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瑩瑩沒來由的一陣心虛。
在她的觀念里,戀愛和成親,這是兩回事。她喜歡宋謙,也喜歡跟宋謙在一起,但是讓她就這樣下定決心嫁給宋謙,從此白頭到老,她又有些退縮了。
杜瑩瑩知道自己有些貪得無厭。若是想在這世上再找一個像宋謙這樣的男人,先不說他有這般的身份地位,也不說對她千依百順,寵愛有加,光是要頂住重重壓力,絲毫不以世俗的禮法制約于她,這一點,就是再難得不過了。
況且,宋謙很喜歡她。
杜瑩瑩往他懷里埋得更深了。
薛丁之所以能夠從容允諾,許她包養(yǎng)面首,隨心所欲的生活,正是因為薛丁于她是純粹的兄妹之情意,毫無男女之情。薛丁想給她的,不過是一個哥哥想給妹妹的安定生活,就像杜遠岫愿意衣食無憂的養(yǎng)她終老一樣。
宋謙不一樣,宋謙喜歡她。這樣的喜歡,是“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共結鴛盟,是只有兩個人的情深白首,生死與共。
因為喜歡,所以,他能做到這些,就更難能可貴。因為喜歡,他縱容她,包容她。也是因為太喜歡,所以,他一聽到她可能跟別的男人有些什么,就急三火四的跑過來打翻醋桶。
況且,她也喜歡宋謙。
杜瑩瑩內心掙扎無比。婚姻和戀愛是完全不一樣的,她是喜歡宋謙,可是就這樣讓她嫁人,她有些無所適從。
宋謙不懂她的糾結。在他看來,有個姑娘肯為了他棄名節(jié)于不顧,又與他琴瑟和鳴,自然是有心于他的。況且他真心求娶,愿許她一生一世,不知道她為什么遲遲不肯嫁人。
以往每每提及成親之事,她也是如這般沉默不語,逃避問題。以前他也多有顧慮,始終忌憚瑩瑩“要包養(yǎng)面首”的大志向,以為瑩瑩只是喜歡他的樣貌,所以小心翼翼,不敢多問。
如今既然已經明白瑩瑩也是真心有他,宋謙又恢復了宋莊主的從容睿智,自然不能放著心上人這樣天天往外跑。
她生的這般樣貌,又涉世不深,萬一哪天被哪個空有皮囊的繡花枕頭騙了去,錯失了自己這個大好姻緣,到時候可有的她哭的。
他自然舍不得她哭。
“女子到了及笄就要許婆家了。你過了年,虛歲就十五,過了生辰,媒婆就該給你說親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早早把你我之事告知二老,萬一有人上門提親,岳父岳母不知就里的答應了,到時候你要如何處置?”宋謙不容她再用沉默蒙混過關,先打破僵局。
杜瑩瑩抬頭瞪他:“誰是你岳父岳母!”
宋謙冷哼一聲:“除了我,你還想嫁給誰!”
杜瑩瑩聽完氣焰更盛,梗了脖子就要跟他鬧脾氣。
“好好好,除了你,我還能娶誰?。孔匀恢挥忻利惵敾鄣亩殴媚锏母改?,才配得上做我的岳父岳母?!彼沃t立刻就弱了氣勢,伏低做小的改了口。
他長得儀表堂堂,英武不凡,是做過將軍上過戰(zhàn)場的人,氣質上自然寒劍冰霜的氣勢,又是個久居上位的人,一向不茍言笑,說一不二,眉宇之間多是嚴肅。此刻他存心哄她,放軟了眉眼,語調里都帶著嬉皮笑臉,像個紈绔子弟,偏偏氣質不符,倒是別有一番滑稽。
杜瑩瑩噗呲一聲笑出來,“宋莊主你害不害臊啊?”
宋謙的臉被她捏的七扭八歪,話都說不利索?!艾摤?,”他拉下她的手,重新放緩了語氣,正色詢問她:“況且,我們這般親密,你若是有了孩子,又當如何?”宋謙嚇唬她。
早些時候,瑩瑩纏她纏得緊,小女兒般的妖嬈讓他根本把持不住?,摤撨€小,又是云英未嫁,想來家里定然沒人教過她這些閨房之事。他比她大了那么多,是個成年的男子,有些事自然要他來做。
在自己用藥和給她用藥之間,他當然毫不猶豫的選擇自己用藥。畢竟家里的藥是神醫(yī)所制,已經是這天下難得的珍品。加上他爹吃了那么多年也是生龍活虎的,所以,在決定要她的時候,他已經慢慢開始調理自己的身體,跟他老爹做了同樣的選擇。
更何況瑩瑩還小,他也不忍心讓她再受娘親當年之苦,總得等到她十□□歲,身子骨都長開了的時候才能讓她孕育子嗣。
杜瑩瑩并不知道宋謙在背地里還有這樣一番計較,乍然聽他提起孩子,心里也很不踏實。
萬一真的有了孩子,怎么辦?“應該不能吧?”杜瑩瑩回憶著以前聽別人說過的推算方法,心里粗粗過了一遍,懊惱的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記不住到底是哪幾天跟宋謙在一起的。不過,上次葵水的日子剛過去不久,以前應該都是安全的,只是這次就說不好了。
杜瑩瑩一把推開宋謙站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以后再不理你了!”
