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領(lǐng)著新買的幾個手腳靈活的小丫頭跟在秋嬤嬤身后。
云嵐瞧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琢玉,不由撇撇嘴。現(xiàn)在琢玉越來越像一個合格的大戶人家的大丫鬟,很明顯秋嬤嬤調(diào)教得很好。但是她就是看不順眼!
再看琢玉身后的春蘭、夏荷、秋菊、冬梅,現(xiàn)在表情跟琢玉如出一轍。云嵐有種,本來腦袋形狀各不相同的丫鬟,到秋嬤嬤手上一過,全變成方腦袋的錯覺?!皨邒撸∧懿荒苷{(diào)教丫鬟的時候稍微把要求放寬松一點?要不是五官各不相同,笑笑都要以為琢玉忽然變成五胞胎了!”
對!萬幸她云嵐不是臉盲。這一樣的聲調(diào)一樣的步態(tài)相似的衣飾,估計能逼死臉盲癥!
秋嬤嬤揮手,讓幾個丫鬟將手上的衣飾展示開來。“姑娘,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老奴現(xiàn)在要求嚴一點,以后姑娘用著順手?!?br/>
衣飾是秋嬤嬤過年期間讓府上的繡娘趕出來的。料子是染坊送來的流光錦,每一件都溢彩流光。新料子配著新花樣,云嵐點點頭,來年染坊的生意又能紅火得讓人側(cè)目。
云嵐一邊看著衣飾一邊跟秋嬤嬤瞎侃,“嬤嬤可曾聽說過一種雜癥?這種雜癥患者看每一個人五官都是一樣的,要是遇到這幾個丫鬟,怎么能認得清楚?”
秋嬤嬤一噎,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姑娘總喜歡看她吃癟,“以后老奴會注意?!闭f著,秋嬤嬤垂目將夏荷捧著的托盤中那件耀眼的銀紅色裙衫展開,“姑娘明日穿這件如何?”
云嵐看著那件花蕊處加了金絲銀線牡丹繡紋的紅裙,敬謝不敏地搖搖頭。
衣服是好看,先不說她渾身氣質(zhì)撐不撐得起來,就是明天的宴會,這一套裙衫,那是能將滿園姑娘硬生生給壓下去。她是想借機將她們家的東西推出去給更多人知道,只是這不意味著她想開罪整個建安乃至建州的小姑娘。
“我穿春蘭手上的那件就成!”云嵐指著春蘭手上那套新綠粉嫩的衣衫,看到秋嬤嬤臉上的贊賞,繼續(xù)道,“我年紀小,只需打扮得體一些。嬤嬤說的那套,還是等到布莊開業(yè)的時候掛出去當(dāng)樣衣吧!秋菊手上的那一套也拿去布莊?!?br/>
青云染坊現(xiàn)在也有自己的布莊,青云布莊。里面的繡娘是近年才招的,手藝不好不差。都是秋嬤嬤挑的繡娘,靈性十足。缺的只是時間的沉淀。
靠著染坊,繡娘們布和線怎么都不會缺,如今能做出的東西已經(jīng)能見人了。云嵐聽爹爹云峰說,今年初九開業(yè),就會添加制作成衣這一項。
“姑娘說得是。只是這畢竟是給姑娘做的?!贝髴羧思业墓媚锓蛉?,衣服做了不穿也是壓箱底。秋嬤嬤不知道,在潛意識中,有的習(xí)慣,她始終與只是普通商戶的云家相違。盡管她已經(jīng)盡力地在適應(yīng),幾十年刻在骨子里的習(xí)慣,不是那么好改變。
“商戶人家哪兒在乎這些?”云嵐搖搖頭,“我這兒衣服夠多了?!?br/>
秋嬤嬤沉吟著退下,將春蘭冬梅手上的兩套衣裙留在云嵐的霧嵐居。另外兩套將會和繡房制好的樣衣一同被送到布莊。
春蘭冬梅將云嵐的兩套新衣裙在一邊的立柜掛好,規(guī)矩地退下。屋內(nèi)頓時只剩下琢玉和云嵐。
“琢玉把茜草叫來?!痹茘狗愿赖?。云嵐回小橋鎮(zhèn)的時候,茜草被留在建安。
沒一會兒,茜草就一頭霧水地進來。她這幾天也沒偷懶???
