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聽完王鐵和面攤兒老板的講述,曹洛的心中終于體會到了百姓們生活的艱辛,更是明曉了大族門閥、權(quán)貴上位,對平民百姓的壓榨盤剝,是有何其的兇殘。
這天降大災(zāi)大旱,使得這天下,饑民遍野,流民失所,一部分原因,的確是屬天災(zāi),大旱連年所至。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也。
可如今眼下,這不計其數(shù)的逃荒災(zāi)民,漫山遍野的餓殍路邊,倘若上位之人,那些門閥權(quán)貴,不盤剝百姓至如此之地步,反是施以仁政而待民,倘若如此,那當今天下,這一切的一切,可能遠遠不會發(fā)展到嚴重至此的地步。
面攤兒老板眼見曹洛一臉慍怒之色,也未再多言語,只是默默的彎腰去撿拾掉落地面,摔成碎片的瓷碗碎片。
“大人?!蓖蹊F擦干了眼角的些許淚水,看著震怒過后的曹洛,開口言道,“大人,這天下,幾百年來就是如此,我等升斗小民,所求的也不高,其實,就只要兩三畝田地,能飽食裹腹,衣能暖身,來了雨雪能有片瓦遮體,也就足夠了。”
“是啊,大人?!泵鏀們豪习暹€未將掉落地上的碎碗片瓷拾凈,就聽得王鐵這番言辭,隨之站起身來,開口接話道。
看著曹洛依舊慍色未消的雙眼,面攤兒老板再次緩緩說道,“大人,這大兄弟說的,可真就是句句實在話了,我們這些平民庶人,能有啥,根本就沒得那些大野心,大追求,只要能吃飽每頓飯,就很知足了,可這些大老爺們啊,唉...幾百年來皆如此,我們這些百姓常人,又能怎么辦呢?”
一聲嘆息后,面攤兒老板便要再次俯下身,去撿拾那碎落一地的瓷碗隨便。
只聽又是“啪”的一聲拍案響起,這回曹洛化掌為拳,再次錘打了一下桌幾,眉頭緊皺,開口緩緩說道,
“一向如此,那便是對的嗎?”
“這天下的規(guī)矩,是該改一改了!”
“哎!大人吶!這可不興說??!這可不興說啊!快收回這句大不敬的話喲,咱可是什么也沒聽得啊!”
聽到曹洛這一聲,帶著怒氣的大膽之言,面攤兒老板瞬間就被嚇得大驚失色,地上的碎瓷片也不撿了,趕忙站起身,開口向曹洛勸道。
“無妨,在下敢說,就敢擔,在下此刻對其中大道,應(yīng)是如何講來,還說不好,無法明言,但我知道一點,君者如舟,民如水,如此魚肉黎民百姓,就如同泛舟引浪,注定是要翻船的!”
曹洛拍在桌面的手掌,此刻依舊攥緊著拳頭,仰著頭,目光炯炯的看著面攤兒老板,口中之言,擲地有聲。
“哎呦,我的大人吶,您在我這扯扯閑篇也就算了,出了鋪子去,可別亂講啊,年紀輕輕,最忌沖動啊!”面攤兒老板此刻是一臉焦急,看著曹洛發(fā)光的雙眼,好生勸道。
“百姓們盼望的這一天,會來到的!”曹洛說完,便站起身,在桌幾上留下了吃面花費的幾文銅錢,又額外多留了幾文,當做碎碗的賠資后,便站起身與面攤兒老板略施一禮,離攤兒遠去,王鐵見狀,也趕忙追著曹洛出去。
面攤兒老板拿起了曹洛留在桌幾上的幾枚銅錢,放在手心之中反復攥捏著,看著曹洛和其身后的王鐵漸漸遠去,待到這兩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街路盡頭后,面攤兒老板的臉上換了神情,一側(cè)嘴角慢慢挑起,并緩緩開口,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生音,輕聲嘀咕道,
“孺子可教,上蒼之選,真乃天下萬民之福也。”
隨著這面攤兒老板的神色改變,若再細而觀其面容,眼鼻口之間,竟然與那日薈英樓之中,曹洛幾人相遇的麻衣先生,有那么七八分相似之處!
