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放心,奴婢特意打聽過了,顧大人現(xiàn)下正在太極殿幫皇上處理一些政務(wù)折子,咱們這會兒去花園賞花,絕對遇不上他!”
采薇一邊小心扶著寧窈窈朝外走,一邊壓低聲音跟她通報(bào)情況。
一想起那日她匆匆抱著寧窈窈的披風(fēng)跑過來,兩人離得那樣近,好像一把就能將自家娘娘推下去一樣,她就害怕;后來的兩日又是偶遇過兩次,每次相見那個顧書都要出言戲弄自家娘娘一番,似敵意又非敵意,似調(diào)戲又非調(diào)戲,倒惹得自家娘娘主動對他退避三舍了。
寧窈窈今日穿著一身桃紅色衣裙,耳朵上綴了兩顆剔透小巧的紅瑪瑙,當(dāng)日未著粉黛的俏臉上今日卻略施了一層薄粉和胭脂,看起來整個人都如同一朵嬌艷欲滴、含苞待放的粉荷。
“娘娘,今日皇上并不回來,娘娘這么打扮...”
采薇低下頭,生怕自己的問話會觸怒了她。
誰知寧窈窈卻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原本小心打量周圍的眸子突然看過來,對她倏地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一時間,粉荷盛開。
寧窈窈的聲音不像是季綰兒那般甜妹軟糯,倒像是山間的清泉、盛夏的清風(fēng),清冽而不清冷,反倒讓人舒服得很。
“放心,我能做什么,不過是為皇上尋一頂綠帽罷了?!?br/>
采薇沉浸在自家娘娘的盛世美顏之中無法自拔,只知道對著她傻樂,一時之間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說了些什么話。
等到寧窈窈將她隨意安排進(jìn)了一處假山,人便遠(yuǎn)遠(yuǎn)的朝外走了出去,采薇這才后知后覺的回神,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
“娘娘...”
剛輕輕叫了一聲,她便想起來寧窈窈從前對她囑咐的話,又考慮到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可是株連九族的重罪,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用手將嘴巴捂上,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假山拐角。
寧窈窈一邊輕移著足步,一邊從袖口之中掏出來了一個巴掌大的白玉瓷瓶,三下五除二將上面的瓶塞拔下來,當(dāng)機(jī)立斷喝了兩口,又將剩下的半瓶倒在帕子上,均勻的擦過衣裳,以至于衣裳迅速沾上了酒香,而衣服卻不濕分毫。
空空如也的小玉瓶被她隨便扔進(jìn)了花叢深處,而那張被酒浸濕了的帕子,又被她塞回了袖口。
這么一番動作下來,但凡是抬胳膊撩袖子的動作,一股清清淡淡、異常清冽好聞的酒香便飄了出來。
寧窈窈繼續(xù)朝著不遠(yuǎn)處的亭子走去,繞過遮擋的大簇花叢,腳步變得越來越虛浮,就連兩頰都染上兩抹酡紅。
倘若她自己看了,恐怕都不知道她臉上是自己打上去的胭脂,還是喝酒后一時上頭的反應(yīng)。
“哥哥...”
寧窈窈步履虛浮、眼神迷醉,聲音軟下來,一步一步踉踉蹌蹌朝著亭子走過去。
單子騫穿著一身將軍鐵甲,背對著身后小路,雙眉緊鎖,苦惱的看著眼前的花亭,惱恨自己不打聽一下皇上所蹤便冒然進(jìn)宮不說,如今更是在皇宮里迷了路!
倘若要是誤闖了那些嬪妃所在的后宮,就算他再位高權(quán)重,也不免會被宋煜辰責(zé)問。
就在此時,一陣細(xì)碎雜亂的腳步聲慢悠悠的逼近,身為武將的不能讓他迅速轉(zhuǎn)過身來,還沒等做出反應(yīng),懷中突然撞上來一具身軀。
那撞上來的人力道之大,大到他通身的鎧甲都發(fā)出一陣清脆的撞擊聲。
“你是何人!”
單子騫兩條劍眉緊緊鎖在一起,仗著身高的優(yōu)勢低頭看下去,從發(fā)髻分辨出來是個女子,可他半分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伸手便要將人推出去。
寧窈窈眼疾手快,一邊往外吐著淺淺的酒氣,一邊順勢纏上了他伸過來的兩只手,抱著他的兩只胳膊不放,軟著聲音撅著嘴巴撒嬌道:“哥哥,讓窈窈抱一抱嘛...”
