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府。
一桿天字旌旗高懸在四方武臺上空,威風凜凜。
沉劍湖以西,百年悠久歷史的府邸中人潮濟濟。
武林人士的聚會,總是離不開一個‘武’字,所以古往今來,以武會友都是永恒的主題。
天策群英宴召開之日,來自東泠各地的上百號武林世家與各大宗門代表,都已經(jīng)齊聚在這天策府內(nèi)。適時,各方勢力最出類拔萃的強者就將登上武臺,彼此大展拳腳展開激烈拼搏,誰若能在這場象征著東泠江湖最高水平的武臺上脫穎而出,就毫無疑問將會成為新生代的翹楚人物。
不過,雖說是以武會友,但能與會的賓客無一例外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特別是各門派中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武道高手,那是絕不至于輕易出手的,否則若是在武臺上技不如人,當著武林同道的面敗下陣來,換作是誰面子都不好擱。
故此,每逢這種武道盛宴舉行的時候,下場打擂臺都是年輕人干的事,各門派世家的前輩人物也就是充個排場,早已就坐在舒適的賓客席上,與同道中人禮尚往來,高談闊論,借此增進友誼也是極好的!
“周老前輩,有失遠迎?!?br/>
在視野最佳的主席位上,一身戎裝的天策上將葉鴻主動起身,向一名仙風道骨的道袍老人抱拳笑道:“龍首山的武評宗師能夠親自光臨,是天策府的榮幸。”
“葉鴻將軍客氣了。”道袍老人似乎是個孤僻性子,面對葉鴻的熱情迎接也只是微微一笑,隨后兩人客套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便在上層的主席位就坐。
從這里望下去,人頭攢動的場地一覽無遺,各大門派的貴賓們分置兩側席位,場地的中間是一個正方形的寬敞武臺,武臺四周則圍滿了此次作為群英宴主角的各門派年輕輩弟子們,個個英姿勃勃,氣宇軒昂。
葉鴻與道袍老人的出場,讓翹首以盼的人群變得興奮起來。此刻兩人端坐于正對武臺的高位上,負責主持本次群英宴的葉鴻面掛淡淡笑意,氣概威嚴,談吐間仿佛透著一股指點江山的豪邁氣勢。至于來自龍首山的老道人則氣定神閑,猶如一塊磐石巋然不動。
道袍老人剛坐下來,從不斜視的目光忽然轉向了葉鴻左手邊的位置,那邊正端坐著一名年輕男子,扮相雖文雅,卻又透著一股颯爽的英氣。
“對了周老前輩,還沒向您介紹?!比~鴻伸手對年輕男子引了引,笑著道:“這位是我的侄兒,葉凜風。”
年輕男子已經(jīng)主動站起來,對老人抱拳見禮道:“在下葉凜風,見過龍首山周老前輩。”
享譽武評宗師之名的周傲博眉梢微挑,竟對這名年輕人點了點頭:“上一屆天策群英宴的魁首人物,果然不凡。”
“能入周老前輩的法眼,晚輩榮幸之至?!比~凜風淡然一笑,謙遜道:“但東泠武林英杰輩出,魁首一稱還愧不敢當。就說雁翎城的趙二公子,天仙閣的蘭質(zhì)蕙心,還有咱們天策府的席山師弟,其實資質(zhì)都不比我差,葉某也只是占了年齡優(yōu)勢罷了?!?br/>
周傲博抿嘴露出一絲笑意,道:“葉家風神槍威名赫赫,甚至擁有挑戰(zhàn)天字號武評榜的潛力,以你的年齡能練到登堂入室的地步,也實屬當今天策府第一人了?!?br/>
“哈哈,難得周老前輩能如此看重,凜風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比~鴻笑道:“可惜這次你不打算下場,否則還能再當一屆群英宴魁首!”
葉凜風微笑搖頭:“我如今已經(jīng)擔任天策府校尉,身份不便再參加群英宴,況且這次有席山師弟帶頭,我又何必再去湊熱鬧?!?br/>
葉鴻嗯了一聲,目光落下,在人群之中掃了掃,視線短暫停留在數(shù)道氣宇非凡的身影上,感嘆道:“上一屆群英宴的四強,好像也都湊齊了,還見到幾個最近在東泠江湖新冒頭的后生,看來本屆群英宴的水準不比上回差??!”
此時聚集在這里的武林新秀們,日后便會有相當一部分將成為東泠江湖的扛鼎人物,天策府能有這份號召力,是雄厚底蘊與聲望的體現(xiàn)。
“對了……”葉鴻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看漏了某個人,皺眉道:“天仙閣的蘭巧靈,這次怎么沒有見到呢?”
