天兩頭去推拿，據(jù)說網(wǎng)監(jiān)科、圖偵科的大半工資都花那間診所了?！?br/>
    “那這診所的選址還真是……聰明?！遍Z思弦以拳捂嘴，咳嗽了一聲，“另外，我詫異的點在于，笑笑為什么會跟你分享這種信息？”

    “她跟貂兒說的，貂兒無意間告訴我，現(xiàn)在我又告訴你……呃……你可以理解為，小道消息是個圈?！?br/>
    閆思弦輕笑一聲，“那麻煩你等會兒把我放那診所門口，我去體驗一下。”

    “好?！?br/>
    閆思弦去治療落枕時，吳端則開始了對葉簇經(jīng)紀人張嘉燦的訊問。

    “說說吧，葉簇跟死者究竟有什么淵源?！?br/>
    “那件事，葉簇瞞了我很久，精神壓力實在太大，才跟我說的。

    就是有一天他進電梯的時候，那個男人突然也跟著進了電梯。電梯門一關，那男人就拿手機亮出來幾張照片，問葉簇這個是不是你。

    葉簇看到照片，當時就愣了。據(jù)他說，那一組偷拍的照片，偷拍的他家門口，他晚上帶兩個十八線女星進屋。

    他被敲詐了，那男人前前后后問他要了上百萬，蠢啊！……”

    吳端打斷葉簇道：“被敲詐的金額，具體是多少錢？”

    “一百零八萬。”

    “有整有零??？”吳端問道。

    “不是一次性給的，最開始那一次只要了八萬，估計是在試探吧，葉簇給了，他的胃口就越來越大，十萬二十萬地要。

    直到開口要到五十萬，葉簇頂不住壓力了，才告訴我……

    公司捧紅他是花了成本的，人氣剛有點起色，好不容易接下幾個代言，就出這樣的事，一旦處理不好，就他趕場子上二流綜藝節(jié)目賺的那幾個錢，哪兒夠給代言的品牌賠償？”

    “你們被敲詐，就沒想過報警？”

    “報警？萬一消息從你們這兒泄露出去呢？我不是說你們不可靠啊，警官你別誤會，我沒那個意思，就是……誰不怕那個萬一啊，你說是吧？”

    對她的顧慮，吳端理解，但不予置評。

    “那你們后來是怎么處理這事兒的呢？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了以后，從公司層面的處理，而不是從葉簇個人層面?！?br/>
    “哪兒有什么公司層面?！睆埣螤N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她從手包里摸出一包煙，問吳端道：“我能抽一根嗎？”

    吳端點了下頭。

    張嘉燦抽出一根煙來，先遞給吳端，“警官，你也來一根？”

    “我不抽?！眳嵌藬[手拒絕。

    張嘉燦便點起一根，自己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煙來，她重復了一遍“哪兒有什么公司層面”，繼續(xù)道：“我們經(jīng)紀人對藝人，是個人負責制。意思就是，藝人出了問題，公司要拿經(jīng)紀人問責的，誰讓我沒管理好藝人的生活？

    這種事報到公司，公司會不會想法拉葉簇一把，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要被開除，沒跑兒。一旦因為這種事被開除，我的職業(yè)生涯就算是毀了。

    我只能以經(jīng)紀人的名義，幫葉簇周旋這件事。

    我見過那個男人。就是那個……死人。我約的他，想跟他談一個永久解決的方案。

    方案也很簡單，就是我們出一筆錢，一次性買斷他手上的照片。

    300萬，那是葉簇能拿出來的所有錢了，這價錢比任何他能找到的媒體出價都要高得多，也足夠他過上富足的生活，我們希望他拿了錢，銷毀所有照片，別再糾纏下去了。

    那個男人沒答應，他竟然沒答應！他一個開面包車的！憑什么……”

    張嘉燦又吸了一口煙，一口幾乎吸掉了一根煙的三分之一。

    “……他說讓他想想，想好了給我答復。

    他的答復是，300萬他要了，照片他是不會銷毀的，以后葉簇的所有收入，他要抽成，每年給他分200萬，否則他就曝光那些照片。

    說實話，一開始他一點點地敲詐，溫水煮青蛙，不知道他的底線在哪兒，我們確實害怕，可后來，他獅子大開口，我們就不害怕了。大概是，對最終那個魚死網(wǎng)破的結局有了心理準備吧。”

