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詢問小尼姑的時候,綺卉就在不遠(yuǎn)處冷眼旁觀。
此時重重地“哼”了一聲,取出一對大錘子就氣鼓鼓的要繼續(xù)往上走。
綠蘿連忙拉住她,勸道“你到底別扭個什么勁啊?無名只是在找失散多年的朋友而已,又不是來搶親的。再說了,就算真讓他找到又如何?人家可是尼姑呀。”
綺卉恍然道“對哦,他對個尼姑能有什么想法?”
初心不知什么時候靠了過來,鬼魅般幽幽道“聽說平洲的僧人大多是不忌諱婚嫁的?!?br/>
綠蘿扭頭過頭怒道“你今天怎么這么多話?繼續(xù)裝啞巴不好嗎?”
初心縮了縮脖子,看到無名朝這邊走來,灰溜溜跑去找荊釵了。
無名見綺卉一副收手不打的模樣,笑著問道“師姐不繼續(xù)往上打了?”
綺卉仿佛突然想通了一般,把大錘收了起來,輕哼了一聲道“算了,不打了。再打下去就得用符了,贏了也沒意思?!?br/>
綠蘿問道“無名,你那位朋友……對你很重要?”
無名點了點頭道“許多年沒見了,一直掛念著呢,也不知道她過的怎么樣了?!?br/>
綠蘿有些遲疑地問道“那如果……如果咱們也分開了,你會掛念我……和綺卉師妹嗎?”
無名毫不猶豫道“那當(dāng)然了,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伙伴呀?!?br/>
綺卉笑逐顏開道“去吧,早點上了山頂也早點知道你朋友的消息?!?br/>
綠蘿的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喃喃自語道“只是伙伴而已嗎?”
第四階武臺。
聚集在這里的武僧更多了,這一層面的體談已經(jīng)是難得一見的高手對決了。對觀戰(zhàn)的大多數(shù)武僧而言都大有裨益。
見登山之人中只剩無名一人,其中一名早就等侍在此的武僧主動讓了出去,留下了一個矮胖的僧人做無名對手。
枯竹對瘦高僧人道“緣悲,貧僧對武道不甚了解。你覺得無施主能走過這一關(guān)嗎?”
高瘦僧人語氣平談道“從無施主之前的幾場來看,應(yīng)該留有不少的余力。但萬象境的玄妙之處在于直指人心,拿下這一局的難度不小,能不能到達(dá)山顛很難說?!?br/>
枯竹疑惑道“山顛?守擂金剛境武臺的那位莫非真是無施主要找的舊友?”
高瘦僧人沒有作答,而是把目光投向武臺上的二人。輕聲道“緣起緣滅緣終盡,花開花落花歸塵?!?br/>
無名已經(jīng)和對面的矮胖僧人斗到了一起。既然想早點得到靈雀兒的消息,也就不和這位僧人慢悠悠的彼此試探了。
僧人亦是直接用出了壓箱底的功夫。
修佛皆以摒棄欲念為修行的正途,而萬象境的僧人卻能將對手的欲念化為武器,讓他自己去擊倒自己。說白了,就是擁有迷惑對手神識和阻斷五感的能力。
無名對這種攻擊手段感到新鮮無比,這跟制造出的幻境和障眼法完全不同。他是真真正正沉浸到了矮胖僧人所描繪出的世界之中。
無論是看到的還是聽到的,甚至聞到的和觸摸到的都真實無比。一盤盤瓜果美食,燒肉醬湯擺在無名的面前。稍遠(yuǎn)一點的地方堆著小山一樣的金銀珠寶,光芒四射。一群艷利無雙的美麗女子翩翩起舞,舞姿妖嬈,邊跳邊一件件褪去衣衫……
矮胖僧人見無名已經(jīng)徹底陷入了萬象之中,面露喜色。手掐蓮花印,像一口滾地缸一樣沖了上去。
就在蓮花印即將落在無名胸前的時候,無名自然而然的向后退了半步,恰到好處的躲過了這一擊。
矮胖僧人一驚,連忙向躍去。
再定睛細(xì)看,才發(fā)現(xiàn)無名仍就是面色木然,目光中沒有任何焦點。
這是……身體在無意識中做出的反應(yīng)?
矮胖僧人發(fā)現(xiàn)這點之后,再次撲上前去,拳腳越來越快,帶起陣陣風(fēng)壓之聲。
無名依就面無表情,可身體卻像是隨波逐流的水草一樣,任你水流來的再快再疾也只是輕輕搖擺蕩漾一下就避了過去。
高瘦僧人點頭道“了不起,無施主小小年紀(jì)就領(lǐng)悟了自然心,而且看樣子還領(lǐng)悟的有些年頭了。”
枯竹疑惑道“自然心是什么?”