宋謙被她推翻在地,索性躺成一個悠閑的樣子,皮笑肉不笑的打量著自家媳婦兒,上上下下。
杜瑩瑩被他的毫不掩飾的目光看的發(fā)毛,突然想起來自己的處境,驚呼一聲掩起自己,纖纖小手堪堪掩住一點點,又是上下難兼顧,饒是杜瑩瑩臉皮再厚也被他看得羞紅了臉,慌忙蹲下來,拾起滑落到地上有斗篷重新掩蓋住自己。
“臭流氓,不要臉!”杜瑩瑩氣急。
此時門外忽然有一陣輕微的響動,似有人踩到了木枝發(fā)出的聲音。宋謙神色一凜,立刻護到瑩瑩身邊,做出了防衛(wèi)的姿勢,一記眼刀向門口方向看去。
杜瑩瑩嚇得大氣不敢喘,乖乖躲在宋謙身后,受了驚的小兔子一般。
完了完了,要是爹娘“捉奸在床”,她會不會把爹娘活活氣死?杜瑩瑩拉了拉宋謙的胳膊,絕望的看著他。這家伙還什么都沒穿!若是杜家爹媽突然闖進來把他倆當賊捉了,再驚動了一家人,她就沒臉見人了!杜瑩瑩后悔不已,自己剛才怎么沒有嚴厲拒絕,怎么就隨了他了!
宋謙面色陰沉,腦里幾番閃過許多可能。他心里清楚,杜家的人都被他迷暈了,此刻全數(shù)熟睡,來的定然不是杜家的人。外面都是他的暗衛(wèi),若是能有人走到一丈之內才被他發(fā)現(xiàn),那么,只有一個可能。
暗衛(wèi)已全軍覆沒。
宋謙心中大凜,不敢大意,周身殺意漸起,警覺戒備。杜瑩瑩感覺到他的肌肉繃緊,隱約也知道事情沒有那么簡單,心慌更甚。
幾息過后,門外又響起一個奇怪的鳴音,宋謙聽清了是暗衛(wèi)解除警戒的信號,方才收了周身的殺意,收勢轉身,安慰瑩瑩:“沒事了,剛剛是暗衛(wèi)的信號,說明人走了?!彪m然殺意盡散,但是宋謙的臉色依然不好。
“是不是我娘聽見了……”杜瑩瑩都快哭出來了。
“不是的?!彼沃t最見不得她這樣,連忙安慰道:“你爹娘和大伯一家全都睡著呢,不會醒過來的?!?br/>
杜瑩瑩眼眶里還轉著淚珠,他突然這樣一解釋,反而是迷惑了:“你怎么這么肯定?”
宋謙被她反問,驚覺失言,“呃……”
“你敢騙我試試!”
“……我在房里吹了迷香。對不起?!彼沃t聲音極小,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么勢弱過。
杜瑩瑩氣得目瞪如鈴,恨不能用眼神直接殺死這個拿醋泡過腦子的男人。
她就覺得奇怪,怎么上一秒還好端端的在床上,下一秒就被他吃干抹凈!自己竟然一點不記得前面的過程呢!
“我屋里也吹了?!彼玫氖顷愂龅恼Z氣。
“嗯?!彼沃t都不敢抬頭看她。
“……遠山也有?”他還是個孩子!
“……嗯?!彼沃t頭低的更深了。小團子跟薛丁一屋,他有什么辦法!
杜瑩瑩瞇著眼睛,惡狠狠的盯著他的臉:“所以剛剛我求你……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嚇她隔音不好!
“……”宋謙連聲都不敢應了。
杜瑩瑩氣的咬牙切齒,“宋謙,你好?。 ?br/>
“瑩瑩,你聽我解釋。剛來的時候我心浮氣躁,一時頭腦發(fā)昏……”宋謙飛快解釋道。
杜瑩瑩氣得七竅生煙,根本不聽他狡辯,照著他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腳,胡亂穿上他的衣褲,披上斗篷,抬腿就要往外走。
“瑩瑩!”宋謙出聲挽留,外面風涼,她還沒有鞋子。
杜瑩瑩果然站住腳步,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宋謙一笑,她不受涼就好,瞪一眼無所謂。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剛要上前為自己辯解幾句,求得原諒,就見杜瑩瑩突然沖他一笑,大步流星越過他身邊,把地上剛剛鋪墊的另一張裘皮斗篷和剩下的一些零散衣物,轉身奪門而去,一溜煙的跑回自己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