    吳端抓住了一個關鍵詞。

    “魚死網(wǎng)破？”他問道：“索性把人殺了？”

    張嘉燦笑了，“警官你想什么呢？”

    見吳端面無表情，她只好收起笑容，繼續(xù)道：“怎么說葉簇也是個名人，就算成了過街老鼠，他也還是名人，也不是完全沒有翻身的機會，怎么可能去殺人？”

    “那你呢？”吳端道：“葉簇還有翻身的機會，你的職業(yè)生涯可要毀了?！?br/>
    張嘉燦一愣，笑出了聲，“警官，我真沒想到……你懷疑我？你覺得我回去殺人？……不怕浪費時間得話，隨便你怎么查吧。”

    “我會查的，”吳端等張嘉燦收住了笑，才繼續(xù)問道：“人死在面包車里，面包車車窗的貼膜很黑，你在外面，怎么會知道出事的正是敲詐你們的人？”

    “這……我認得那個車牌，約他見面的時候我就記下來了。

    后來，我托車管所的朋友幫著查了這個車牌號，我……就是……被敲詐了，我們總得想辦法搞清楚敲詐我們的人是誰吧?！?br/>
    “就這樣而已？”

    “再……看看對方有沒有什么把柄或者軟肋。”張嘉燦將煙頭按在了煙灰缸里，“反正，我們這邊的情況我全都說了，你們怎么查我都沒意見，也絕對配合，沒干過的事兒，我怕什么。

    我就求你們，千萬保密啊?！?br/>
    “保密的命令已經(jīng)下去了，不僅你們，警方也在對這案子進行輿論監(jiān)控，至少截止目前，網(wǎng)上全是‘葉簇樂于助人，協(xié)助警方破案’的新聞?！眳嵌怂妓髌痰溃骸安贿^，還是提前有個心理準備，你們還沒有完全排除嫌疑，尤其是你，我們得對你進行拘留?！?br/>
    張嘉燦聳聳肩，擺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最后，麻煩你提供一下那位朋友的聯(lián)系方式，就是你在車管所的朋友?！?br/>
    張嘉燦從手機通訊錄里翻出一個人，將手機遞給吳端。

    吳端記錄姓名和手機號碼時，張嘉燦突然道：“警官，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吳端：“應該沒有吧?！?br/>
    “不不不……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在哪兒見過來著？”張嘉燦陷入了苦思。

    吳端很想告訴她，這樣套近乎是沒用過的。

    但就在這是，張嘉燦卻拍了下大腿，“那個視頻！網(wǎng)上有你的視頻！我看過！”

    吳端想起，曾偶然聽閆思弦提起過一嘴，說他在醫(yī)院向記者講話時，被人拍了視頻，傳到網(wǎng)上，還上了熱搜。

    出于對吳端人身安全的考慮，閆思弦當然不希望他過度曝光，因此第一時間刪了視頻。至于閆思弦用了什么辦法，吳端就不得而知了。

    看來張嘉燦就是在那時候看過自己的視頻。

    吳端沒承認，也沒否認，囫圇應了一聲，轉(zhuǎn)移話題道：“你會被送往看守所，后續(xù)如果還有問題，我們會再提審你，排除了你的嫌疑，我們就會放人?！?br/>
    張嘉燦似乎不太在乎這些，她竟掏出一張名片塞到了吳端手里。

    “考慮一下出道啊警官，你很有網(wǎng)友緣的，包裝一下說不定會火……”

    吳端想了想，還是接過名片，出了審訊室。

    他其實有點想告訴張嘉燦，許多明星鮮肉想要巴結的金主爸爸正是他的下屬，真想去娛樂圈混，怕是沒她張嘉燦什么事兒。

    吳端剛出審訊室，就見閆思弦揉著脖子從電梯間走了出來。

    “怎么樣？”吳端問道。

    “別說，真挺管用，那中醫(yī)幫我掰了掰，松快多了?！?br/>
    “掰？”

    “是真掰，脖子咔咔直響，我都怕他給我掰斷了。”

    吳端突然蹲在地上笑起來。

    閆思弦挑挑眉，“撿錢了？”

    “我就想……哈哈……一個新聞標題……某閆姓年輕富豪于中醫(yī)推拿診所暴斃……

    哈哈哈……你說，尸檢報告上，死因那一欄貂兒怎么給你填？”

    閆思弦嘆氣，“果然，你就是盼著爸爸早點掛，好不用還錢?！?br/>
    “要不我出道撈錢去？好早日還你？”

