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歌剛為后不久,又是平民出身,沒有什么心腹,不知姜絳卿的事情要從何尋起。她明白僅憑自己身份特殊根本做不到,所以她告訴了紀子真。紀子真若是有心,必定會幫她。
晚歌在榻上輾轉(zhuǎn)難眠,如若真是姜絳卿,那蕭逸笙該怎么辦?我又該當如何?
她不明白。為什么偏偏是他,是他的母后,不是旁人。
晚歌必定是恨透了姜絳卿的,這一點毋庸置疑。惟一會讓她猶豫幾分的,是蕭逸笙。
她就這般滿心郁結(jié)地睡了過去。
待她在榻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醒來時,看見坐在桌案旁的蕭逸笙,怔了一會兒,隨即反應(yīng)過來:“陛下,你沒去早朝?”
蕭逸笙聽聞聲響看過來,道:“你睡得這樣遲,早朝都變作晚朝了?!彼畔率诸^的書,坐到她身邊,刮了刮她的鼻尖:“昨兒玩瘋了,累得要睡到這個時辰?”
晚歌側(cè)過身來,定定地看著他,想起了昨日同紀子真談的那些話。
“怎么,睡傻了?盯著我看?!笔捯蒹细┫律韥?,在她額上印下淺淺的一個吻。
晚歌笑著搖搖頭:“是蕭郎生的好看。”
蕭逸笙對于這個回答簡直滿意得不得了,伸手撈她起來:“快些起了,午膳過后去找母后請安?!?br/>
晚歌軟著骨頭掛在蕭逸笙身上,嘀咕道:“不想見她?!?br/>
蕭逸笙愣了一下,還是柔聲道:“晚歌...我答應(yīng)過母后,娶你之后你會尊禮,所以,雖是難為了晚歌,但也希望晚歌可以將表面的規(guī)矩做了,可好?”
晚歌抬頭看他:“你既知曉她那時欺侮我,卻要我對她守規(guī)守矩么?”
蕭逸笙為難道:“晚歌...此亦宮規(guī)。但母后不會再欺侮晚歌,我同母后說好了的?!?br/>
晚歌從他身上起來,自己下了床:“蕭郎果真要晚歌難做,恕晚歌做不到。”
她被蕭逸笙慣的厲害,才不怕自己因為規(guī)矩二字得罪他。
蕭逸笙無奈地挑挑眉,想著下回再說一次,跟著她走。晚歌要梳妝,蕭逸笙就在邊上看。
晚歌拿簪子綰了一個簡單的發(fā)髻,蕭逸笙就在邊上記她綰的法子。
白茶端了盆水來,晚歌洗漱,蕭逸笙就趁她擦臉的功夫拆了她的發(fā)髻自己動手再盤一回。
白茶猶豫一陣,道:“娘娘...要不要喚芍藥...”
晚歌想了想,道:“我不喜她梳的妝,我自己弄罷,她弄得不好?!鞭D(zhuǎn)頭看向蕭逸笙:“陛下你干嘛?”
蕭逸笙綰了一個很松的發(fā)髻,看起來隨時會散掉。“我聽聞民間的夫妻,妻會幫夫君更衣,而夫會為妻梳妝畫眉,我覺得這樣很好?!?br/>
白茶覺得渾身不自在,收到蕭逸笙的目光后便很識事的溜了出去。
晚歌撅著嘴巴:“蕭郎也想學人做尋常百姓么,尋常百姓可沒有尊貴的太后為母?!?br/>
這是還在跟他忸氣呢。
蕭逸笙拿了銀簪,晚歌的發(fā)散開來,像一長匹烏黑發(fā)亮的錦布。
蕭逸笙再次嘗試著綰,一邊說道:“晚歌在我這里或是在旁人別處不規(guī)矩都可以,只是母后特殊些,晚歌乖一點可好?”
綰好了發(fā)髻,依舊松松散散。蕭逸笙不自知,覺得看著挺好的,取了發(fā)飾要安。
晚歌本來想自己來,蕭逸笙不愿,晚歌覺得自己若是拆了他綰的發(fā)髻,不知要死個幾百回才作罷,索性由他胡來。
他搭了幾個銀飾,自以為很滿意,又繞過來看晚歌的臉:“我為你畫眉可好?”
晚歌眨了眨眼,看著他:“蕭郎會嗎?”
蕭逸笙道:“凡事學了總有會的時候。我試試?”
晚歌不太相信的模樣,但還是將焦柳枝條遞給了蕭逸笙,“我今兒想畫月眉的,蕭郎可知是何模樣。”
蕭逸笙想了一番,道:“月似彎鉤,照著月兒畫便是了?我習過畫的,想來差不多?!?br/>
晚歌乖巧地仰高了臉兒讓他發(fā)揮,蕭逸笙畫眉倒是習得靈通,畫得極好。
蕭逸笙笑了笑,道:“畫眉深淺入時無?”
晚歌看著銅鏡,面上欣喜了一些:“蕭郎畫眉倒是不賴嘛...”她伸著兩臂鉤住了蕭逸笙的脖頸:“蕭郎給別的姑娘家畫過眉不曾?”