茜草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在琢玉身后,發(fā)現(xiàn)秋嬤嬤沒在姑娘房里,悄悄松了口氣。
云嵐將茜草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好笑,感情這家里的仆婦現(xiàn)在,最怕的人竟然是秋嬤嬤不曾?想著,云嵐小臉一板,“茜草,本姑娘沒在這幾天,你都忙活了些什么?院子里雜草都能藏人了!”
茜草不過是個剛進府的粗使丫頭,哪里經(jīng)得起嚇?茜草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姑、姑娘,秋嬤嬤沒說院子里的雜草也要清理啊?奴婢這就去!您千萬不要把奴婢賣了??!”
“現(xiàn)在去拔草晚了?!痹茘拱迪?,自己這恐嚇得應(yīng)該夠了吧?不知道古人和現(xiàn)代人膽子、哪個時代的更大?“我問你話,你好好回答,我就不把你賣出去。要是你說一句假話……”
云嵐故意拖長聲調(diào),滿意地看茜草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眼底有一絲不忍飛快閃過,“我不止把你賣了,還要先給你吃一頓板子。”
茜草是死契丫鬟,生死都在主子手上,連連點頭。
“你這幾天可有出府?”云嵐會早上茜草,就是因為茜草是這批丫鬟里面最活潑的,目光清澈,看著不像是個心思壞的。
“三十前后那幾天,秋嬤嬤放咱們出去玩了,滿府小丫鬟都輪著出去玩過!”茜草連忙道,生怕云嵐責(zé)怪她私自出府。
這事秋嬤嬤做得出來。云嵐關(guān)心的不是這個?!翱捎惺裁春猛娴氖??我這幾天都在小橋鎮(zhèn),你說幾段有意思的,我聽聽新鮮?!?br/>
這個她擅長!茜草吞了吞口水,就見琢玉給她遞了一盞茶。茜草道了聲謝,喝過茶,很快就將這幾天聽到的有意思的事情一件件說出來。
茜草還很有眼色地將云嵐感興趣的事情說得詳細了些。
這事竟然不是狄家弄出來的?云嵐聽了茜草的話,心里疑惑更甚。
淑慎居士會請她參加宴會,云嵐一點都不相信是意外。更多的猜測是狄畫出的幺蛾子。有錢能使鬼推磨,居士也要吃飯啊!狄畫又不用淑慎居士出多大力。
只是沒想到狄畫竟然沒收到帖子!
茜草從霧嵐居出去沒多久,就有人把小報告打到秋嬤嬤那兒去。隱隱有尊秋嬤嬤為主的意思。秋嬤嬤只冷聲道,“主子有主意才好,有主意才不怕被人欺負?!?br/>
只是日后,行事收斂不少。她還想在吳江畔安穩(wěn)地多留幾年!
正月初八,秋嬤嬤一早就嘮嘮叨叨地叮囑琢玉香雪,要把姑娘守嚴實咯。宴會上人多眼雜,萬一出點事,哭都哭不回來。
云嵐任由秋嬤嬤在她身上比比劃劃,“嬤嬤,您這都說兩天了,琢玉和香雪都能背了。琢玉,快把剛剛秋嬤嬤說的話背一遍來聽聽?!?br/>
“唉!姑娘年紀大了,就嫌棄嬤嬤啰嗦了?!鼻飲邒呗曇衾锏陌麧庥舻每鞂嵒?。
云嵐被肉麻得一抖,秋嬤嬤剛剛固定的一枚蝴蝶簪子就歪了。秋嬤嬤無奈地又將云嵐的頭發(fā)打散,重新梳。
這一耽擱,云嵐出門的時間就稍晚。到淑慎居士在建安的住處清梅園時,清梅園外面已經(jīng)是車來人往,絡(luò)繹不絕。
“姑娘,那不是狄家姑娘和周家姑娘嗎?”琢玉先下馬車,正好看到狄畫進了清梅園。
茜草那丫頭不是說狄家姑娘沒收到帖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