    開著玩笑，吳端將張嘉燦的名片遞給了閆思弦。

    閆思弦“嘖”了一聲，嘆道：“翅膀硬了，不聽爸爸的話了?！?br/>
    吳端：“滾！”

    恰逢貂芳自尸檢室出來，看到吳端蹲在地上，趕忙問道：“吳隊你咋了？扯著傷口了？”

    吳端趕緊起身，連連擺手，“沒有沒有，真沒事兒……那個，你尸檢怎么樣了？”

    “正準備開始，你們要來看看嗎？”

    “不了吧?！眳嵌说溃骸拔胰タ纯葱πδ沁呌惺裁词斋@?！?br/>
    閆思弦趕忙跟上，并給貂芳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貂芳有意逗閆思弦，沖他拋了個媚眼，又勾勾手指，嚇得閆思弦腳底抹油，瞬間鉆進了一支隊辦公室。

    辦公室內(nèi)。

    馮笑香將筆記本電腦轉(zhuǎn)向吳端，并道：“死者王建文，我查了他的各項電子記錄，最近半年，他的銀行賬戶陸續(xù)出現(xiàn)大額存款和轉(zhuǎn)賬記錄。

    我查了給他轉(zhuǎn)賬的人的身份。

    有葉簇本人，他的經(jīng)紀人，除此以外，還有一個明星也有過給王建文轉(zhuǎn)賬的記錄?！?br/>
    馮笑香滑動了一下電腦觸控板，一張照片呈現(xiàn)在眾人眼前。

    又是個年輕男明星。

    “周達?！遍Z思弦說了個名字。

    若閆思弦不說，吳端還真認不得這個一頭黃發(fā)，面龐白皙，唇紅齒白的男明星。

    見吳端面露疑惑之色，閆思弦解釋道：“我也不太了解，就知道是選秀出道的，唱功和演技都網(wǎng)友嘲諷和詬病?！?br/>
    “這也能火。”

    “人家愛國。”

    “哈？”

    “好笑吧？”閆思弦道：“這世道，明星愛國的成本太低，發(fā)幾條關于愛國言論的微博，就能免費擁有這一吸粉光環(huán)，粉絲的要求低到你無法想象，是不是很諷刺？”

    吳端覺得自己真的漲了見識。

    馮笑香繼續(xù)道：“如果你們需要周達的詳細信息，包括他本人手機號碼、住址，他經(jīng)紀人的聯(lián)系方式，以及……他行程安排，等下我就發(fā)你們?！?br/>
    “好，得跟他聊聊，被敲詐，算一種說得過去的殺人動機?！眳嵌说?。

    閆思弦接過話頭道：“看來王建文除了跟干包車的活兒，還借跟車之便，摸清了一些明星的住處，從而窺探明星的隱私，借此實施敲詐。

    問題是，他已經(jīng)敲詐了大筆的錢，為什么還要干包車的活兒呢？

    相比之下，這個賺錢的途徑，收入少了不是一點半點，他還能看得上這個活兒？”

    “可以問問他的合作伙伴?！?br/>
    “合作伙伴？”

    馮笑香又滑動了一下電腦觸控板。

    “這個人，許朗，就是死者王建文的搭檔。

    你們的詢問筆錄里不是提起了一件事嗎？王建文認識航空公司的人，那個人向他提供明星的航班信息，他好面相粉絲招攬包車跟車的生意。

    確有其人。

    我在他的通訊記錄里發(fā)現(xiàn)，這個徐朗跟死者王建文聯(lián)系頻繁，他會通過微信將一些明星的航班信息發(fā)給王建文。

    有了明星的航信息，王建文除了帶著粉絲跟車，還向粉絲兜售機票，就是那種座位在明星旁邊的機票。”

    “那玩意兒……能賣出去？”

    “賣得還好呢，供不應求，”閆思弦拿過鼠標，翻閱著王建文和許朗的聊天記錄：“明星出行都會選擇頭等艙，機票價格從一千多元到數(shù)千元不等，有些飛往海外的機票，頭等艙要小一萬塊。沒人嫌貴，都是出高價買這種票，在這些粉絲眼里，花個幾千上萬塊，能跟明星近距離相處好幾個小時，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馮笑香面無表情，她對鮮肉啊粉絲經(jīng)濟啊實在是毫無興趣。

