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毛和賣炭翁親親熱熱的時候，姜妍問鐵蛋，“他們既然有爹，怎么還住在土地廟啊？”

    鐵蛋：“圈地那會兒，四毛五毛出生才沒多久，姜大叔到清波門外的南山砍柴燒炭賺的糧食，只能勉強養(yǎng)活四毛五毛，姜大嬸身體又不好，大毛二毛三毛就被趕出來自己找吃的了?！?br/>
    姜妍無語了：“他們就不怕大毛二毛和三毛餓死嗎？”

    原本她想說越生越窮、越窮越生的，后來才反應過來古代沒有避孕措施，就沒說了。

    鐵蛋：“這半年多，大毛二毛三毛快活不去的時候，就找姜大伯姜大嬸，姜大伯和姜大嬸也沒有不管他們?！?br/>
    這會兒，三個毛已經和親爹匯報完了自己的實時情況，賣炭翁姜大伯對姜妍給大毛找到吃飯的營生表示了十二萬分的謝意，并主動表示幫她把年貨送到城隍閣。

    姜妍當然是求之不得，讓鐵蛋把籮筐放到車上，籮筐里裝著最種的糧食和蔬菜，先前鐵蛋的腰都被這籮筐壓到九十度了。

    在姜大伯的護送下，一行人輕輕松松地回了城隍閣所在的山下。

    二毛三毛看車，姜大伯、大毛、鐵蛋幫姜妍把年貨都扛到了小跨院里。

    最后，姜大伯還搬上來一筐木炭，感謝她幫兒子找了活命的營生。

    姜妍要掏錢的時候，姜大伯卻腿腳飛快地拉著大毛下了臺階。

    等姜妍追下山去，他們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站在臺階下，姜妍按著滾燙滾燙的胸口，原來，做了好事收到回報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鐵蛋還在，姜妍從錢包里數出五十文給鐵蛋：“你幫我把木炭錢給大毛吧?！?br/>
    這一筐木炭起碼五十文。

    鐵蛋沒接：“姜大伯給你的，你就收著，非要給錢，他心里也不好受?！?br/>
    姜妍又道：“那你拿點年貨回去，我買的太多了?！?br/>
    鐵蛋：“二毛三毛賣春聯(lián)的時候，順道去菜市橋那邊已經買了不少年貨，夠過年吃了?！?br/>
    聽到一個新名詞，姜妍問道：“菜市橋是什么地方?！?br/>
    鐵蛋：“菜市橋在北城的慶春門附近，菜市橋街有很多城外的人來賣東西，比清河坊的便宜?！?br/>
    姜妍惋惜道：“早知道我就去菜市橋買東西了。”

    鐵蛋：“菜市橋離這邊太遠了，走過去要很久。”

    姜妍：“那就算了?！蹦敲催h的地方，她的小細腿能跑斷掉。

    ******

    買了年貨的第一個晚上，姜妍決定大顯身手，展示自己的絕佳廚藝。

    不過工具就一個炭爐和一個陶鍋，太簡陋了。姜妍因繁就簡，只做了一個蘿卜排骨湯，用來泡冷饅頭吃。靈感來自“羊肉泡饃”。

    或許是由于快過年沒人請道士說法了，王真人和他的一干徒弟都在，還有專人拎著食盒給他們送飯菜了，

    姜妍端著排骨湯特地去參觀了一下，發(fā)現(xiàn)只是是白粥、饅頭和小咸菜，天天頓頓這么吃也不膩得慌。

    王真人感謝了姜妍的熱心，并拒絕了她的排骨湯。

    姜妍只好把排骨湯端回去了。

    玄微說：“全真道士是不能吃肉喝酒娶親生子的?！?br/>
    姜妍掃了眼他碗里的排骨，“那為什么你能吃？”