剛一拐過街角,王鐵便在曹洛身側(cè)開口問道,“大人,驛館在那邊,咱們走反了。”
“不去驛館了?!辈苈逡琅f皺著眉頭,心中悠悠的開口說道。
“???大人,咱們不去找葉小姐了嗎?”王鐵一臉不解的再次開腔問道。
“嗯,不去了,隨我去大營校場,心里有些煩,想活動活動?!辈苈彘_口說道,聲音之中仍帶微微怒意。
“好嘞大人,活動活動筋骨也好,能舒緩郁氣...”
在王鐵的話語聲中,曹洛兩人朝著建鄴城中的大營校場走去。
校場之中,叮叮作響之聲稍停。
李敢和樊真真兩人,從對練場正中,向著場邊走來,這兩人,一人腋下夾著兩柄短劍,一人腋下夾著兩把鐵鞭。
“給,擦擦汗,這大冬天的,可別著涼了?!崩罡艺f話間,將一條布巾丟向了樊真真,同時拿起手中的另一條布巾,擦著自己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真真啊,你這力氣是越來越大了,武功進步神速?。∥椰F(xiàn)在,在你手里,能走上五十招都吃力了。”李敢擦完汗水,便端起一杯茶水,喝了起來。
“嘿嘿,三哥,你這是讓著我,你肯定是留手了!”樊真真拿著布巾,站在原地,咧嘴一笑,開口說道。
“真真啊,我發(fā)現(xiàn)你進步了,都會編話哄我開心了!”李敢看著樊真真一直拿著那條布巾,根本就沒用來擦汗,再看其面額之上,哪有什么汗水,連一絲汗露都沒有,便心中稍有郁悶。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以目前樊真真的武藝,李敢就算是全力搏殺,也是毫無勝算可言,只是短短幾年而已,樊真真竟進步的如此神速。
李敢此刻心中雖是稍有郁悶,但更多的還是開心與高興,那種純粹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為自己兄弟的進步與強大而高興。
想及于此,李敢便開口笑道,“真真,你現(xiàn)在這武藝,要是放開了打,打遍天下咱不敢說,就這建鄴城里,你應(yīng)是數(shù)第一了!”
“嗤?!币宦曒p輕的蔑笑響起。
聲音雖是小,可怎逃得過耳目極敏過人的李敢,只見李敢雙耳一動,便挑著眉頭,轉(zhuǎn)過身去,看向了一直在旁站立觀戰(zhàn)的左十三,開口問道,“左十三,你什么意思?”
左十三雙唇一合,扁了扁嘴,晃著腦袋,耷拉著眉,不僅是不作回應(yīng),更是一抬頭,向天空看去。
“哎!你啥意思,左十三,別以為你跟著洛哥混,我就不敢收拾你!來!比劃比劃!”李敢將手中布巾丟到桌幾上,順手又抄起兩把短劍,沖著左十三大聲說道。
左十三緩緩轉(zhuǎn)過頭,面無表情,雙目之中直勾勾的盯著李敢看了片刻,開口說道,“不比?!?br/>
說完便又將腦袋轉(zhuǎn)了過去,繼續(xù)抬頭望天兒。
“嘿!你小子!不敢比試就別搞這副作態(tài),習武之人,連比武的膽量都沒有,切,就這?就這還叫高手呢?”李敢見左十三并不“應(yīng)戰(zhàn)”,便開口以話相激道。
李敢這話語一激,還真的奏效了,左十三再次將腦袋轉(zhuǎn)回,看著李敢,開口緩緩道,“不比試,我的劍,是殺人的劍?!?br/>
“嘿,還殺人的劍,夠能吹的,你要那么厲害,怎么連周大將軍都保不住?”李敢見左十三還不“應(yīng)戰(zhàn)”,便再次開口相激,言辭之間,直插左十三心頭。
這一句說出,左十三的心頭怒氣真的被李敢激起,雙眼一瞇,緊緊盯著李敢的雙眼,一字一頓的再次開口說道,“你再說一遍?”