    她繼續(xù)道：“幾乎每次聯(lián)系后，王建文都會給許朗轉(zhuǎn)一筆錢，300到1500不等，應該是兩人在分贓。

    許朗的信息我也會發(fā)你們?！?br/>
    “好。還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吳端問道。

    馮笑香搖頭。

    “那就隨時聯(lián)系?！彪x開一支隊辦公室時，吳端拍了一下馮笑香的肩膀，“別老在電腦跟前坐著，隔會兒起來活動活動?！?br/>
    “哦?！?br/>
    “早點下班，你的活兒差不多了，用不著跟這兒陪著加班，真有什么事兒在家也一樣工作?！?br/>
    “哦?！?br/>
    吳端和閆思弦一同出了辦公室，吳端問道：“周達和許朗，你想去走訪哪個？”

    “許朗吧，他跟王建文合作，關系應該不錯，感覺從許朗那兒能打聽到更多消息?！?br/>
    “那周達就讓小賴去走訪了。”

    “好。”

    兩人在上車后收到了馮笑香發(fā)來的信息，閆思弦沒急著發(fā)動車子，而是先看了一眼許朗的信息。

    “他今兒上班？”閆思弦道：“他在機場上班，那是不是說明，王建文死的事情，他已經(jīng)知道了?！?br/>
    吳端深以為然，他皺起了眉，沒有回答閆思弦，而是撥通了市局指揮中心的電話。

    “幫我接一下機場派出所，對，就是機場內(nèi)的警務辦公點……喂？你好，我是墨城市局的吳端，刑偵一支隊隊長，我的警號是XXXXXXXX，麻煩你們現(xiàn)在去控制一個人……對，跟今天死人的事兒有關……許朗，本省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他今天應該在機場上班的……對對對，請務必控制住他，如果人不在……對，這就是我的手機號碼，有任何情況隨時聯(lián)系，我這就去機場?！?br/>
    閆思弦還是沒發(fā)動車子，吳端掛了電話，催促道：“快走啊?！?br/>
    “急什么，倆小時路程呢，再快能快過現(xiàn)在就在機場的警察去？等他們的結果吧，要是控制住許朗了，咱們大可以不急不忙地趕過去。萬一人跑了，去了也沒用，只能讓他們把監(jiān)控傳過來。”

    吳端知道閆思弦說的有道理，但等待總是令人煎熬的。

    閆思弦便故意找話題道：“早知道咱們多在機場待會兒，省得來回跑了，還能看看漂亮空姐?！?br/>
    吳端道：“吹牛吧你就?！?br/>
    “我？吹牛？”

    “手頭有案子，我不信你還有心情看美女。”

    閆思弦一愣，愉快地打了個指響，“你還真了解我?！?br/>
    “裝作放蕩不羈，誰不會?！?br/>
    閆思弦張了張嘴，最終只低聲道了一句：“算了?！?br/>
    吳端：“不帶這樣的啊，有話快說。”

    “也沒什么，就是覺得這不是會不會的問題，而是……”閆思弦丟出一個挑釁的眼神，“是有沒有資本的問題?！?br/>
    吳端翻了個大白眼，表示不想跟他說話。

    “誒誒別郁悶啊，閑聊嘛吳隊，實在不行咱們還可以求同存異……求同存異哈……”

    也不知是閆思弦太鴰噪，還是吳端真的靜了下來，反正，等待似乎沒有那么漫長了。

    吳端的手機響了，他接起，是機場值班的警務人員。

    “吳隊，人我們扣下了，就在值班崗，你來接一下？你不方便得話，我們就派個人給你送過去?！?br/>
    鑒于吳端是市局的人，且警銜比基層民警、刑警高出不是一點，對方的態(tài)度十分客氣。

    吳端看向閆思弦，以眼神詢問他愿不愿再去一趟機場。

    閆思弦聳聳肩，回之以“無所謂，你決定”的眼神。

    “那我們過去吧?！眳嵌俗龀隽藳Q定。

    掛了電話，閆思弦發(fā)動了車，吳端有點忐忑地問道：“你累不累？”

    “哈？”閆思弦縮了下脖子，“你別這樣突然關心人啊，叫人怪不習慣的。不對！接下來是不是有什么壞消息？我能選擇不聽嗎？”

    吳端拿看智障的眼神看著閆思弦，終于讓他停止了表演。

    閆思弦尷尬地咳嗽一聲，“那個……有事說事兒?！?br/>
    “就是……明明可以讓他們把人送過來，又讓你跟著跑一趟，不好意思啊，你要是累了，車我來開……”