蕭逸笙低頭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道:“不曾,此為初次?!?br/>
蕭逸笙攬著晚歌往衣架子那邊去了,擇了一條湖藍色的裙裾,晚歌不樂意:“我要紅色的。”
蕭逸笙不依:“晚歌著淡色才好看。”
晚歌勉勉強強套上了。藍色瞧著活潑些,晚歌本就碧玉年華,穿這些小姑娘穿的顏色合適得多。
用過午膳,晚歌想假裝不記得問安的事情,要溜去戲樓看戲,被蕭逸笙逮了往怡華殿走。
蕭逸笙在途中也在念叨晚歌:“不過是表面功夫,晚歌做一下便是了,到底也是母后,晚歌還是要尊敬的好?!?br/>
蕭逸笙想著,母后不愿提起往事,晚歌也不清不楚,他保守著母后的秘密不讓旁人知曉了就好,如此一來晚歌和母后也能和睦。
晚歌含含糊糊應(yīng)了一聲,心中在打著要不要書信予紀子真的算盤。
“參見母后,母后萬福金安?!蓖砀璨磺椴辉傅馗捯蒹闲卸Y。
姜絳卿見二人一同來,想著這就和好了,還真是容易,懶懶的喚他們起來落座。
金鈴上前傾茶,到了晚歌這處的時候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倒到了晚歌的身上。
晚歌的面上看著很平靜,似乎早就知道金鈴要作妖。金鈴欠身道:“皇后娘娘,奴婢有罪,望娘娘恕罪,奴婢是不小心的?!?br/>
晚歌笑了笑,道:“猶記得母后教導過,奴婢犯了錯之后該跪著就不該站著?”
金鈴臉上一陣白,思索片刻還是跪了下來:“娘娘恕罪?!?br/>
姜絳卿面色不太好看了:“哀家的婢子恐怕還輪不到皇后來管罷?!?br/>
蕭逸笙微微蹙眉,看了一眼姜絳卿:“母后...此事確是金鈴有錯?!彼€是拉過晚歌的手說道:“晚歌可有燙著?”晚歌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抽回了手。
蕭逸笙已然瞧見晚歌手背上一片紅,他看向金鈴,嚴厲道:“你為何傾茶到皇后這處時就撒了?可是有意為之?”
金鈴微微開口欲作辯解,晚歌嘴角掛著笑,但眼神肅冷:“很明顯是刻意罷,畢竟母后一向討厭臣妾,母后的婢子也能踩到臣妾頭上來的。”她笑吟吟地看著姜絳卿:“母后您說,臣妾說的對不對???”
姜絳卿冷哼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br/>
蕭逸笙濃眉緊蹙:“母后...”他看向晚歌:“晚歌多心了,母后沒有這般意思?!?br/>
晚歌拿手絹擦拭了一下手背和裙裾,道:“但臣妾對于母后當初悉心教導,字字句句銘記在心,所以臣妾覺得,不勞母后動手,我應(yīng)當替母后教導一下婢子的?!?br/>
姜絳卿眉頭一皺:“你做什么?”
晚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剩下的往金鈴的面上潑了去。金鈴被燙得叫喚了一聲,驚慌地看著姜絳卿。
姜絳卿急了:“紀晚歌,這是哀家的人!”
晚歌輕輕笑了,道:“臣妾知道,臣妾在用母后的方式,替母后教導她呢。母后當初不也這么教我的么?我覺得此等方式極好,不過還未完。”
晚歌抬起足踹向了金鈴:“愣著作甚?去外頭風口處跪著去,不到一個時辰不許起來!”
姜絳卿站了起來:“你!”她忽地想到什么,低頭看向蕭逸笙。
蕭逸笙隱忍著。
他這段時間已經(jīng)知道母后做過了什么事,但...母后終究是母后,是他的生母,他需得包容。
姜絳卿深吸了一口氣,道:“曦云吶,母后不是那樣的,你知道的罷?”
蕭逸笙努力擠了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朕自然知道的。母后先坐罷,金鈴到底是婢子,晚歌身為皇后,管管也無妨。”他刻意避開了晚歌口中“母后的方式”,又予了晚歌后位權(quán)力的理由,以此話術(shù)來處于中間,兩頭都維護得到。
姜絳卿順著蕭逸笙給的臺階下,而晚歌不甚滿意,還想說些什么時,蕭逸笙扯了扯她。
晚歌心里很不平衡:他難道不知曉姜絳卿做的這些?他信她,那么不就意味著不信我?
晚歌到底按下了心火,道了一句“母后見笑了。管得不夠好,學母后學得不夠精湛”,而后坐了下來。
姜絳卿咬牙切齒:“那皇后真得好好多學學?!彼郾牨牽粗疴彸鋈チP跪,心中大為不快。
蕭逸笙心力交瘁,他心想著:不知小姑娘這一生氣又要多久才能哄好。
姜絳卿道:“哀家看皇后成了六宮之主后整日無所事事,所以才能有閑情雅致到哀家這處幫著處理事情呢。”晚歌裝著聽不出她嘲諷:“母后謬贊,臣妾幫母后分擔是應(yīng)該的?!?br/>
姜絳卿又接著道:“哀家看這后宮空蕩,想到曦云也該納妃了,以免皇后無事可做?!?br/>
納妃?
晚歌這才想到,蕭逸笙是皇帝,理應(yīng)有妃嬪眾多...念此,她更不高興了。
蕭逸笙看晚歌神情就知道她心里又在嘀咕些什么,朝姜絳卿微微笑道:“此事不急的。”
姜絳卿哼道:“怎的不急?皇帝得多些得體的閨秀們來服侍,免得被一個什么都不會的人伺候不好,甚至要倒過來伺候她?!?br/>
后面就是姜絳卿自作主張地要訂個時間選秀,選哪幾家的閨秀,蕭逸笙只聽著并不做評價,晚歌心中想七想八也沒聽進一句話。
最后蕭逸笙道:“時候差不多了,朕同皇后先離開了,不多叨擾母后。”
姜絳卿還在念叨:“哀家說的事情,皇帝可得快些做,莫要拖沓?!彼X得進宮的妃子多了,曦云自然會移情別戀,到時候看紀晚歌怎么囂張。
蕭逸笙敷衍地點點頭,拉著魂不守舍的晚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