瘦僧人道“全身心的投入到自然萬物之中。去感受事物的生長衰敗,從而借用它們的某些特性。在防守的時候,可以是風(fēng),可以是水,可以是云。進(jìn)攻時可以是山峰,可以是海嘯,可以是雷霆。這些東西平時不明顯,但身體已經(jīng)形成了習(xí)慣,哪怕是無意識的情況下也可以立于不敗之地?!?br/>
這番極高的評價如果落在無名的耳朵里,他估計要痛哭流涕地告訴老和尚“這都是被清云子那老不死給逼出來的!當(dāng)年好好的一段路,非得封掉他的五感。那三步一摔五步一倒的滋味沒把他整瘋才真的是個奇跡呢?!?br/>
矮胖男子的身上開始泛起金光,速度又上了一個臺階,一雙手的動作已經(jīng)快到有些模糊不清了。
“啪啪!”
很突兀的,矮胖男子的兩只手腕在半空中一定,被無名死死抓住。
此時無名的眼中已經(jīng)恢復(fù)了清明,咧嘴笑道“功夫挺有意思,可惜眼界窄了點。”
說完,只聽“嘭”的一塊沉悶聲響傳來,矮胖男子被打的倒飛了出了五六丈遠(yuǎn),掙扎了半天都沒能爬起來。
春禪瞪大了眼睛道“一……一擊就贏了!”
高瘦僧人搖頭道“不是一擊,是三擊。無施主剛剛在極短的時間里連出了三拳,都打在了同一個位置上。因為速度太快,所以聽上去只有一聲而已。”
春禪張大了嘴巴,感慨道“無施主好厲害啊……”
無名見場上勝負(fù)已分,向矮胖僧人行了一禮道“承讓了?!?br/>
矮胖僧人在師兄弟的攙扶下站起身來,還了一禮道“沒想到施主居然在這么短的時間就脫離了萬象法境,剛剛施主說貧僧眼界窄,莫非是有什么深意?”
無名點頭道“大師的這個萬象確實挺有意思,所產(chǎn)生出的事物無比真實,不過這些東西是以你自己的眼光刻畫出來的。那些花生,小棗,豬蹄子之類的東西可能在你眼里是美食,可是放在我這個廚子的眼里實在沒什么吸引力。還有那些美女……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歡光頭的姑娘。至于那堆金銀嘛,對我確實有點影響,但還沒大到忘記對手的地步?!?br/>
說到底,還是眼界限制了這位高僧的想像力。無名好歹是坐過幾天龍椅的人,這點東西實在太小兒科了。
矮胖僧人再次躬身行禮道“謝施主教誨?!?br/>
無名打了個哈哈道“我這算什么教誨?大師閑時不妨走出這修羅堂,到世間去多走走瞧瞧。法不在寺中,而在腳下?!?br/>
拜別了這位僧人,無名等人繼續(xù)向最上方的武臺走去,只是腳步下意識的放緩了許多。
到了這種時候,無名的心中反倒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萬一這間修羅堂是些道貌岸然的害人和尚,靈雀兒已經(jīng)遭了毒手怎么辦?又或者那個小尼姑的師姐只是在路上偶然撿到的呢?
始終保持了一定距離的高瘦僧人和枯竹師徒靠了過來。
高瘦僧人主動開口道“守在金剛境武臺的弟子法號慧靈,是定賢師太從平洲以外收來的關(guān)門弟子。資質(zhì)極佳,說是千年一遇的武道天才也不為過。雖然才剛剛成就金剛體魄,但年紀(jì)尚小。是堂中最有望肉身成圣,武道成佛的弟子?!?br/>
無名眼中升起一絲希冀之色,連忙問道“敢問大師,這位慧靈是不是來自江洲,本名叫做靈雀兒?”
高瘦僧人不置可否,輕聲道“快走兩步,自然就知道是不是無施主的舊友了。何必在這庸人自擾呢?”
聽了僧人的話,無名腳下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只是等到無名幾人隨著高瘦僧人來到最高處的武臺時,全都傻眼了。
武臺規(guī)格確實比山下要高出一些,是以大塊青石板鋪成的??湛帐幨幍奈渑_上,一個人影都沒見到。只在一旁的硬泥地上看到一顆金光閃閃的人頭,在陽光下散發(fā)著黃金一樣的光澤。
金色人頭在幾人出現(xiàn)的時候睜開雙眼望來,從瞳孔中射出了兩道尺余長的金芒。見到一下子來了這么多人,神色愕然。
待高瘦僧人走近后,金色人頭緩緩收斂光芒,恢復(fù)成正常人的膚色。開口問道“住持,怎么一下子來了這么多陌生人?”