    玄微：“因為師父說我還小，要長身體?！?br/>
    很好，這個理由很強大。

    姜妍和玄微圍著小火爐，把一鍋湯和四個白面饅頭吃了個精光。

    玄微贊嘆道：“真好吃?！?br/>
    “那是當然，”姜妍不由點頭贊同，滿足地揉了揉肚皮，這是她穿越以來吃的最舒服的一餐了。

    之前因為生存壓力都沒有好好善待自己，過年期間必須得好好補償自己。

    吃過晚飯，天已經黑了。

    姜妍不習慣煤油燈那小的可憐的光芒，是以一天黑就爬進了被窩。

    哈哈，從明天開始，她就不用去工作啦，可以想睡到什么時候就睡到什么時候啦。

    于是姜妍悠閑地躺在被窩里看小說，凌晨一點才睡，自我感覺特別地幸福。

    如果手機流量多到可以讓她看漫畫和網劇，那就更幸福了。

    不過她現(xiàn)在能力有限，也攢不了多少功德。

    第二天，也就是臘月二十六日，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姜妍磨蹭了半小時終于從床上起來了。

    啊，好像回到了現(xiàn)代的感覺。現(xiàn)代休息日她就是這個點起的。

    不過這種“回到現(xiàn)代的感覺”在她推開房門的時候就沒有了。

    沒有鋼筋水泥的磚木結構小樓，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十字路，無不散發(fā)著三百年前老古董的氣息。

    早飯and午飯，姜妍打算做白菜肉絲粥。

    她也不想天天喝粥，奈何陶鍋的功能太不豐富。

    等明年，她一定去訂個小炒鍋，到時候就可以吃宮保雞丁、青椒肉絲、水煮魚、紅燒肉……不能再想了，再想她就要留口水了。

    今天小跨院很熱鬧，只見一撥又一撥的人提著食盒往正堂去。

    姜妍淘米的時候，一個扎著雙丫髻的丫鬟模樣的少女突然蹲到了她面前，觀察半晌道:“你不是那個怪丫頭嗎？怎么在這??？”

    “你誰啊你，”姜妍沒好氣地白了對方一眼，你才是怪丫頭，你全家都是怪丫頭。

    “你不記得我啦？”小丫鬟想了想，唱道，“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么，擦干淚，不要問，為什么，為什么……”

    姜妍抬頭看了看小丫鬟，她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個高冷美女的丫鬟嗎？還請她吃過一碗面呢。

    想到這兒，姜妍立刻露出熱情洋溢的笑容，“原來是小姐姐啊，你家小姐是來拜訪王真人的么？”

    “總算想起來了，”小丫鬟不高興地嘟噥了句，又問，“你的這個為什么里，到底有幾個為什么??？”

    姜妍：“一個啊。擦干淚不要問為什么，就一個?！?br/>
    小丫鬟瞪大了眼睛，責怪道：“那你之前為什么要唱那么多個為什么，害得我唱錯了那么多次。”

    因為你笨唄。

    當然，姜妍是絕對不能這么說的，她說的是，“那是為了加強語氣啊?！?br/>
    “原來是這樣，”小丫鬟恍然大悟，然后讓姜妍再給她唱幾遍《水手》，因為她還沒學會。

    姜妍只得忍受著小丫鬟的騷擾，還好她家小姐要離開了，身為小姐貼身丫鬟的她也得走人了。

    高冷美女帶著小丫鬟和一眾家丁剛走，玄微就跑來找姜妍了，“顧居士送來很多素菜，大師兄讓我來叫你一起去吃飯。”

    “真的啊，”聽聞可以蹭好飯好菜吃，姜妍連米都懶得淘了，丟在青石板上，屁顛屁顛地跟著玄微去正房吃席去了。

    正房的長條桌上，老中青少幼道士都在，姜妍給認識的道長們打了個招呼，就同玄微坐在一起了。

    桌上的飯菜很豐盛，雖然都是素菜，卻都是用心做的，還有不少冬季見不到的菜蔬，據說是在溫泉邊上種出來的。

    真是奢侈的一餐啊，沒想到做道士還有這種待遇。

    不過一想到道長們吃了一個月的清粥小菜，才享受到一頓豐盛的午餐，她就一點也不羨慕這種待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