葉凜風聞言,眼睛朝人群里掃視了一番,果然沒見著在上屆群英宴中技驚四座的那襲紅衣,疑惑道:“那位蘭師妹也在赴邀的名單上,只是不知為何到現(xiàn)在還沒有出現(xiàn)。”
葉鴻搖頭道:“那倒有些可惜了,本還以為她極有可能成為本次奪魁的人物咧!要知道在上屆群英宴中,就連席山都敗在了她的劍下。”
這時候,已經(jīng)閉目養(yǎng)神的周傲博忽然又睜開眼睛,平靜說道:“你們說的那個小姑娘,應該已經(jīng)來了。”
…………
天策府大門,有一襲紅衣翩然而入,立即吸引了眾多目光。
站在天策府弟子中間的席山雙眼放光,見到那個令他牽腸掛肚的少女身影從人群外快步走來,當即迅速迎了上去。
“巧靈師妹,別來無恙?!毕綇娜巳豪镒叱鰜?,對著少女抱了抱拳,微笑道:“群英宴馬上就要開始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席山師兄,多謝關心?!碧m巧靈向他點頭致意,清麗的臉龐卻未露出一絲笑容,反而縈繞著一抹淡淡的冷意。
以往見了誰都談吐有致的席山,此時心里很有些緊張。他盡量讓自己保持得體謙和,張了張嘴,正要說話,這時蘭巧靈卻搶先道:
“席山師兄,聽說我有個不中用的同門,日前在天策府被你們給趕走了,可真有這回事?”
席山一愣,支支吾吾地道:“我是有聽聞此事,不過那也并非是貴派的師姐妹,只是一個不請自來的男弟子而已。”
“喔?”蘭巧靈腦袋微微偏過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道:“難道男弟子就不是我天仙閣的弟子了?”
感受到她言語中縈繞的寒意,席山不由有些心虛。
天仙閣的核心傳承,一概都是傳女不傳男,男弟子身份低微,從來不會作為代表來參加類似天策群英宴這樣的武道盛會。他本以為,蘭巧靈決計不會把那些地位低微的男弟子放在眼里,卻沒想到對方現(xiàn)在竟有護短的意思。
見少女臉色已然冰冷,席山是斷然不敢說自己與方小宇打過照面,只想著盡可能把這件事蒙混過去,免得對方一怒之下就老死不相往來。
在心里組織好語言后,席山正準備回應,卻聽得身后一名年輕的天策府弟子出頭道:“這事可不是席山師兄的錯,我聽說那個家伙當時還在天策府門前惹是生非,他當自己是誰?。科鋵嵅贿^就是個吃軟飯的孬種而已嘛!”
“呂騰,不得胡言?!毕叫睦镆惑@,對身旁那稚氣未脫的少年厲聲斥道。
“師兄,我哪里說錯了!”本想打抱不平的少年反被訓斥,憤懣地道:“師傅之前也說過,東泠十三閣里的那些男人,不過都是些敗在石榴裙下的垃圾,竟然還敢跑咱們天策府來撒野……”
蘭巧靈冷眼一瞥,正在怒聲唾罵的呂騰就感覺身體就像被寒流凍住一樣,心驚膽戰(zhàn)地倒退了一步。
“師弟年幼不懂事,巧靈師妹請不要見怪?!毕节s緊將呂騰擋在身后,對她抱拳道:“我們并不是在針對你那位同門,只是以往浣花宮下屬宗門都是傳女不傳男,想到男弟子固然實力低微,而本次群英宴里都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府內(nèi)師長們擔心他實力不濟,才好言勸其離開罷了?!?br/>
蘭巧靈臉色陰沉,默然片刻,看著席山說道:“席山師兄,群英宴開始后,巧靈會上臺討教?!闭f完往別處走去。
被下了戰(zhàn)帖的席山苦笑搖頭,沒想到事情會弄到如此地步,這位姑奶奶發(fā)起怒來,可不是好應付的主?。?br/>
倏然間,會場里出現(xiàn)一陣騷動。
密集的人群仿佛受到了驚嚇,倉皇地退向兩邊,只見有一個圓咕隆咚的東西從地上滾了進來……
赫然是一個鮮血淋漓的人頭!
“什么人!”一聲雷霆震喝,葉鴻從座位上長身而起,精壯的身軀散發(fā)著充滿鐵血意味的威壓,圓睜的雙眼緊緊盯著此刻跨進大門的人。
方小宇走進天策府。
他從門外走來,穿過人群分開的長廊,徑直跨上了武臺,來到那桿天字號的旌旗下方。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隨即伸手握住旗桿,只見刀光一閃,屹立在東泠江湖諸派頭頂?shù)奶觳吒浩?,攔腰而斷。
這一刻,天策府內(nèi)陷入死寂。
饒是連殺敵無數(shù)的天策上將葉鴻,也徹底愣在了當場。
“是他!?”席山認出了來人,震驚地伸出手指著他,用略帶一絲顫抖的聲音喊道:“你可知道,你這是在干什么?”
在群英宴上當眾拔起天策府的旌旗,實屬最大的挑釁。
自從十八年前的韓陽韜睿之后,世間再無人有過這種舉動。
而今天,方小宇一刀斬斷旗幟。
“我并不是在針對誰?!?br/>
他抓著旗桿,轉過身來,面對臺下震撼莫名的眾人,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只是想說,在座的各位,全都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