“嚇唬我?。繘]用!老子也是生里死里殺出來的!還怕你不成?瞅你那個樣子,有本事,來,咱倆比劃比劃!”李敢依舊嘴上不饒人,沖著左十三挑釁道。
“三哥,別這么說,不好,不和氣。”樊真真雖是呆頭呆腦,可并不是真的傻子,此刻也察覺出來了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趕忙向前一步,站在兩人中間,開口對李敢勸道。
“有什么不好的?興他犯慫,當慫包,還好意思發(fā)笑?我就瞧不起這樣的,慫就乖乖認慫,我說他,他就得忍著!”李敢看著左十三,面上依舊是毫不在意的大聲言語,繼續(xù)以話相激道。
聽著李敢不停的聒噪相激,左十三的雙眼瞇的更緊,本是懷中抱劍的姿勢,也改成單手持劍鞘,拿于身體一側(cè)。
“你若不怕死,咱倆就比試一下?!弊笫o瞇的雙眼緩緩放開,在李敢不停的聒噪聲中,開口緩緩說道。
“好!就等你這句話呢!來!”聽見左十三終于答應(yīng)比試,說個不停的李敢瞬間收住話頭,同時手中短劍一橫,直指試練場地正中。
“三哥,別!”樊真真一伸粗壯手臂,就要阻攔李敢。
“沒事,真真,我心里有數(shù),對我放心點,我下手有分寸,傷不了他!”李敢一把輕推開阻攔的樊真真,一展輕功,兩步、三步便躥至試練場中,站定身形后,再次開口朗聲道,“左十三,請吧!”
“三哥!你...唉,你,你打不過他的...”
樊真真少見的嘆了口氣,就在此話說出口的同時,只見左十三的左腳高臺過膝,隨后落腳跺地一踩,身形竟忽的拔地而起,直直飛入試練場正中位置后,輕巧落地站定。
左十三這一招平地梯云縱,這一身過人的輕功,是驚得四周圍觀的兵卒一眾,驚呼而贊。
之前,李敢與樊真真二人的比武試練之時,兩人的兵刃碰撞,發(fā)出的乒乓作響之聲,就早已傳遍整個校場,引得校場之中的其他訓練兵卒頻頻注目,而此刻,李敢與左十三,這兩人又是各自展示了一下腳下輕功,更是引得四周兵卒紛紛圍來,想要觀看這兩位高手過招。
試練場地正中,李敢、左十三兩人,身隔五、六步遠,對視而立。
李敢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一臉正色,雙眼直視著前方右手持劍鞘,左手貼身而放的左十三。
于此同時,李敢目不斜視之間,雙手,左、右互用,以不同的頻率拋起著手中短劍,短劍飛起后,在空中劃個漂亮的劍花,然后便畫著圈落下,李敢絲毫不分神去看,只待精準接住劍柄后,便再次將短劍拋起,動作周而復始。
“請!”
“請!”
話音剛落,李敢雙手之中穩(wěn)穩(wěn)捏住落下的雙劍,腰身一弓,雙足一蹬,直撲左十三身前而去。
再看左十三,身形未動,雙目緊緊盯著飛身而來的李敢,同時,右臂輕巧一抖,左手橫向一探,握住從身側(cè)劍鞘當中,彈震而出的寒光長劍,左十三隨即左腕一探,向前一擋。
“噹!”
一聲脆響傳出!
震響之中,只見左十三,左手持劍,右手握鞘,手中長劍,劍身僅僅半出劍鞘,豎劍直擋之下,將李敢手中,交叉相疊,突刺而來的兩柄短劍,應(yīng)聲擋下!