高瘦僧人點頭道“是幾位別洲來的施主,到修羅堂來體談的。
已經(jīng)走過了下面的四個武臺?!?br/>
身后的綺卉跟綠蘿咬耳朵道“唉,原來這看門的老和尚是住持呀。瞅這一身行頭和氣質(zhì)一點都不像呀?!?br/>
綠蘿小聲回道“有些得道高僧就喜歡扮成掃地僧、看門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關(guān)鍵時候展露身份出來嚇唬人。幾千年前就流行的古怪癖好了?!?br/>
無名在金色人頭恢復(fù)成正常人后就在一旁仔細(xì)觀察,只覺得聲音清脆銳耳,長得蛾眉螓首。一雙大眼睛像清澈的泉水,干干凈凈。抿嘴的時候腮邊會出現(xiàn)兩個小小的酒窩,隱約有些靈雀兒小時的模樣。試探著叫了聲“豁牙子?”
人頭猛地轉(zhuǎn)了過來,一臉難以置信地神情。眼眸中緩緩蒙上了一層霧氣,顫聲問道“你是……小無名?”
無名滿臉的激動之色,拼命地點頭。
身后的綺卉咬著嘴唇,酸溜溜地對綠蘿嘀咕道“哪有尼姑長這么漂亮的?這要是長出頭發(fā)來還了得?”
綠蘿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是很漂亮,無名從小就有眼光呀?!?br/>
綺卉哼了一聲,嘟起嘴不再說話。
高瘦僧人道“慧靈,你還是出來吧。讓大家蹲著跟你說話像怎么回事?”
靈雀兒開心道“是,住持。”說完對無名道“小無名,你往后退退,我要出來了!”
無名乖乖往后退了兩步,臉上滿是喜悅之情。
靈雀兒嬌喝了一聲,身周的地面顫抖起來,被刻意壓實的泥土開始一寸寸的龜裂開來。一股磅礴之氣自下而上沿著裂縫噴薄了出來。
胖妞“喵”地一聲驚叫,在初心的背上一蹬,半空中扭過身子落地就跑。扒著一棵老樹“嗖嗖”兩下就躥了上去,躲在樹冠里瑟瑟發(fā)抖。
靈雀兒吸了口氣,先是一只手從土里伸出來,然后是另外一只手。撐在地面上一點點把身子拔了出來。
隨著靈雀兒的動作,無名看她的目光從俯視變成了平視,然后又成了仰視,下意識的張大了嘴巴。
這還是那個弱不禁風(fēng)的瘦小妹子嗎?
只見靈雀兒一身筋肉虬結(jié),肩寬背闊。胳膊都快趕上無名的大腿粗了,身高就算比起蠻族來也毫不遜色。
無名身高八尺,體型和常人相比已經(jīng)是極為高大了。結(jié)果措不及防之下,被靈雀兒的蒲扇大手摸到頭上調(diào)笑道“小無名,這么多年了。你咋沒長個呀?”
“咔嚓”無名感覺胸腔里有什么東西碎了,碎的渣都不剩!
當(dāng)年他六歲,靈雀兒七歲。
那時候,這丫頭就總是拿他的身高來說事兒,這下子是真的無望雪恥了。
一同前來的幾人中,除了荊釵之外。包括旺財和躲在樹上的胖妞,都差點把眼珠子給瞪出來。
綺卉語無倫次地喃喃道“我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綠姐姐,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我看到的東西?”
綠蘿咽了下口水,目瞪口呆道“如果你看到的是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女蠻子,那咱倆看到的就可能是同樣的東西。”
無名的身體跟著大手一陣晃悠,結(jié)巴道“你……你……你咋變成這樣了?”
靈雀兒笑容爽朗道“師父說我是天賦異稟,不知不覺就長得比別人高了。”
無名心中腹誹不已“屁的天賦異稟,小時候還是根豆芽菜呢,再見面就成了女蠻子。不!比蠻子還大了一號?!?br/>
高瘦僧人點頭道“故人重逢,這是好事。不過敘舊一事可以稍稍放后,慧靈,你這段時間修習(xí)地母經(jīng),進(jìn)境如何了?”
靈雀兒收起了笑臉,恭敬道“回住持,慧靈修習(xí)地母經(jīng)已有月余,或許是福緣不夠吧,尚未摸到門徑。”
高瘦僧人微微點頭,道“看來無施主便是來給你送福緣的了,既然你們已經(jīng)相認(rèn)。體談一局如何?”
靈雀兒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了一番無名,語氣滿是懷疑道“你行不行呀?我要打高興了,會控制不住力道的!”
無名接連被靈雀兒瞧不起,梗著脖子用拳頭擂了擂胸口。砸的“咚咚”作響,撇嘴道“男人怎么能說自己不行呢?”
靈雀兒雀躍道“太好了,你跟青爺修行了那么多年,肯定得到他的真?zhèn)髁税??來來來,快讓我見識一下吧?!比緯?免費全本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