這一下,單子騫算是徹底看清了她的臉,入目之處,先是她的兩頰的兩朵酡紅,再是一張粉嫩水潤的紅唇。
手上的力道也跟著一輕。
他常年身處西北邊塞,接觸的女子俱是些忠肝義膽卻大大咧咧、不拘小節(jié)的,哪里碰到過這般一眼看上去便像一只脆弱的荷花一般一折就碎的女子。
腹中一向沒什么墨水的單子騫,此時此刻,腦海中卻突然冒出來了一句文縐縐的詩詞:
有花堪折直須折...
寧窈窈慢吞吞的閉上了眼睛,撅著的嘴巴也慢慢放了下去,轉(zhuǎn)而勾成一個嬌憨可人的弧度:“哥哥,抱抱...”
單子騫頓時回過神來,由于自己方才的那句不合時宜的感慨而羞愧不已,又被她的話撩撥的手足無措愣在原地,一張古銅色的俊逸面龐頓時黑里透紅起來。
見他忘記了掙扎,寧窈窈干脆得寸進(jìn)尺的趁機(jī)再次投入了他的懷抱,腦袋緊緊貼著他胸前的鎧甲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姑娘...姑娘你醒醒!”
單子騫被她這番動作嚇得又驚又羞,可理智卻讓他故作鎮(zhèn)定的雙手扶著寧窈窈的雙肩將她從懷中推了出來,見她這幅神志不清的模樣,單子騫頗有些頭疼。
“姑娘,你喝酒了?你是隨父母親進(jìn)宮的嗎?你可知自己是何人,家在哪里?”
單子騫尚且不知自己闖入了后宮嬪妃的地方,還以為自己還在外臣可以走動的地界,又見寧窈窈實(shí)在年輕嬌憨,還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這才有此一問。
他如今二十又一,常年鎮(zhèn)守西北邊境,并未娶妻生子,也無妾室通房。
無論她是哪家的小姐,家世門第如何,他都會早早準(zhǔn)備上,上門提親。
畢竟...他抱了她,合該娶她回家才是...
單子騫低下頭,對自己這種想法有些不好意思。
豈料,面前花一樣的小姑娘卻胡亂擺了擺手,怔怔的指著面前簇?fù)碇幕ǘ洌θ轁M面,滿臉的驕傲:“不是的!我就住在這兒!你看,這些花兒!可都是我的!”
這在這兒?
單子騫一愣,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了下去。
能住在宮中的,不是皇上的生母子嗣,便是皇上的女人。
看眼前小姑娘的樣子,不像是新帝的女兒,更別提太后。那邊是...皇上的嬪妃了?
單子騫迅速退后一步,拉開跟她的距離,臉上所有的羞惱都退了下去,如果沒有剛才那一通,寧窈窈還真要以為他是一個全頭全腳的、殺伐果決的將軍。
“卑職西北四郡太守兼任定安將軍——單子騫,參見娘娘。”
他這話說完,寧窈窈突然沒了聲息,如果不是她的一雙小巧的鞋子還在單子騫的視線之中,他都要以為人已經(jīng)走了。
太陽不知道什么時候沉到了地平線底下去,夜色將二人籠罩,晚風(fēng)將兩人的發(fā)絲卷到一出去,即便花園之中異常的寧靜,可卻再一次攪亂了單子騫的心。
單子騫,冷靜些,她是皇上的女人。
單子騫閉上眼睛,強(qiáng)迫自己將剛才那些不該出現(xiàn)在妃嬪與將軍之間的畫面踢出腦海,可水質(zhì),就在他閉眼睛的這么會功夫,原本安安分分的寧窈窈突然蹲在了他的面前。
女子的馨香混合著清冽的酒香席卷而來,單子騫猛的睜開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好不容易做的心理建設(shè)再次功虧一簣,額頭上覆上一層薄薄的汗珠。
“娘娘...”
寧窈窈眨眨眼睛,聲音軟了又軟:“哥哥...”
“娘娘,卑職...不是娘娘的哥哥?!眴巫域q心中苦澀:既然已經(jīng)將他誤認(rèn)做出摟摟抱抱的舉動,恐怕不是一般的哥哥吧。
是情哥哥?
寧窈窈不依不饒,再次拉進(jìn)兩人之間的距離,看起來,馬上就要親上去一般:“哥哥,窈窈可沒有喝酒!不信你聞!哈——”
一股馥郁的酒氣猛的傳過來,單子騫沒了聲息。
他一眨不眨的盯著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眸子,不說話。
他醉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