    “就因為這個啊?！遍Z思弦松了口氣，“當然是自己人使喚起來順手了，而且流程上也該咱們?nèi)ソ尤?，何必欠他們?nèi)饲??！?br/>
    “謝謝?！?br/>
    閆思弦笑笑，“理解萬歲……誒對了，你幫我跟圖偵打個電話唄?！?br/>
    “說什么？”吳端問道。

    “告訴他們，王建文去衛(wèi)生間的20多分鐘里，許朗也去過衛(wèi)生間。至少是往同一處衛(wèi)生間的方向走過，我在監(jiān)控里看見了。

    只不過我看的時候，還不知道那人是許朗，現(xiàn)在見了他的照片，知道了。

    讓圖偵把許朗往衛(wèi)生間方向走的監(jiān)控畫面截出來，發(fā)你手機上，等會讓審訊用得著?！?br/>
    “好?！?br/>
    機場，T1航站樓，警務值班室。

    值班室里很暖和，若是中午吃完飯就坐在里面，人很容易昏昏欲睡。

    許朗此刻就是昏昏欲睡的狀態(tài)。吳端和閆思弦進門時，他正一下下地點著頭。

    吳端上前，拍了一下許朗的肩膀，在他醒來的瞬間遞上一張餐巾紙，示意他擦擦口水，并道：“我們是市局的，今天航站樓門口死人的事，你知道嗎？”

    許朗花了幾秒鐘讓自己清醒過來。他搓著臉點頭道：“嗯嗯，我知道?！?br/>
    “知道什么？”

    許朗一臉莫名其妙，“死人了啊。”

    看來他還不知道死者的身份。

    “死者名叫王建文?！?br/>
    吳端只說了一句話，許朗便瞪圓了眼睛。

    因為情緒激動，他整個人一下子跳了起來。

    “什么？！老王？！”

    “沒錯，就是你認識的那個老王?！?br/>
    許朗沉默了半天沒說話，眼珠亂轉(zhuǎn)，腦門上也冒了汗，不知他在想什么。

    吳端道：“你跟王建文合伙做生意的事兒，我們已經(jīng)查到了，你向他透露……”

    “我認，”許朗突然打斷吳端道：“我違反公司規(guī)定，泄露乘客信息，我都認?！?br/>
    說完，許朗似乎常舒了一口氣。

    “那是你跟公司的事兒，我們更關心你和王建文的關系，你倆怎么認識的？”

    許是被突發(fā)事件打了個措手不及，許朗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呆滯，對吳端的問題，他花了幾秒鐘反應，才答道：“有次唱歌，朋友介紹認識的。”

    “那你們又是怎么開始合伙的？誰提出來的？”

    “我提的?！痹S朗道：“我有段時間手頭緊，就想著……”

    吳端道：“你可不是有段時間手頭緊，你欠了不少網(wǎng)貸吧？干什么了？賭博？”

    許朗嘆了口氣，“也不算賭博吧，炒外匯，賠了。總想再投點錢，翻了本就收手。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倒霉，買什么什么跌，滾雪球似的，稀里糊涂就欠了網(wǎng)貸?！?br/>
    許朗揉了揉太陽穴，似乎一提起這事兒，就頭疼。

    “光是工資，哪兒夠補虧空的，我就想著賺點外快……

    我在網(wǎng)上看新聞，說是有粉絲包車追星，差點出車禍，明星下車，對開車追他的司機破口大罵……又想起機場里老有接機的粉絲，正好許朗又是開黑車的，就跟他說了想法，他覺得能成，沒意見，我們就開始……做生意。

    那個……老王怎么死的?。俊?br/>
    “尸檢結果還沒出來，死因暫時還不確定，不過，很大可能是他殺?！?br/>
    說最后一句話時，吳端緊盯著許朗，發(fā)現(xiàn)對方在聽到“他殺”二字時，放在大腿上的右手拇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今天王建文來機場，你們見面了吧？在機場衛(wèi)生?！?br/>
    問這話時，吳端擺出一副胸有成熟的樣子，仿佛他不是在問話，而是在陳述已經(jīng)掌握的事實。

    這本只是想讓許朗老老實實交代跟王建文見面的情況——吳端并不特別懷疑許朗。

    誰知許朗卻突然情緒崩潰大哭了起來。

    “我殺人了……我殺了老王啊……完了！我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